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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彈炸五大臣時,正值慶親王奕劻秉權期間,其黨羽如耆善、良弼、載洵、鐵良、萌昌等等,都握有生殺予奪之重權。當政貪婪,群小囂囂,斂錢的名目,也越來越多。如當時江蘇的上海道臺,每年須貢銀十萬兩,名目是太后的脂粉費,各省若撫臺以下,藩、臬兩使,到位即須交納五萬元,喚作衣料金……至剝無可剝時,索性大開賄賂之名,公開標價售官,若知縣五千元,則知府一萬元,按官職上升而遞增,只要錢財充足,烏龜強盜也可即刻上任,行政終于窳敗到不可收拾,要說清廷的覆滅,在其自身,慶親王也真是一個拆臺的大主角。 專制政權日漸腐惡,更不會和平過渡到民主時代,以其機制體系先天排斥異己。即晚清龐大的官僚機器而言,不是一個一般含義的階層,而是一個壟斷權力的結構,它不會給社會上任何非吾族類的勢力放權,也不會給其階層內的異己分子讓出半分權力,統(tǒng)一權利和緊握權力是帝王專制的傳統(tǒng)。在其本心深處,問題不是什么國家、國族,也不是什么道德、道統(tǒng),當然,更不會是什么人的價值,而是權力,這是它實施專制暴虐,無法無天的真正基礎。 清末民初,人民所受壓抑,業(yè)已達于極點,而大眾的生活情形又如何呢?國人中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神經混沌的多數(shù)馴奴既呻吟叫喚于無地,又視威權炎赫之專制魔王若神圣不可侵犯,而己身的膏血日漸干枯以至于無;當智識先進被綁入法場,猶蚩蚩嬉笑作壁上之觀,索解不得,則以為其人神志未昏,利益不獲,何以不惜七尺身軀而與袞袞高官相抗衡?積代的壓抑,令其猶如傀儡,即便不受直接卡壓,亦會自動爭做奴才,既是弱者,又為畜類,面對本國的專制,外國的侵迫,顯示出既愚且怯,既劣且蠻的丑陋面貌。即在智識階層,也有不少人“待斃可憐還束手,圖榮不恥盡低頭”(徐自華詩),隨波逐流,毫無是非可言!清廷的顢頇治世者其政治密碼又屬麻將之道,沒有雙贏的內在肌質,有的只是“自己糊不了,也不準別人糊”的劣質文化,表現(xiàn)出對外死要面子,對內不要良心的血腥人格,李叔同的友人曾寫了一首感切時事的詩給他“天子重紅毛,洋文教爾曹。萬般皆上品,惟有讀書糟。”(見《天津文史資料選輯》59卷,36頁)時在1900年前后。而當短期內不能改變民族氣質之際,時勢自然要求智識先進必須在短期內對國家前途發(fā)展作出回應,民氣既樂觀可言,奮進而起,從事狙擊暗殺,以期陡然連續(xù)震動,也就是他們求索民主,改善國族劣質的歷史任務。歷史機緣中定格的種種事實,證明了這批知識分子中的英豪烈士,確為國人中不可多得的賢人精英,是最有頭腦的優(yōu)秀分子,其余則不必寄予什么期望。 東晉及南朝人名喜采虛詞,顯出一種優(yōu)裕來,若王羲之、王凝之、王獻之、劉牢之、顧愷之、裴松之、顏延之等等;宋代人名字多顯出其心理的老態(tài),好用老、叟、長、晚字樣,若省事老人(朱翌 )、華光長老(仲仁,畫家),柳耆卿,穆伯長(修),王魯翁,慶湖遺老(賀鑄),葦溪翁(趙鼎臣),劉中叟(劉次莊),懶拙老人(米友仁)等,不一而足。