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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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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8-10-5 17: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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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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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W( J6 [4 R 這是個以文名世的江淮小城,北依大別山山脈的龍眠山,西瞰龍眠河沃土長川,有龍眠河穿城而過,蜿蜒徐行,清波款款。正是這以“龍”命名的峻嶺秀水之地,多少年來,人文薈萃,俊采星馳,不僅僅誕生了張英、張廷玉這樣的父子宰相,也誕生了方苞、姚鼐、劉大櫆、戴名世這樣的散文大家和領(lǐng)代的文壇宗師。屈指數(shù)來,一代一代,名人繼踵,群星閃耀。龍眠之地,已成龍騰鳳舞之鄉(xiāng)了。北宋蘇門弟子、大詩人黃庭堅到這里巡游,也曾由衷感嘆:“諸峰何處是龍眠,昔日龍眠今不眠。聞道已隨云霧去,不應(yīng)只雨一方田!币苍S正是這種“不雨一方田”的胸襟,才使桐城才俊,建功朝野,名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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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紫來橋是頗有情味兒的,把龍眠河兩岸的肥田沃土和兩岸的水巷人家連在一起,龍眠河便在橋下流成了桐城兒女不息的血脈。走過紫來橋,許多石板一看就是新?lián)Q過的,也很有幾塊看上去是原有的。那古舊的石板上,雨蝕和車痕乃至人們千百年來的行走,穿鑿得坑坑洼洼,不知印下過多少桐城才俊的足印。漫步河畔石板步道上,憑欄而立,那一河幽幽的波光,從歷史的深處滾滾而來,又滾滾而去,這其間行進著無數(shù)歷史身影,從皓首窮經(jīng)的曹松,到李公麟、吳承恩、齊之鸞、左光斗、史可法、方以智、張英、張廷玉、方苞、吳汝綸、施從彬、施劍翹、朱光潛……為我們匯成龍眠山下另一條星光長河。在這條波光璀璨的星河里,我們隱隱約約看到方拱乾和他的兒孫方孝標、方亨咸、方式濟、方觀承等人,一路踏浪而來又隱隱的揮波而去,桐城的先賢們,為龍眠河兩岸,留下長久的不黯的夜空。7 B) p$ {0 B' ]2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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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我們再次走過紫來橋,有位年輕的母親,攜著穿紅衣服的小女兒也從橋的對面走過來,在暮秋的河畔,在綠意不衰的紫來橋上,走成極為燦爛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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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 j* S K9 G; ^ 這一瞬間,我們仿佛看到歷史相同的一幕,羽扇綸巾的方拱乾正攜著他的兩個小兒子從橋上走過,一邊走,一邊教兒子念著龍眠河畔古老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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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眠河,龍眠山。
8 f8 g) ]9 r Z! j 龍眠山上龍不眠。
0 o- W' ]$ q3 @! i4 `$ k 龍騰山岳興云雨,5 ~4 N/ ]6 k0 g- ~8 e
云雨施恩澤肥田。$ W- Q7 [$ y" c
男兒要有風(fēng)雷志,
$ q% x% D3 `6 ]( M 駕雨挾云可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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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崇禎元年(1628年),作為新科進士年僅33歲的方拱乾,與妻兒行走在龍眠河紫來橋上的情景。攜妻帶子,這是何等的愜意又是何等美妙的生活畫面。此時的方拱乾,正躊躇志滿,以文名震天下。萬歷四十六年(1618年),年僅23歲就中為舉人,十年后又一舉登上進士榜,以為自此就可以飛躍龍眠山,鳳鳴天下了。不料,風(fēng)雨飄搖的大明末世王朝,卻讓他從此走上了坎坷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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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0 b4 P( d5 `+ m 桐城,是才俊滿街的鹿鳴之地。桐城雖處山隅,卻是名滿天下,也是頗有些胸襟的。在方拱乾之后,就有過宰相張英拆墻與鄰修好的佳話。相傳,康熙朝大學(xué)士張英,與明末望族吳姓毗宅為鄰。適逢張吳兩家都想擴充宅院,有三尺公用地都想擴為己有,時張英在朝為官,雙方家人爭來爭去,各不相讓,最后對簿公堂。相府家人七品官,雖是雙方家人,小小的縣衙也是不敢輕易斷定的,只好推到府衙,府衙見雙方都是惹不起的主,又無處可推,就拖著不斷。張家家人見府衙遲遲不斷,急派人馳書進京,讓張英出面說話。張英見家人捎來急書,以為家里發(fā)生了什么要緊的事,閱后得知不過是為了一堵墻的事,不禁笑了,立馬在來書的后面寫了四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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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9 c7 l5 ^ 一紙書來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5 W. k5 e5 \- @) Y9 |
