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記憶中,小街轉彎的地方,有道破舊的墻,始終泛著土青色。 如古曲的韻律平平仄仄時高時低,如一段難以恢復原狀的情感,羞怯在時間的長河里,塌陷在糾結的往事中。 從蠻荒,從遠古,從滄海桑田的變遷中,穿越了先祖的篝火,用一個看不懂的微笑,映亮了鄉(xiāng)村的黎明。 黃昏的暮色中,送走多少歲月;濕漉漉的晨曦中,迎來無數安寧。晝望一天流散的云,夜守長空孤冷的星。 雖然,柳絮仍在你軀體上散滿春意,你的肩頭仍晃動著精靈柔軟的腳。 你卻終不能擺脫斑斑的裂痕,你卻終究要咀嚼垂危暮年的凄楚,疲憊地回味昔日的榮辱大夢。 麻雀歌唱的曲子早已熟諗千年,你依然聽地這樣入神,每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皺紋里,都綻放出讓我一世難悟的笑容。 于是,我的淚,不能控制。 二 陽光是歲月的腳,走過千秋萬世,卻跨不過老樹蔭蔭的夢鄉(xiāng),只一個轉身,在你的陰涼下,我們便從青梅竹馬走到了各安天涯。 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憶。 你的思緒漲潮時,我們正跋涉在異鄉(xiāng)的桃紅杏白中,漸漸淡忘了你的兩袖深綠;你的追憶落潮時,正逢思念瘋長,因為我們老了,有些眷戀開始抽枝發(fā)芽。 我望著你,久久地。 你依然站在地老天荒的靜穆里,孤獨在哲人一般的冥思中。或許,此中有真意。 我不能讓自己打擾你,卻又無法離去,只能孤單在寧靜的沃野上,讓一段歷經輪回而蒼白的心事,對月徘徊。 那夜,各種懷舊的夢紛至踏來。 我終于明白,故鄉(xiāng)不只是寄存往事的地方,而是塵封著我所有的成長。 于是,我的淚,再次不能控制。 三 天將降大任于斯,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十年前,相信這些語句,于是出外念書于是奔走四方,只為擺脫貧窮。 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十年后愛上李煜,沒有任何理由。 十年前喜歡到處說自己的心事,篤定痛苦可以被散播出去;十年后學會了禁閉心門,只因痛苦原來不能被分擔。 十年前勇敢的愛和恨,十年后拿不起也放不下。 十年前離開家鄉(xiāng)笑容滿面,對媽媽說,我要出去闖世界;十年后拐進村口的胡同就會傷感,因為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十年,黃金十年,從接近20歲到接近30歲,一切都悄悄改變了。 四 有些人失去了,便是一生永遠失去了。有悔,有愧,路卻必須這樣走才能到達明天。 從前,希望自己活得堅強些;如今,只要求自己活得堅硬些。 如果有來世,要做一株你養(yǎng)的小花,努力開出你想要的鮮艷。 有時候寫字,有時候不寫。寫與不寫,心都一樣顏色。 站在沒有位置的地方,安靜地看花開花落。 我會悄悄地,不擾亂任何一把注釋的目光。 五 夜了,睡吧,給自己一個安詳的明天。 從風月到小小的面包,樸實的生存替代了完美的童話。由出世到入世再到出世,或許是一條必經的輪回。 窗外,依然有些月光。 村口那棵老樹,那段青色磚瓦堆砌的墻,今夜,緩緩入了夢。 [此帖子已被 小竹 在 2008-5-27 20:00:38 編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