斯皆風氣使然。到清末民初,革命人物的名號則多慷慨負氣,其名號仿佛目力四射的巨眼,顧盼之間有一種獨在的神力,如勇立、非非、俠少(呂志伊)、鐵錚(雷昭性)、鋤非(劉道一)、鴻飛(張鐘瑞)、迅行(魯迅),而其所著文章篇名也多如此,總有一種高亢悲郁的內力外彈。柳亞子因懷抱反清壯志而命詩集為《磨劍室集》,英年犧牲的青年作家吳越,就把他的作品命名為《血花集》。 吳越烈士是安徽桐城人,字孟俠,生于1878年,他的鄉(xiāng)人前輩方以智、錢澄之、孫麻山輩都是揭橥民族大義、抱節(jié)不屈的智識先進。這里又是人文薈萃之鄉(xiāng)。碑傳上說他“性和平、貌俊美,少讀私塾,天資敏慧”。(《精稗類鈔》會黨編)也稱他“品學頗高,恒以暗殺黨之先鋒自任”。他委實是美辭氣,有風儀,如孤松一樣獨立的漢子。1902年考入保定高等師范學堂。求學期間學業(yè)大進,思想更加開放,曾組織國民教育會支部,并創(chuàng)辦《直隸白話報》。1905年在北京正式參加了楊守仁等組織的北方暗殺團,他交友非常慎重,非知以心,往往終日相對無語。與他披肝瀝膽,許為生死之交的義俠之士,都先后犧牲了,他的至交陳天華蹈海犧牲,汪熔殉難于庚子漢口戰(zhàn)役,施從云就義于灤州獨立之役。1905年上半年,寫了慷慨盤郁,激昂悲壯的《暗殺時代》。但這篇篇幅當長的現(xiàn)代奇文在他犧牲后兩年,才正式發(fā)表在《民報》1907年四月增刊《天討》上面,就此文觀之,可見他決意犧牲早已蓄之有素,洵非一時之沖動。他最主要的暗殺目標,是清廷的得力鷹犬,江寧將軍、陸軍部尚書鐵良。為此,特赴東北,與他的知交遼東大俠張榕密議。 張榕字蔭華,祖籍山東,生長于遼寧撫順,善騎射,精劍術。弱冠之年,考入京師大學學習。后返遼東謀獨立,在民間影響甚深。他的家境富裕,但以運動革命故,傾家資大半。常居北京策反清廷官吏,多無效。轉而在學術界求志士,因與吳越成至交。 他同時又與青年翻譯家潘智遠友善,研習俄文至精熟。他二人見面后,即南下保定,分三次謀刺鐵良。1904年冬,鐵良南下搜括民脂民膏,他們跟蹤刺殺,未遂;1905年春,鐵良視察保定高等學堂,他們伺機近距離槍擊,但鐵良臨時變卦未赴講演;稍后赴北京,也一直未獲機會。此時,革命黨人趙聲應孫中山先生之召,南下行動,口占四絕贈吳越,詩風蒼涼悲壯,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思在內,吳越也授筆覆書一封送趙聲,以其“逆想將來之幻境”,及“大軍北上之日”,故謂“明知此為永訣之期,而不為之悲傷流涕也。某之念念固在君君請勿某為念……責任為巨,一日不達目的,即一日不得辭其難。”磊落慘厲,赤忱可見。他在北京住桐城會館,鄉(xiāng)人以為他來投考大學,殊不知攜有重大使命。此時恰值清廷假立憲之名,拖延時間,伺機向革命黨反撲,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吳越當機立斷,改變刺殺鐵良計劃為彈炸五大臣。事先與秋瑾商量,至前門火車站踩點,后秋瑾先回南方籌備,吳越寫有了一紙遺囑交她收存,其中說:“不成功,便成仁。不達目的,誓不生還! 五大臣者:鎮(zhèn)國公載澤、戶部侍郎戴鴻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撫端方、商中右丞紹英。