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國十位文學博士縱論青年詩人陳先發(fā)詩歌 中國網 china.com.cn 時間: 2008-02-18 現居合肥的著名青年詩人陳先發(fā),以其風格獨具的創(chuàng)作風格正引起國內文學理論界的高度關注。他自2004年以來,以井噴式的爆發(fā)狀態(tài),寫下了詩集《前世》以及《殘簡》系列等許多向現代漢語虛心致敬的好作品,具有無可比擬的實驗性和先鋒性。近年來,陳先發(fā)先后當選為"1996--2006中國當代十大新銳詩人",獲"十月"詩歌獎和"十月"文學獎雙獎,并受邀參加了"首屆中英詩歌節(jié)暨東、西方知名詩人對話會",影響日廣。去年以來,國內十位活躍的詩歌評論家、文學博士撰文對陳先發(fā)詩歌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討。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程光煒: --陳先發(fā)的詩,在詞語間有很大的闡釋空間.他寫鄉(xiāng)村寂寞,寫前世預感,寫人間多變,均在有限的文字中散發(fā)著無限的意蘊,讓人讀后仿佛站在無限的世空中,從宇宙無常想到人世悲歡,想到人生的毫無著落。他的詩,是個體生命與大千世界關系的奇妙書寫。好的詩.其實往往都不是當詩來寫的。而是當非詩來寫的,也就是說,好的詩所要表達的意思一般都超出了詩的文體形式,超出了詩歌的局限.另外,我覺得陳先發(fā)的詩歌深處,滲透著我們這個時代的憂郁,有一種對于敏感的人來說與周邊生活格格不入的東西。對詩人來說,或者對于一個思想者來說,他與時代的關系都不是愉快的,而他又無法改變自己的這種文化處境,所以,精神世界中便自然滲透了這種以憂郁為底色的文化氣質,在我看來,對于詩人來說,這種境界的蕨得其實比語言的功夫更為困難。 首都師范大學中國詩歌研究中心文藝學博士張立群: --在平素聞聽詩壇消息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陳先發(fā)的與眾不同,而這種不同直到我看到他的復旦詩派詩選《前世》之后,就變得越發(fā)強烈起來,但強烈之余,我卻更多想以沉默不語的方式,表達我對這位并未謀面詩人的一種敬意。陳先發(fā)逐漸為詩壇認可當然在于他敘述的與眾不同,而且,這種與眾不同是具有某種不確定性甚至是模糊性的。如果非要勉為其難,我愿意使用一條意義鏈,概述陳先發(fā)的獨特。我想從"向死而生"的方式開始我的意義鏈。陳先發(fā)的深刻,首先就在于他以描述"死"來感捂生,這無疑是一種永恒性的話題,只不過,在文化不斷世俗化的情境下,這種話題未免過于沉重。正如在《丹青見》中,詩人可以體悟到"死人眼中的樺樹,高于生者眼中的樺樹。/被糊成棺木的樺樹,高于被制成提琴的樺樹。"那樣,我們的前世今生或許真是一次"蝴蝶的迷幻"(《前世》),從莊周到梁祝,陳先發(fā)將傳說與生命寫得蕩氣回腸,讓人無限感慨!而借用那句"梁兄,請了"。之后,我想說"讀者,請仔細看了",《最后一課》、《魚簍令》、《黃河史》、《青蝙蝠》等,現實、歷史、可以化作永恒的感受,陳先發(fā)樣樣俱在!--然而,他的出手不凡,卻還在于"死"之敘述的別具匠心,那些由淺至深,激切跌宕、質地純潔的敘述,正是他可以不斷抵達深邃的途徑。 廣東湛江師范學院人文學院教授趙金鐘博士: --陳先發(fā)更是一位耍弄語詞的奇才。