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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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游記

 

　　一
　　在上海呆三年了，宛如趙傳所唱：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西裝革履包藏不住一顆懷想大自然的心，說是叛逆心理也罷，說是矯情也罷，割舍不下的是遠(yuǎn)方的山水。同事幾個臭味相投的，總是在茶余飯后嘮叨起要去哪去哪的計(jì)劃。老蘇想買一件瑞士軍刀，還有一頂不錯的帳篷。他一樣一樣暗自添置野營的裝備，把排遣不掉的激情打點(diǎn)在充滿冒險或奇跡的旅行工具上。芳女士腳有點(diǎn)筋脈不通的暗疾，她熱衷出行的勁頭，遠(yuǎn)勝過自家柔弱的身軀，登山，她喜走狂野路線，絕不循規(guī)蹈矩。而我作為一個農(nóng)民的兒子，無論從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帶著鄉(xiāng)野的腥氣，對城市的感情如同城市對我一樣淡漠，忘形于山水，樂而忘返。我也給自己買了一個指南針，心想著以后迷路了至少有個方向。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才有迷路的機(jī)遇，才有迷路的幸福。我們都是異鄉(xiāng)人，在上海討生活的日子是理性而又理性的，容不得個人的迷失。
　　計(jì)劃在茶余飯后變成談資，極其有限的假期在無限忙碌的生存圈里毫不起眼，這樣越發(fā)顯得少有的幾次出游是那么值得回味，彌足珍貴。有時，完全靠出差的機(jī)會，去游歷一些風(fēng)景名勝之地，走馬觀花簡直到了慘不忍睹的程度。
　　相逢不如偶遇，公司派了個去安徽桐城的差使，行期近一個星期，而且公司派車，工作之余，肯定有時間泡幾個景點(diǎn)，完全是白吃餡餅的活。出發(fā)前一晚，我在家上網(wǎng)，將桐城的景點(diǎn)摸底排查，定下六尺巷、龍眠山幾個必去之地。我鼓動老蘇和芳女士一起去，沒想到老蘇的部門老總硬是只給他嘆氣的機(jī)會。結(jié)果是芳女士和燕女士得以和我成行。贅言一句，燕女士也是個極講情調(diào)的小女人，且性格特征明顯，柔和起來像棉花，倔犟起來像叫驢。
　　
　　 二
　　如今能夠抽身旅行是奢侈的，而想游歷一些對味道的景點(diǎn)更是一種奢侈。去了很多風(fēng)景名勝都感覺名不符實(shí)，就像吃了夾生飯。一是從書本上讀來的想象過于加重，二是過度開發(fā)帶來商業(yè)化氛圍太濃，三是偽造莫須有的景點(diǎn)。我去蘇州，一句“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婦孺皆知，但套著遺老一般的瓜皮帽現(xiàn)代建筑群，很快將原有的激動打消。只好趁著月夜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子里找尋那點(diǎn)可憐的意境。在青石板路上行而不遠(yuǎn)，就遭遇一家家曖昧如夜的發(fā)廊，隔著門窗，狀如楊柳的小姐詫異地看著我們這幾個挎著相機(jī)的外來闖入者。