1905年9月24日(農歷7月26日),五大臣自正陽門車站登車,吳越化裝為仆叢。為著貼近五大臣,“提衣包欲登花車,為衛(wèi)兵所阻。適因接駁車輛,車身猛退,而所攜之炸彈,撞針受震,未及拋擲,轟然一聲,血花鐵片,飛濺人叢,烈士已腸穿肢斷,面目模糊,盡其黨人最后之義務矣。惜乎所謂清之五大臣者,受傷而未死!保ā缎梁ト宋锉畟骷,95頁)當時的炸彈技術含量低,行李車與車廂掛接,車廂猛然震動,炸彈即被引爆。此次爆炸,當場炸死三人。載澤、徐世昌略受輕傷,紹英傷勢較重。戴鴻慈因有仆人王是春在前頸受輕傷,頂帶花翎皆被削去。 血雨硝煙,迷蒙燕市,烈士殉國之際,年僅二十六歲。摯友趙聲(字伯先)得噩耗,大慟曰:“天乎!喪吾良友。”柳亞子說:“ 吳越一擊,鼠首未殉,而鸞翮先鎩,至今談者酸鼻。”(《磨劍室文錄》,267頁) 陳其美先生以詩哭之: 烈士是以起,殺賊紅塵里。 一擊天地崩,余響復振耳。 憤東未及展,武士不暇威。 丑類四方竄,血肉風雨飛。 賊膽一已破,君軀一已殞。 不惜一士命,惟于戒來軫。 又云 我愛吳夫子,視死忽如歸。 慷慨赴大義,初陽生光輝。 志士赫然怒,有家且不顧。 使吳君而在,執(zhí)鞭所欣慕。 秋瑾詩云: 皖中志士名吳越,百煉剛腸如火熱。 報仇直以酬祖宗,殺賊計先除羽翼。 爆裂同拼殲賊臣,男兒愛國已忘身。 可憐懵懵天竟瞽,致使英雄志未伸。 電傳噩耗風潮聳,同志相顧皆色動。 打破從前奴隸關,驚回大地繁華夢…… 趙聲先前贈他的詩中嘗有句云:“杯酒發(fā)揮豪氣盡,笑聲如帶哭聲多!薄按蠛妙^顱拼一擲,太空追攫國民魂。”堅絕英颯,食其慧者,實在后人。吳越烈士犧牲后,遺骸葬在安慶大觀亭旁山岡上。孫中山先生題書“浩氣長存”。秋瑾為之痛哭招魂,說他“百煉剛腸如火熱”。他的詩文清廷實深畏懼,因多銷毀。現(xiàn)僅有十四篇傳世。而《暗殺時代》是其中份量最重者。烈士之行為在當時之所以不啻是一聲聲驚天動地的獅子吼,而與一般社會匹夫奮衿、江湖聯(lián)群相形高下懸殊,乃因其不但執(zhí)冷熱武器,決疣潰癰,更早已將深刻思想懸之露布,達之飛檄,使世間有情,恍然驚覺。 《暗殺時代》是清末民初為著正義的暗殺,最為詳審、精密、辯證、全面的一篇論著,并且具有極可操作的指導意義。其文之所作,又有得天下豪杰相與扶持砥礪之意。它的風格,既有磅礴雄放,豪健遒勁的陽剛之美,又郁積著激憤悲愴的深悲大痛,字字千鈞,仿佛貫穿太空隱隱不息的沉雄低吼的雷霆之聲。析理明如水鏡鑒物,結論則似順勢運斤,就事物的本質原委抉明正義,而條畫出搶救之道。其志可嘉,其風可慕,全篇冶議論情感于一爐,文采斐然可觀。中國近代第一流的學者章太炎先生在《討滿州檄》中嘗指出清廷十二大罪狀,說他們“傳嗣九葉,兇德相仍”,《暗殺時代》則進一步發(fā)揮。 全篇近兩萬字,分十四節(jié),分別是:序言,暗殺時代,暗殺主義,復仇主義,革命主義,揭鐵良之罪狀,殺鐵良之原因,殺鐵良之效果,敬告我同志,敬告我同胞,復妻書,與妻書,與章太炎書,與同志某君書。 其魄力之雄偉,真足以推倒一世豪杰,開拓萬古心胸。 自序一節(jié)先敘述他早年的求學經歷及童年生活。