他的語言所散發(fā)出的智性、奇氣和穿透力,常能給人以強烈的震撼,讓人回味無窮。就我的閱讀經驗來看,他的語言是惟一的,不可臨摹的。語詞在他手中翻滾,新意在翻滾中誕生:"我若開口,便是陷阱。"" 我使出當年殺譚嗣同的力氣殺了一只雞。這無非是場景的變幻,正如當年的劊子手殺譚嗣同時,想到的不過是在殺一只雞。相互的解構,無窮的挪動,從具體之物的被掏空開始了。""心中有烏托邦的麻雀嘴角淌血,她被鳴叫累垮之后形成的短暫空白,常被誤解為有所不鳴。""落日是我穿過的一件舊衣服。你也穿過。難道你還指望我說出點別的什么嗎?""當貓在四邊形中吃罷魚兒出來(見前述):它看見河中每一條魚上,都籠罩著一個不可撤消的四邊形"。語詞所迸發(fā)出的意義令人振奮,而這最后一句則更是讓人稱絕--經過這一次生死交流(吃與被吃),雙方都不可避免地發(fā)生著新變:魚不再是原來的"魚",而貓也再難回歸原點。這是對交流、對征服與被征服、對描述與被描述的形上命題的形象闡釋。在《黑池壩筆記》中,有幾個語詞(意象)尤為重要,它們可謂是支撐陳先發(fā)整個抒情大廈和思想體系的邏輯支柱:柳樹、貓、四邊形、少女、梨花。它們以各自自足的狀態(tài)幫助陳先發(fā)完成關于人、關于存在、關于有和無、關于物和理、關于瞬間和永恒、關于能指和所指、關于傳統(tǒng)和現代等等哲學命題的思考與描述。而這種種描述又都充滿了無限玄機和留待闡釋的多向度空間。陳先發(fā)的這種常能給人以頓悟的快感和思想啟迪的語詞構置,直觀地告訴我們:詩盡管不應直呈哲學,但指向哲學則應是一條坦途。它還告訴我們,詩最忌諱的是一眼就能看透,甚至不看就能接著往下敘述。 廣東茂名學院中文系向衛(wèi)國博士: --陳先發(fā)是"中國詩歌"的再出發(fā)!臧棣和伊沙都是中國現代詩歌的積極的建設者,各自代表著中國詩歌現代性的兩個側面:一個是以詩歌的主體性論證其無限性,從而解放詩歌自身;一個則以客觀性的假面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詩歌的傳統(tǒng)抒情性,維護中國詩歌唯一的偉大的歷史。但它們有一個對立面即中國的"傳統(tǒng)詩歌",還有一個假想敵即"西方詩歌",這是它們試圖超越的兩個"敵人";而陳先發(fā)的詩歌應該直接叫做"中國詩歌",對立面和假想敵都已內在于它自身。但它又不同于這個對立面,也不同于那個假想敵。我認為,這才是中國詩歌真正的"第三條道路 "!閱讀陳先發(fā)晚近幾年的作品,我感受到一種只有先秦詩文才有的語言的質樸典雅之美,渾厚、溫潤,既有中國文化的寬厚與倔強,也有古希臘藝術的靜穆與輝煌,但其背后卻依然透射出中國的歷史和現實之光,其詩并不像有些人說的單純地依托于古代文化,歷史感和現實感同樣是強烈的。比如他的《殘簡》系列,他的名篇《丹青見》、《魚簍令》、《秋日會》、《黑池壩》、《青蝙蝠》和《黃河史》等,仿佛一些古瓷或美玉,以某種靈動卻絕不輕浮、凝重卻絕不滯澀、嚴肅卻絕不會盛氣凌人的獨特氣韻,顯示出存在的莊嚴、生命的靜穆。這種感覺在中國現代詩歌中是絕無僅有的,以本人有限的閱讀,似乎西方現代詩人也無人達到此種境界,因為這樣的詩只屬于具有古老文化的民族。西方發(fā)達國家的各民族無不是從背叛希臘文化開始建立自己的民族意識的,文藝復興表面上要復興古希臘傳統(tǒng),實質上催生了各自的民族國家,民族意識(包括意、法、英、德等民族語言的興起)必然斬斷其古老的文化和藝術之根,他們無法回到古希臘;中國不同,我們雖也有背叛自己的文化的現代歷史,但時間還不太長,漢語并沒有廢除,文化記憶還可以恢復,如果你是一個自覺者的話。