黃昏跑去寒山寺，敲鐘五元一次，詩意標(biāo)上了價格，可以販賣。張繼的客船不再是孤舟，而是一堆堆碼在河心，吳儂軟語無不是對著游客的錢袋說話�？磥�，旅游業(yè)和餐飲業(yè)無異，都在快餐化，目的性很強(qiáng)，跟風(fēng)和抄襲也快。蘇州、南京也有所謂照搬上海的“南京路步行街”。卻不知在上海居住的人都曉得——南京路是上海人瞧不來的，是他們所謂“鄉(xiāng)下人”扎堆的地方。前一陣子回湖南老家岳陽，發(fā)現(xiàn)岳陽樓也跟上深圳速度，憑空建起了什么關(guān)于周瑜、大喬、小喬的樓宇，還建了幾道仿古城墻。雖然可看的東西多了，似乎將原本清寡的岳陽樓襯托得有些熱鬧非凡。隨大人們一起去游玩的小孩，肯定堅(jiān)信這現(xiàn)代岳陽樓的存在。這使我懷疑前代的修復(fù)者，是否也會為了利益的驅(qū)使，如同各個時代的統(tǒng)治者任意篡改歷史真相一般，愚弄我們的眼睛的同時，還要蒙蔽求真的心。
　　好在山水的形狀是不大好篡改的，也不好用水泥鋼筋去生造一些來圈錢。所以，我對去桐城感覺應(yīng)該有戲，雖然桐城學(xué)派天下知名，但往往經(jīng)濟(jì)的落后反而還能保持一些文明的原生形態(tài)和差異性，至少不會開發(fā)得讓旅者傷心的程度吧。
　　
　　
　　 三
　　桐城官方網(wǎng)站說東大街有清代古建筑群，龍眠山有披雪瀑和大龍井瀑布。我們一下榻酒店，就坐了個摩托車去東大街。司機(jī)很詫異，問我們?nèi)�東大街干嘛，黑咕隆咚的。到了之后，才知道他說的不假。確實(shí)有一條不長的青石板路，兩廂的人家大都關(guān)門閉戶，才夜里九點(diǎn)就燈火漆黑。建筑至多有幾處民國時期的，只能說得上是有些年紀(jì)。走過紫來橋，一河污水在夜里漂著，不遠(yuǎn)處還有婦人在捶衣裳，兩岸修了一些休閑的去所，但感覺不過是市政形象工程，連趁黑談戀愛的男女都沒一個，只有兩三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默默無言忍受著我們在他們“床榻”邊上騷擾。
　　六尺巷說的是清大學(xué)士張英與商人吳氏互讓三尺宅基地的佳話，“一紙書來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dāng)年秦始皇。”張大學(xué)士到底是宰相肚里好撐船。有他的詩歌在上，我走在狹窄的巷道里，品咂世道人心，感覺中國人謙讓的寬容。從巷子里出來，確實(shí)就豁然開朗了。這條巷子明顯是當(dāng)?shù)匦滦蓿�而且六尺寬不足以讓騎著摩托車自行車的當(dāng)代市民自由來去，如果能夠貼墻相讓，也許，我們爭名逐利的生活也可以變出一些從容來。
　　桐城的吃食偏咸，微辣，有特色的是水芹，以產(chǎn)自龍眠山的最有名，吃在嘴里清澀，十分鄉(xiāng)野，應(yīng)該是沼澤地的野生植物，和我家鄉(xiāng)的黎蒿味道頗為相似，但我吃不準(zhǔn)它們是否同一類。桐城人的熱情也是我們所不習(xí)慣的。他們把我們做大都市來的人招待，滿桌滿桌的菜上，安徽的口子酒一杯杯干，和所有中小城市一樣，帶著奢靡的色彩。
　　
　　 四