談到他弱冠以后飄然北上,所交游者多官方人士及幕僚,也曾動過功名之念,尚不知身在“奴隸叢中”,不久得讀鄒容、孫中山等人著作及大量革命報刊,意念始漸大變;要振起癱瘓的中國,須“清其源而絕其流”,提出“暗殺為因,革命為果”之命題,其中并已指明殺鐵良是為了除去奴役人民的那拉氏之助動力。經精心謀劃,槍彈俱購獲,近期即為發(fā)軔之始,為使暗殺成為實事而非虛文,他就要行動了,“予愿予死后,化一我為千萬我”。第二篇《暗殺時代》痛陳停留口頭上革命之無益,而清廷的封報館、禁新書、殺學生、拿黨人等迫害方式卻越發(fā)出格了。如仍不見興問罪之師,則所失不可估量。他又比較西洋、東洋之革命方式,覺得由暗殺始,并過渡到革命時代,正當其時。 第三篇《暗殺主義》,討論譚嗣同的觀點,認為大軍未起之時,任俠這種方式,確可獲得伸民氣、倡勇敢的奇驗大效,而“國族之民氣,其渙散不伸,至于斯極!薄叭魸M酋之于生死安危,自較他人視之為尤重,亦以彼等向居長林豐草之間,毛衣肉食,射獵為生,一旦闖入中原,奪其子女玉帛而有之,于是欲生惡死、棄危就安之態(tài),自往來于腹中!倍禋⒅饝亓σ布丛诖,使其恐怖而收斂其所欲為,殺一儆百,效果自可推想。第四篇《復仇主義》、開頭討論軍事辯證法及用兵之道,孤軍深入敵人腹部,為兵家大忌,故善用兵者,于先遣及后備力量考慮周詳。以此譬暗殺,則“暗殺者,吾黨之戰(zhàn)兵也。復仇者,吾黨之援兵也!彼稚顟n暗殺之戰(zhàn)士多不能全身以退,故須援兵“轉敗為勝”。然后,他通過數(shù)學的邏輯推衍,證明此二者之間相互依托的辯正關系及重要性。 第五篇《革命主義》,指陳清廷的狡猾貪婪,說明革命對于國人正常人權恢復的重要性所在,特別提到清廷早先的濫殺無辜到今日的賠款割地是一脈貫之的。六、七、八篇認為鐵良大罪可名者有五:“斂民財、練旗兵、剿民黨、偵疆吏、強警察”,均為深文周納的亡國奴民政策,殺鐵良因為他是當時國人的心腹大患。這樣念念不忘殺鐵良者,“豈逆賊鐵良一人于予有私怨乎?曰否,否!闭嬲哪康氖窃趪宓那巴。至于暗殺的效果,“天下未有無原動力,而有反動力者。蓋反動力為果,原動力為因。”外力越大,則反彈越大,作者從物理學原理詳加探討,“每以外界之風潮,醒大漢之酣夢,遂使清政府之制我之毒手段,一一揭于我同志之心目中,而反對之心,遂萌于內”。專制達于極點,反彈亦將達于極點,這是社會生理的規(guī)律。 第九篇《敬告我同志》,贊揚俄國早期革命黨的激烈,援以說明建設來自破壞,平和來自激烈。并舉中醫(yī)看病的原因,如熱病,先以苦寒祛邪,然后補以參芩。卻決不能先施補劑,以防熱邪不出矣。中國久處專制,有如熱病重且大,如不破壞(苦寒之方劑)而先建設(補劑),必將失利而得害。因此希望同志不把建設平和拿來作一己畏死怕痛的美飾名詞。第十篇《敬告我同胞》,對民眾致以深切的關注,哀其不幸,亦怒其不爭,希望人們能夠盡快醒來,“此固我同志諸君所日夜呼號,犧牲性命,以求遂此區(qū)區(qū)之希望者”。又說“吾最親之同胞,吾最愛之同胞,其甘為人詈而自居賤種乎?”民眾懂得了雪恥的必要及意義,則“吾雖為吾同胞百死而亦甘心矣!币黄煺,一片大義,一片血忱!讀之催人淚下難禁。 第十一篇《復妻書》,再次強調一己之犧牲,目的在為同胞請命。尤其“益恨專制之流毒,而使我同胞幾無一人能自由矣”。決非為自我報私仇,希望他妻子亦有這種愛國精神,如果“子若志不在此,則人間之富貴安樂,自可操券而得之,亦以子之年華才貌足以相當矣”。