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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去上大學(xué)了
——獻(xiàn)給為子女作出默默犧牲的家長們
當(dāng)大李夫婦驅(qū)車把他們唯一的女兒送進(jìn)大學(xué),回到那幢典型的美國中產(chǎn)階層的獨立屋時,感覺到家里從未有過的空蕩和冷清。
多少年來,女兒一直是這個家庭的核心。大李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索著戴上他的深度眼鏡,看清床頭柜上的數(shù)字時鐘,考慮是否該叫女兒起床了,然后提醒老婆該去為孩子準(zhǔn)備早餐了,昨天女兒只喝了半杯牛奶,今天要補上。為了讓女兒得到一流的教育,女兒上的是一所私立學(xué)校,不像公立學(xué)校有校車接送,夫妻倆得輪流開車送女兒上學(xué),下午再輪流開車去學(xué)校把女兒接回來。做晚飯前,他們多半都會征求女兒的意見,想吃什么了。如果女兒說隨便吃什么,夫妻倆常常犯難,不知道做什么好,如果女兒點出一個菜名,夫妻倆就高高興興地去準(zhǔn)備,只要女兒吃得高興,什么樣的菜他們都學(xué)著去做。吃完了飯,“我來收拾桌子,你快去做作業(yè)吧”,他們常常這樣對女兒說。為了讓女兒不至于完全不做家務(wù)活,他們只把倒垃圾的活固定地交給女兒去做。
女兒終于大了,到外地上大學(xué)去了,從此以后,女兒的大部分時間都不會在這個家里了,就像突然失去了旋轉(zhuǎn)的軸心,這個家不知道該怎么運轉(zhuǎn)了。夫妻倆安靜地坐在相對的兩張沙發(fā)上,許久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大李的肚子“咕!表懥藘上,他不知道這是餓還是渴的信號,下意識地在嘴唇上舔了舔,咽了一口口水,思忖著:“應(yīng)該是餓了”,對李太說:“我們做晚飯吧”。
“嗯”,李太這樣答著,卻盤算不出該做什么。
平時總是想方設(shè)法做適合女兒口味的飯菜,女兒偶爾不在家吃晚飯的時候,夫妻倆就湊合著吃微波爐快餐或簡單地下掛面。想到今后女兒不在家的日子里,他們的日子要“湊合”著過,大李夫婦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沒有女兒之前,他們一頓飯都不“湊合”的,他們一起下廚,拿著菜譜,卻從來不按著菜譜做,隨心所欲地改革著菜式,不管做出來的好不好吃,夫妻倆都樂和和的,那是兩人世界的樂趣,那是他們的浪漫時期。今后的大部分日子里,他們又要過兩人世界了,大李覺得他們的生活應(yīng)該回到從前。
大李站起來走到李太身邊,猛地抓起她的手。十幾年沒有這樣牽手了,李太覺得有些突然,沒有浪漫的感覺,大李也覺得特別生疏,還有些幼稚可笑,把拉起的手又放下了。
李太說:“我們還是吃掛面吧,一直放在櫥柜里,該吃掉了!
大李:“我這就去燒水”,李太說:“那好,我去切個西紅柿”。
倆人合作下了兩碗面,李太說面太咸了,大李說面沒有味道,在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塊雞精。
李太嘴里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面,眼睛沒有目標(biāo)地盯著一個地方,無精打采!安恢姥绢^吃上飯了沒有?”
大李說:“別管她,她這會兒高興著呢。”
離大李夫婦不遠(yuǎn)的城市就有一所世界一流的大學(xué),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女兒才遞交了申請,并幸運地錄取了,可女兒就是不愿意去,死活要到一個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去。夫妻倆苦口婆心:“你不走遠(yuǎn),我每星期給你送好吃的”,“你交男朋友的時候,我給你好好參謀”,“我想你了,就去看你”。女兒說:“就沖這,我得走遠(yuǎn)些”。
大李夫婦把女兒送到現(xiàn)在的學(xué)校,離別的時候,李太把女兒抱得緊緊的,眼淚就嘩嘩地下來了,大李忍著沒有說一句話,他擔(dān)心一開口,自己的眼淚也控制不住了。女兒卻仍然處在入校的興奮中,就像剛出籠的鳥:“別擔(dān)心,爸,媽,我會很好的,我會想你們的!
在回家的車?yán)铮罄顚ε畠荷陨杂行┞裨梗骸把绢^還不懂事呀,都不能理解我們做父母的心情”。說到這里,李太的眼睛又紅了。李太倒從來不埋怨女兒的,只是想念得慌,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今后再也不能想穿就穿了,她只擔(dān)心沒有父母在身邊的的女兒會不會照顧好自己。女兒喜歡吃辣的,學(xué)校是不會有女兒喜歡的辣椒的。李太突然想起來,怎么就忘了事先為女兒做一瓶辣醬呢?自己上大學(xué)的時候,媽媽還專門做了一瓶給她平時下飯呢。李太覺得自己太失職了,內(nèi)疚加上那離別的心情,李太哭了起來。
大李嘆了一口氣。他拿出手機(jī)給女兒撥電話,沒有人接,后來他每五分鐘都試撥一次,終于通了。大李連忙問:“丫頭,你沒有事吧?你還好吧?”