陳先發(fā)就是這樣的一個自覺者。他的詩歌是源頭性的; "中國詩歌"終于從他那里開始起身了。 安徽師范大學楊四平博士: --在21世紀初詩歌知識譜系中,有一類詩歌傳承中華民族詩歌傳統(tǒng)的偉大品格及其道德力量。陳先發(fā)是這方面的代表。他說:"我們都是有源頭的人","在當下,民族詩歌傳統(tǒng)的偉大品格有兩點值得我們去堅守。一是它的強大的與自然對話的能力,它的原生性,它的追求和諧的能力、追求內在氣質整體性的能力,能拯救我們在工業(yè)化時代碎片的、矛盾的、玩世不恭的寫作方式。二是民族詩歌對時代現實,家國命運在高度介入后的最忠實的記述能力,有一種扎根生存狀態(tài)、呈現悲憫本性的道德力量"。他的《與清風書(外九首)》尤為出色。他把戲臺搭建在魏晉和現代之上,用21世紀青年對待先賢虔誠,重新擺弄竹簡、梅花、枯荷、焦墨、茶爐,為自己置身其中而又擁有這一切而感到踏踏實實的幸福,如《幸福》末節(jié)::" 是的,我是一個幸福的人,如果你斬獲了我的頭顱,請你愛惜它:漆黑的頭發(fā)一根也不要吹亂!也請你把它放置在,離青松和紅日最近的地方"。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鄒建軍博士: --陳先發(fā)的這組《中秋,憶無常》等6首詩,具有獨到的感覺,神秘的意象,別致的格式的詩歌,是一組思想深刻,情感深厚,藝術性很高的詩歌。開始的時候,許多詩行好像都是讀不大懂的;但讀第二遍的時候,就感覺到有很深厚的意思;讀第三遍的時候,就仿佛進入了詩作的門樓,并對其中所呈現的所有意象,所表達的所有意義都能夠了然于胸了。正是在這樣反復閱讀與體會的基礎上,我才認為這是一組很有深度與廣度的詩。首先,我認為詩人的感覺相當獨到。詩的主題是表現生存與死亡的,六首詩可以說主要是與故人的對話,有的自然是詩人自我心靈的獨白!吨星、憶無常》是以黃昏時的"草木"意象來抒寫自己悲哀而孤寂的心境,以及對過去所發(fā)生的時間的反思;正是由于反思,詩人才覺得到處傳來的都是"咒語",表明他時時都是生活在對過去的回憶之中;詩人的感覺是那些樣的真切,就是像《非線性閱讀》這樣的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秩序的詩中,"小腹和夜色一道急于求歡,富于彈性"這樣的詩行也是讓人驚異的。詩以感覺為起點,也以感覺為終點,這就是一組獨到地表現詩人的感覺的詩。對于人的生存與死亡的感覺,詩人通過種種動物與植物意象展示得非常生動與具體,一個孤獨的靈魂、一顆沉思的心靈、一個感覺敏銳的人的形象,就這樣呈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中山大學夏可君博士: --當我讀到我喜愛的詩人陳先發(fā)的這首《中秋,憶無常》時,我明白了:一無所待的力量乃是對無常的經驗,也是對"無"所求,"無"所祈禱的經驗。而且詩人本人對佛教也是有著很深感悟的,也許正是對世界虛妄的經驗加深了詩人詩歌的力量?中國傳統(tǒng)文人和詩歌寫作對佛教的接納因為現代性虛無主義的滲透有了更加徹底的回應!詩人的標題非常怪異:憶無常!是對無常的追憶還是記憶本身的無常?詩人似乎有意保持這樣的模糊和關聯?無常,那是一個很佛教化的詞匯,當然令人想到魯迅先生在《照花夕拾》中的《無!分兴缘臒o常鬼,魯迅先生甚至說出了一個全新的詞--鬼格,以相對于人格和神格,也許,漢語的咒語性因為鬼格而更加神秘了?