　　披雪瀑這個名字詩意盈盈，無疑是我們的首選。一進(jìn)龍眠山，路旁的養(yǎng)蜂人竟然不知道“披雪瀑”這個名。正午的陽光被滿天飛舞的蜜蜂披散開來，讓我們的心也嗡鳴不已。養(yǎng)蜂人在這山里呆了一個花季，蜂箱就要起運(yùn)回老家了，在狹窄而昏暗的帳篷里面，都有一洋鐵桶蜂蜜，和一塑料壺蜂王漿。我們用空的礦泉水瓶子每人裝了一瓶蜂蜜，只要五塊錢。蜂蜜是淡黃色的，而商店里的蜂蜜色澤褐黃，可能與新鮮度有關(guān)系吧。蜂王漿則十分難吃，沙稠沙稠的，有點(diǎn)腥。
　　我們的車在山野鄉(xiāng)村公路上亂轉(zhuǎn)，到了相國橋，上山拜謁張廷玉的墓園。門票十塊�？磮@子的年輕人蹲在廂房臺階上吃飯。問他有沒有飯賣給我們吃，他用勺子敲了敲鋁皮飯盒說自己也是帶飯的，來這里游玩的人很少，附近飯店根本沒有。園子外就是七零八落的農(nóng)家，地頭上就有好幾個嘴叼著煙卷潑著糞水的老農(nóng)。張廷玉的墓俯視蜿蜒而歸的大別山余脈，包容縱橫，的確有相國氣派。在上山路上，我把張廷玉和張居正兩個搞混了，以為看的是張居正的墓園，和燕女士爭執(zhí)起來，給她說了頓萬歷年間的故事。等到了張府，那清朝馬褂一亮，就讓我傻眼了，鬧了出張冠李戴的笑話。
　　循著狗吠，我們大著膽子和農(nóng)家嫂子商量，要在他們家里蹭飯吃。我們嘴饞那些城里吃不到了鄉(xiāng)間風(fēng)味。一把柴禾燒得灶堂子火熱，園子里剛摘下的青菜，明晃晃的豬油，嗆人的辣椒氣，帶著草灰味道的炊煙，都讓我們眼熱。嫂子有些驚惶，織毛衣的線團(tuán)在地坪上打滾。她面都紅了，說，過了飯時，家里什么都沒有，不好張羅，即使給錢，買肉都要跑幾里路呢，會誤你們的事。我們的唐突沒有結(jié)果，只好踩著板栗殼，穿過紅薯地下山。
　　
　　 五
　　終于找到一家土菜館，女老板膀大腰圓，看架勢是可以殺豬宰牛的。那菜價也是帶著殺氣，但味道還是不脫農(nóng)家風(fēng)格。趁著女老板在炒菜，我遛出來轉(zhuǎn)悠，看見一個老婆子在鋸爛木頭。我爸是木匠，我想在兒時也好玩拉過鋸吧。就挽起袖幫著鋸開了，對付一兩塊木頭還不在話下，鋸多了就開始冒汗，鋸齒老是對不準(zhǔn)，容易出偏。老婆子看不過意催說不要鋸了，夠了。停下來我才發(fā)現(xiàn)指間被磨掉一塊皮，真是不成器啊。
　　我們再沒有問披雪瀑在哪里，而是問哪里有瀑布了。瀑布，鄉(xiāng)民們是知道的，就在山里頭。山里頭多遠(yuǎn)？不遠(yuǎn)。一連問了好幾個，都是同樣的說法。終于到了一個村子后再沒有路了，林林總總的鵝卵石間清流潺潺，一座大峽谷豁向大山深處，瀑布就要到了。而時間快要到下午四點(diǎn)。
　　我們中間有人猶豫了，還要上嗎？農(nóng)民說的還有半袋煙工夫，也許就是半個晌午呢？要是天黑了怎么辦？下不來山怎么辦？我覺得入寶山而空返不符合登山的性格，也不理論，便吆喝那兩個磨蹭著的女孩子，說趕啊。我們這一群不合時宜的鴨子就跌跌撞撞地趕上山了。一路上顧不得欣賞沿途美景，急行軍似的，就以那神奇的瀑布為動力，咬著嘴唇憋足氣往里面竄。忽而沒有路了，忽而一片亂石崗，忽而又是一大片空曠的山林。清脆的鳥啼劃開來，太陽明顯露出了倦容，而瀑布的鳴響似在耳邊，瞬間遙遠(yuǎn)。