“我正在新同學(xué)的房間里串門呢,they are very nice, so cool,talk to you later,拜拜”。
還沒有等把電話交給李太,女兒就掛了,大李又嘆了口氣。李太問女兒說了什么,大李說:“她正跟新朋友們開心著呢”。李太總是覺得女兒在生人面前太怯場,朋友不夠多,沒有想到女兒一到大學(xué)就結(jié)識了新朋友,感到女兒真是長大了,雖然遺憾沒有跟女兒通上話,還是有些自豪地擦去了臉上的淚痕。
大李夫婦吃完了面,收拾了碗筷,大李一看鐘,到了送女兒去學(xué)鋼琴的時間了,想到女兒今天不在家,該給老師打個電話才是。手都碰到電話了,才察覺自己真是糊涂得可以,女兒再也不上鋼琴課了。不僅沒有鋼琴課了,周六的網(wǎng)球俱樂部也不用去了,周日的芭蕾課也永遠(yuǎn)地結(jié)束了。大李盤算著,今后的周末將沒有任何事情做了,因女兒的課外活動而建立起來的社交圈子嘎然消失了。這圈子里面的人,雖然稱不上是親密的朋友,但每星期見上一面、聊上幾句、偶爾在一起組織一些服務(wù)活動,已經(jīng)成了大李夫婦生活的一部分。除了幾個華人家長外,大部分家長今后都不太可能與大李有交往了。女兒去上大學(xué)了,自己竟被逐出了這個圈子,大李有種退休的不適感覺,失落,孤獨,無所事事。
李太說:“今天開了十來個小時的車,累了,我們早些休息吧”。
大李夫婦分別洗了個澡,先后上了床,各自想著心思,怎么也睡不著。
李太說:“給女兒打個電話吧,讓她早點休息,注意好身體。”
大李說:“我也正想給她打電話呢,順便給她說 good night”。
大李撥了號,傳來的只是機(jī)器留言的聲音,大李夫婦更睡不著了。
大李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女兒在家的時候,他們很少有時間看電視,大李想:“至少,我現(xiàn)在可以隨心所欲地看喜愛的體育節(jié)目了,也可以花上幾個小時看肥皂劇和好萊嗚的電影了”,大李換了幾個臺,并沒有如愿地看到喜愛的足球,對美國人喜愛的橄欖球和棒球,大李既看不懂也不感興趣,換到一個肥皂劇的臺,老聽到臺下觀眾的笑聲,大李卻覺得內(nèi)容索然無味。轉(zhuǎn)到一個音樂臺,是一個女歌星的MTV,大李知道她是目前頂級的紅星,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她的名字。大李干脆把臺轉(zhuǎn)到C-SPAN看政治辯論,看了幾分鐘,大李意識到除非辯論中國有關(guān)的問題,否則并沒有耐心聽他們的嘮叨。
大李毫無目標(biāo)地繼續(xù)掃著所有的電視臺,直到深夜秀開始了,大李也沒有靜下心來好好地看一出電視節(jié)目。他又想起了女兒,又想起了孤獨,突然覺得女兒以外的世界實際上很陌生。
這時,床頭的電話響了起來,大李夫婦都搶著去接,果然傳來女兒叫爸媽的聲音,他們早就盼著這個電話了,但大李看時間都過了半夜了,嘴不由衷地責(zé)備起來:“丫頭,這么晚了,還打什么電話,趕快休息了”。
“你們沒有跟我說晚安,我睡不著”,聽出女兒好像是帶著哭泣聲說的,大李心疚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爸、媽,我想你們了,哇……”,到底是第一次離家的女孩子,終于大聲哭了出來。聽到女兒哭,李太的眼淚也嘩地流出來了。
“丫頭”,大李說,“你長大了,現(xiàn)在是大人了,你現(xiàn)在過的是一種新的生活,你一定會更好的”。
聽到大李說到新生活,李太的淚水更控制不住了。放下電話后,大李情不自禁地把哭成淚人的李太抱在懷里,李太感到了大李的堅實的臂膀,踏實了好多。他們突然覺得他們的恩愛如初,只是很長時間沒有打理了。李太往大李的懷里擠了擠,大李把李太往懷里緊了緊。
抱著抱著,大李竟覺得有些沖動了,翻身把李太壓在下面,堅定地說:“我們也要過好我們的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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