以至于人們只能相信--"公正的裁判拾在陰間",從陰間而來的聲音是咒語發(fā)生的根源?如果解除話語的神話性,這不過是我們--"期待著惡人的沒落的凝望"--魯迅先生已經為我們展現了這個凝望的姿態(tài),無常也是命運的不確定- -無所指,不可把握,有命運,但是命運本身卻無定--這是針對命運本身的,似乎如果有命運我們承擔就好了,但是,現在連命運本身也是無可無不可的,一切讓我們更加無所適從。這是更大的悲憫,更深的嘆息。 山東大學馬知遙博士: --當代詩歌充滿了喧囂,在各種流派和主張,多種創(chuàng)作風格的巨浪里,獨樹一幟而且為讀者評論家一起叫好的則少而又少,陳先發(fā)屬于一個。他的詩歌已經成為別人無法模仿的文體,從這個意義說他是當代詩歌寫作的文體家;他的詩歌又具有典型的東方文化的色彩,是典型地將傳統(tǒng)文化化用到當代意識中的成功典范,因此他又是新詩的實驗者。在陳先發(fā)的詩歌里,我們每每會被一些精美的熟悉的古代詩歌意象所驚醒,那些熟知的意象經過陳先發(fā)的化用竟然有了超越古典意象的意義,而且在具體的詩歌中煥發(fā)出新的奇異光彩。他幾乎將漢語詩歌的活力重新激活。我說這話的確切含義是:在古典詩歌盤踞千年的中國,在大家都在徒嘆現代新詩無法達到漢唐詩歌高度的年代里,陳先發(fā)的詩歌嘗試為我們找到了將僵死的"古代"在現代喚醒,將那些流逝的重新得到,那就是文人的風骨和創(chuàng)造性的詞語創(chuàng)新的融合。在他的大量詩作里,我們看到的是熟悉的漢語通過他對日常的介入和詩歌獨特感受的滲透而有了別樣的新意。這在一個新詩發(fā)展百年,白話文也倡導了百年的時代里,煥發(fā)出漢語新的活力實在是困難的。而好的詩人或作家是可以通過他充滿創(chuàng)造的文字為他的民族語言創(chuàng)造奇跡的。莎士比亞是一個,但丁也是一個。當代許多的詩人都在這方面做著努力,原創(chuàng)性和民族性都把握的比較好的,乏人,而陳先發(fā)已經具備了這樣的能力。 復旦大學刀雪: --少有讀陳先發(fā)的詩給人有如此強烈的震撼!他詩歌的主題詞:觀照與回顧。詩的意象光鮮灼人,且具有很強的現實感,并以深厚的文化底蘊及詩意的敏銳發(fā)現、現實與歷史文化水乳交融而發(fā)人深省!兜で嘁姟匪埔磺锷剿畧D,表現了隨秋水的漲勢樹木之間自然的秩序,由心之幻景窺視神性秩序,并對對沉默的世界高于塵囂的世界、死高于生的意義的揭示,對死亡的禮贊,更多是對死者的祭奠.富有樂感由低走高的韻味。 北京大學文學博士引林: --10多年來,我一直是陳先發(fā)詩歌的讀者,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他以"少年天才式"的寫作方式名噪一時,那一階段的詩集《春天的死亡之書》被許多年輕寫作者壓在枕頭底下。中間有六、七年時間,不少人以為他專心致志地"歸隱"了,今年年初在網絡上讀到他大量新詩時才長噓一口,原來這個早年的天才少年真正悄無聲息地完成了他的換胎脫骨!他重新露面的勢頭令人吃驚,今年剛推出詩集《前世》之后,再度引發(fā)關注。記得去年秋天,讀他復出的第一首詩《丹青見》,內心的震動真是無以言說,讀到最后一句"被制成棺木的樺樹,高于被制成提琴的樺樹" 時,我驚得從椅上站了起來,詩的余響多日不能平息。(據《新安晚報》等有關內容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