意在盡為人夫者應盡之責。第十二篇《與妻書》為平生最后一封家書,詳細討論生與死的哲學意義。貪生怕死之輩不管活得多長久,與秋蟬朝菌無甚區(qū)分,且吃且睡的人生“多壽有何所用?雖如彭祖,亦不過飲食之較多于人”。就生死問題多側面比較權衡,認為“生必有勝于死,然后可生;死必有勝于生,然后可死”。深信作為體質的小我消逝之后,精靈的大我必將播于千秋。 第十三篇《與章太炎書》,以觀先生行、讀先生言而生發(fā)“頂禮膜拜”之大敬畏心。章太炎先生是近代有大思想、大學問、大氣魄的革命家、哲學家,在知識分子及青年陣營中影響深巨。他的學生魯迅、錢玄同、許壽裳、周作人等,都是后來新文化運動中的主將,作者冀盼太炎先生在潛意識中能知道四萬萬人還有他這一個崇拜者。從前無緣謁見,但曾尚期望國族獨立之日相聚,現(xiàn)在作者決死之心已定,期望化為泡影,“而今已矣!”生前不可能了。這是非常蒼涼的感傷。原來還打算以文學作品當面求救于章先生,也只是一場夢幻罷了,這時章太炎因1904年的《蘇報》案,被清廷投入囹圄,在獄中仍秘密籌劃組織光復會。作者寫此文時離章太炎刑期還有一年。所以作者寫道:“危哉!先生。計先生出獄之期在邇,飲食起居,不可不防他人之隱害。”愛戴眷注之情,直可懸諸日月!栋禋r代》這篇論文,他也希望太炎先生日后能夠了解!按酥兄笠猓瑔栔灸尘阒。 寫完這一節(jié),那些生死關頭,最難打破的障礙,也都算有所交待了。那第十四篇,也是最后一節(jié)《與同志某君書》在前文已曾提及,這位某君,就是革命家趙聲,他南下應中山先生之召,組織民軍起義,與作者吳越志同道合,系刎頸之交;疖囈话l(fā),彼此天涯,而對方“猶竟在想象之中”。無情未必真豪杰,多情亦正是革命青年的本色!作為同輩人,他亦不忘告誡朋友,強調他自己暗殺而殉國較容易,而對方南下組織起義還要克服諸多困難,因為清廷的走卒大臣中,確有狡獪深心、長于陰狠之計者在,這些人為防革命黨的傾復,而有臥薪嘗膽的行藏。他認為這些人從這方面說“不愧自居貴族”。因而革命的壓力和阻力都更大了。為了證明這種看法,他特別函送了幾張《京話日報》,上面刊有清廷貴族包藏禍心的文章,目的在使革命的同道防備!珍重!自己即將粉身粹骨,而猶耿耿篤篤心細如發(fā),替戰(zhàn)友著想!仿佛兒女情長,實則英雄本色。這和秋瑾得知徐錫麟噩耗,“坐室泣下”(陶成章語)情愫出同一心理。若吳越烈士者,真正是國族的精英,國家的干城!停停蓄蓄,拍案嘆息,先烈舊事往來胸中。筆者讀完這篇血性文論,淚為之涌出滿面,心為之酸惻不已。 今蘇州虎丘千人坐旁有“石點頭”十道。傳古有高僧講經于此,無人信他所講,他就聚石為徒,與談至理。結果,石皆為之點頭不已(事出宋人龔希仲《中吳記聞》卷之二)。吳越這篇萬字論文,他能感之并能寫之,就確有令頑石點頭之效。最終變思想為行動,化學術為力量,義之所在,生死以之;身家性命不為慮,毀譽榮辱不為念。誦其詩,讀其書,知其人,長時間有一種把欄桿拍遍,一條萬古水、向我手心流之郁勃!同盟會、南社革命文人一掃國人不武之積風,挺身而誅暴吏,遺澤后世,倡明公理,發(fā)皇人權,較諸古之任俠,更為果敢勇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