　　入秋的瀑布進(jìn)入枯水季，顯得有些孱弱。但披下來的水流還是清晰可見。這里人跡罕至，難得此地別有洞天，我們?nèi)缁ü�山的猴子一樣從一塊石頭躍向另一塊石頭，不時被水聲濕了鞋襪。時間指向四點(diǎn)半，十月天黑要五點(diǎn)半，返回一個小時足夠。下山我們就不走正道了，就順著峽谷踩著鵝卵石往下趕，一路上心曠神怡，享受著山林的野味，驚喜于每一次成功的冒險，披荊斬棘的快感很快趕掉了身上循規(guī)蹈矩的習(xí)氣，甚至不由自主大吼幾聲彼此的名字，聽那回聲留駐在山崖之間。
　　回桐城路上看見那個老婆子還在執(zhí)著地對付她的爛木頭們。那些被鋸斷的木頭圍攏在她的身旁，湊著幾分熱鬧，幾分黃昏的時光。
　　后來我們才知道沒有去成披雪瀑，而是誤打誤撞去了大龍門瀑布，那里更遠(yuǎn)更深，更無人問津。
　　

　　 六
　　第二天一早八點(diǎn)就要回上海了。忙完手頭的工作，還有一個下午的空閑，這對我們來說是不容錯過的。離桐城不到二小時的車程，就是秀麗如黃山的天柱山。我們翻看當(dāng)?shù)乩先送瘶渫�寫的一本旅游書，介紹了“中天一柱”的奇絕：《天柱山志》評道：天柱山磅礴厚重，巍峙江淮，故雄；峰石巍峨，形態(tài)萬千，故奇；流泉飛瀉，終年潺湲，故靈；煙云繚繞，松竹覆蓋，故秀。她擁有45峰、17嶺、16巖、18崖、86石、53洞，8泉、7瀑、5澗、3潭、6池、13河、11井。實(shí)為淮北諸山之冠。
　　沿途看見潛山縣特產(chǎn)封缸米酒的標(biāo)志廣告牌比比皆是。我們一門心思往山里奔馳。盤了一道山，又進(jìn)一道山，不知道里面潛藏了多少山，千呼萬喚之后，終于看到了天柱山的輪廓，果然不同凡響，坐落群山之巔，和我們遙相呼應(yīng)，看山趕死馬呀，我們的心都呼之欲出了。
　　芳女士游龍眠山的時候，一腳踩在泉水里，鞋子幸福得濕漉漉的，過了一天都還沒干。她顧不上這些，腳跟發(fā)癢，立馬穿上躍躍欲試。
　　憋足了勁的我們被賣門票的大姐擋在了門外。
　　她說，你們就在山下歇一晚吧，明早登山最好。現(xiàn)在都下午三點(diǎn)半了，游山至少要五個小時，才能走馬觀花看完的。要不，你們就到山上賓館住，明天看完下山。
　　我，司機(jī)小張、芳女士、燕女士都傻了眼，都打蔫了的茄子，默不作聲。
　　明早要回上海，住夜是不可能的。山里是不好走夜路的，萬一出事怎么辦？可是，就這樣灰溜溜下山，豈是我的性格呢？說不定，這座山，一輩子就這樣錯過了！我腦子里天人交戰(zhàn)，感覺發(fā)蒙。作為帶隊(duì)的，理智告訴我要按牌理出牌；作為愛山者，豈能如此錯過？就像新郎倌入不了洞房，就像到嘴的鴨子起飛啦。
　　天一陣晴，一陣陰。我們聽著好心的大姐絮叨——她要是啥都不管，讓我們買票上山，不就結(jié)了？她的好心葬送了如此良辰美景啊。
　　燕女士性子急，說出了大家心里的擔(dān)憂。她一說破，我就像被揭了瘡疤，急眼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我沖沖地往下走。要是我，就不管那么多，上了山再說。
　　她也橫起眉頭。你說啥？明擺擺的事情，又不是誰愿意打退堂鼓！
　　唉，主要是不跟伴，我還沒做過到了山卻不登的事體！
　　她的聲音高起來。我知道你的脾氣，你不要以后怪我不應(yīng)景，害得你悔青腸子。如果你硬要上，我二話不說，跟著就是！
　　小張說算了算了，不要吵，我們還是回去吧。芳女士不好幫誰說話，悻悻然站在石階上。