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dāng)年秦始皇。! G) A9 G) Y& n5 s;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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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雖然帶有明顯的張打油風(fēng)格,卻也道出了一定的人生哲理和境界:爭權(quán)略地的結(jié)果,不過是供后人談資。張府家人得詩,回到家里,毫不遲疑地拆墻讓出三尺。吳家人莫名其妙,弄不清張家怎么突然就讓出三尺,一打聽,便知道了張英捎詩回來的事,吳家倍受感動,也當(dāng)即拆墻后讓了三尺。于是,桐城就多了一條有名的“六尺巷”,在北方版的故事里,也有人稱為“仁義胡同”。這是桐城人祖上的光榮,也是今天的桐城人引以為自豪的事情,所以,至今,桐城還流傳著這樣兩句民謠:“走過六尺巷,進去出來不一樣。”至于有什么不一樣,只有走過六尺巷,你才能領(lǐng)悟得出。% s M) R+ s x9 k0 L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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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人這種寬厚處世、與人無爭的胸襟,這種通情達理、知仁明義的品質(zhì),是濃郁的儒學(xué)和一代一代人讀書重禮積淀而來的。6 D3 x2 z; q$ T! H' N
8 J* C8 w5 d0 i0 M* c- u; J$ y 方拱乾就出生于詩禮人家。 方家是桐城的名門望族。2 ?! D9 R1 T H!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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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方姓家族,較大的有兩枝,其中最大的一枝就是方拱乾家這一族系,以世代科舉聞名,人稱“桂林方家”。所謂“桂林方”,即是蟾宮折桂者,代代不息,比立如林。從七世祖方印開始,方家就越來越興隆。方印在浙江做天臺縣令,家境轉(zhuǎn)好,方家子女逐步走上了讀書科舉之路,再后來就代起人豪。尤其是到了清代,方以智成為方家最有代表性的大學(xué)者,今天的海外華人學(xué)者,專門成立了方以智研究會。在明清兩代歷史上,方家不僅構(gòu)架了桐城文派的主流部分,也構(gòu)架了中國文學(xué)史尤其是明清文學(xué)散文的主要流派,方家人的著述,以方苞為代表的散文和以方文為代表的明遺詩作乃至后來的方拱乾、方孝標父子的詩文著作,都在明末清初文壇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G* c9 V; `* d5 z: B* n0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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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拱乾就從這樣一個有名望的家族中,帶著桐城“桂林方”氏家族的書卷氣走向遙遠的寧古塔,又從寧古塔的歷史深處向我們走來。其實,方拱乾在江淮一帶也是頗負盛名的,33歲前就奪得了科舉進士,并官選第一,以文名震天下。他的人生本該是一頭光環(huán),揚帆直下的,歷史卻是如此捉弄了他。當(dāng)然,細較起來,他也算生不逢時。在明清換代之際,他的身上難免要沾染上抹不掉的明臣入清的歷史痕跡或者說是歷史陰影。他畢竟目睹了“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不僅僅是心有余悸,也和他的方氏家族世代為大明為官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和歷史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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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 F7 z% [; X 方氏家族的顯赫,是讓桐城人刮目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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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拱乾的父親方大美,系萬歷十四年(1586年)進士,官至江西、河南、順天等地巡按,后遷至太仆寺卿,以“執(zhí)法不阿”為世人稱頌。其堂叔為方大鎮(zhèn),系萬歷十七年(1589年)進士,官至大理寺卿。另一位叔叔方大鉉,系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進士,官至副都察御史。至方拱乾輩,也是舉人進士如林。方拱乾系崇禎元年科舉進士,其長兄方體乾,仲兄方承乾、三兄方應(yīng)乾,均為恩科貢生,四兄方象乾,官至按察司副使。方大鎮(zhèn)之子方孔炤,萬歷四十四年(1616年)進士,官至湖廣巡撫,僉都御史,一生交游,與江左賢達陳貞慧、吳應(yīng)箕、侯方域(字朝宗)交往甚密,共同參與復(fù)社活動,時稱“明末四公子”。方拱乾的下一代,方拱乾次子方亨咸,順治四年(1647年)進士,官至監(jiān)察御史,長子方玄成(孝標),順治六年(1649年)進士,官至內(nèi)弘文院侍讀學(xué)士,曾備受順治帝青睞。三子方育盛,順治十一年舉人,四子方膏茂,23歲即中為舉人。五子方章鉞順治十四年南闈舉人,隨即方家被劾,方章鉞被褫奪舉人資格,舉家連坐流放。方孔炤之子方以智,崇禎十三年(1640年)科舉進士,官至翰林院檢討,明亡后以明遺入清,誓不為清做官,從此絕意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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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個以科舉進身的家族,與大明王朝有著盤根錯節(jié)、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可謂“剪不斷,理還亂”。順治皇帝對這樣的一個家族,不可謂不知。但在大清王朝南定之初,為達到“以漢治漢”的目的,必須啟用大量的漢員,啟用大量的漢員,就必須啟用治世能臣,啟用治世能臣,就必須要才學(xué)和能力都過人者,要想啟用有才又有能的人,就不能不啟用方家。就像對所有漢員一樣,大清王朝一面啟用,一面又小心窺視,不斷打壓,這就形成了漢員在朝為官,是坐在火山口上跳舞的政治局面,幾乎所有的漢員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隨時都小心提防跌落和焚毀的危險之事發(fā)生。(待續(x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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