燈下夜讀
自前年九月偏居昭蘇墾區(qū)后，偶爾會遇到停電之尷尬，所以蠟燭也成了房內(nèi)必備之物。這在居住伊寧的三年間，是很少見的。卻也增添了許多夜讀之趣。
今晚下班后回家，習(xí)慣地摁了下開關(guān)——又停電了。放下包，衣服也沒換就轉(zhuǎn)身出門去團里的清真館子，要了一碗湯飯。湯飯就要趁熱吃，寒冬吃湯飯，真是一種舒心；哪像盛夏，雖也吃得酣暢，但汗同樣流得淋漓。
晚飯后歸來，電依舊還是停的。從書架底層翻出上次用剩的大半截蠟燭點上，開始泡茶。水是中午燒好放在暖壺里的，暖壺已經(jīng)用了近兩年，勉強還能把一杯茶泡開。茶是去年春節(jié)時從老家?guī)淼耐┏切』�。茶的名氣不大，卻早已喝出了習(xí)慣，也喝出了依賴。閑時想想，這茶也真和桐城老祖宗的文章差不多，經(jīng)得起嚼。
一年來都是以此茶度日，如今臨近年關(guān)，茶葉也快見底了。一年來，桐城文章未讀半篇，如今這年也快見底了。
今夜，燭光難得，讀幾篇鄉(xiāng)賢文章以解年關(guān)思鄉(xiāng)之苦吧。手邊正好有一冊薄薄的《歷代文化名人筆下的鳥獸蟲魚》，這是上世紀末南方出版社出版的“東方閑情系列”八冊之一。本書編者對桐城文章的印象大約不差，這樣一本小冊子竟然收有桐城人戴名世的《鳥說》和方苞的《轅馬說》。其實，書架上有方苞的《望溪文集》，但黑燈瞎火，實在懶得翻找了。有時半篇文章，甚或三言兩語都能解饞的，姑且以此“兩說”對付一晚。
兩篇文章讀過，看著燭光也覺得親切了。于是便進入每晚雷打不動的功課：抄讀幾則《世說新語》。這項功課已經(jīng)堅持了四月有余，感覺極好。在燭下夜抄，還尚屬首次。抄讀不了一會，就要剪去一小截?zé)粜�，燈火跳得太過厲害，對已是高度近視的我實屬是折磨。抄著讀著，卻又胡思亂想開了。當年大先生魯迅，大概也是在這樣的燭光下刻抄古碑、校《嵇康集》的。孤寂之夜，有寥寥如豆燭光，有書，于大先生便是安慰吧。
還有二先生周作人，《夜讀抄》里幾許寂寂，都在青燈中泄露；更妙的是收入《苦口甘口》中的《燈下讀書論》和那兩首談讀書的打油詩：
飲酒損神茶損氣，讀書應(yīng)是最相宜。
圣賢已死言空在，手把遺編未忍披。
未必花錢逾黑飯，依然有味是青燈。
偶逢一冊長恩閣，把卷沉吟過二更。
知堂老人后來接著說：總之這青燈的趣味在我們曾在菜油燈下看過書的人是頗能了解的。他列出的佐證有古人詩云的“青燈有味是兒時”，還有東坡翁的“紙窗竹屋，燈火青熒，時于此間，得少佳趣”。
《世說新語》抄讀后，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電還是沒來。昨晚這時已經(jīng)在讀梁實秋的《槐園夢憶》，這書中午已經(jīng)看完。本打算繼續(xù)看張恨水的《山窗小品》，最后還是算了。
想想還是從書架最外一格抽出了《碧山》第一輯，這時去年十二月蜜蜂出版策劃的書，這一輯的《碧山》以“東亞的書院”為主題，收到后一直準備讀而未讀。這一冊《碧山》和之前《漢品》，都做得極為精致，屬于有思想的大雅之書，在青燈下夜讀，大概算是一種情致。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日晚記于夜讀后，好在筆記本電腦還是滿電可供記錄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