　　雨不合時宜地猛下起來，像篩落的黃豆，打在臉上有點(diǎn)疼，遠(yuǎn)處好像噼里啪啦炸了驚雷。我們都住了嘴，都感覺憋氣，感覺嘴里塞滿了黃豆粒子，中間有好的、香的，也有爛的、壞的……不吐不快啊。
　　
　　 七
　　急雨收得快。芳女士想另辟蹊徑，從農(nóng)家園子里竄出去，或從一個大崖子翻過去，爬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山都是好的。我們失去了興致，對她聊以自慰的說法也沒有響應(yīng)。她翻過一塊大巖石，本來要照張相的，倏爾不見人了。我跟過去，看見一個老鐵匠在給鐵器淬火。他的鐵匠鋪?zhàn)泳褪莾蓧K天然的巖石之間空地。小小的爐膛里火焰尖利、倔犟、執(zhí)著，溫?zé)崃宋业难劬Α?BR>　　回程路上，我們買了些潛山縣的土特產(chǎn)，河魚啊，蘑菇啊，野山茶啊什么的。我特意要了一瓶封缸米酒，八年陳釀。晚上幾個喝得面紅耳赤，像沒有鍛好的鏨子，燒得渾身都是軟綿綿的。
　　還是不能盡興。我們把桐城的酒店逛了一圈，竟然沒有一處有這種封缸米酒。我拿著空酒瓶一家一家問，他們無一例外搖頭，說本地不喝這種酒。我都要懷疑我們是否去過潛山縣，是否到過天柱山了�，F(xiàn)在，這個空酒瓶子還擱在我的書柜里。
　　上班一忙活，我就沒有再去思考到底那天是否應(yīng)該上山的問題�，F(xiàn)在想想，還是那句廣告詞說得好：一切皆有可能。登山如此，命運(yùn)如此。我選擇了放棄，這意味著可能性的消失。如果時光倒流到我的青春歲月，我的毫不妥協(xié)，又會是怎么樣的一種可能呢？我和天柱山擦肩而過，對他而言，我不過是一縷風(fēng)、一粒沙、一滴水，或者一只打敗的螳螂；他的生命時間對我而言，是永遠(yuǎn)讀不透、走不近的迷。也許，讓天柱山迷一樣浮現(xiàn)在我心底，也是命運(yùn)的一種暗示吧。
　　至少我還能因?yàn)樗�，而寫下了這篇東西。
　　寫的時候，剛好收到安徽詩人陳先發(fā)的詩集《前世》。他是上海復(fù)旦詩派的代表，竟然就是桐城人。詩集中還有《桐城縣》這首詩。我在上海讀到他的苦難深沉故鄉(xiāng)，和我淺顯所見的桐城自是有本質(zhì)的差別。還是把它錄下來，幫我續(xù)上一個豹尾，也是感謝陳先發(fā)慷慨贈書的情誼，（他和我素不相識，我讀過他不少好詩，在網(wǎng)上留言要的詩集。），也是應(yīng)了我的桐城之行，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啊。
　　 《桐城縣》
　　 陳先發(fā)
　　桐城縣的大道，塵土飛揚(yáng)
　　其中一條，到了盡頭，忍不住隨我雙膝下跪
　　向著老婦老母的紫檀椅
　　
　　且不看它起伏的丘陵，短松崗、小寺廟
　　荷花，池塘三三兩兩的血
　　蒙汗藥般的小河流，有著相似的緩慢。
　　遇見一個，小學(xué)的同窗
　　是今日醉醺醺的鄉(xiāng)痞
　　
　　原本止住了，卻又無端提起一條
　　反復(fù)地拍打，露出了皮肉里的舊棉絮
　　和燈下辛酸的針線
　　露出了骨子中的黃泥

冰雪人

因工作關(guān)系，只是粗略的瀏覽了一下，

這是一篇極好的游記，文詞精煉，思路清晰，

看完我似乎追尋著你們的路線也游了一回，

待有時間了再來細(xì)細(xì)品味樓主精彩的文筆，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