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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箭
土箭是家鄉(xiāng)方言。土箭也不是箭。但土箭卻比真正的箭還要厲害,它無聲無息,來去無蹤,人是不能防備的。土箭最喜歡攻擊人的腰腿部,一旦中矢,則疼痛難忍,睡覺也痛,咳嗽也疼,說不出的難受。說這話的人是壽花婆。壽花婆敢這樣說“土箭”,不擔心得罪它,是因為她就是村子里“拔土箭”的高手。村子里的人要是晚上有個腰腿痛了,第二天一早就會歪斜著身子,在親人的攙扶下,一步步地挪到壽花婆家來。叫一句他婆,幫我拔一把,土箭傷人啦。壽花婆無論在忙什么,都會停下來,瞇著眼笑著,招呼來人坐下,問一問情況,晚上那個時辰中的箭?中哪個部位了?怎么個痛法呀?患者呲牙咧嘴回答完了。壽花婆要說一句,土箭傷人哩,你就有救了。接下來,她會按部就班地進行“拔箭”。她若是說,不是土箭打的,請個醫(yī)生看吧。來者就愁眉苦臉了,則又苦苦相求道,他婆,您就看在孩子份上,當一回土箭給治了吧。一般情況下,壽花婆要推脫一兩下?捎纸洸蛔砣说募m纏,也就治了。卻必要說上幾句,不靈不怪哦。來人必道,謝還來不及哩,誰還怪您。
壽花婆于是用那只專用的搪瓷碗端出清水來,用手沾了,朝疼痛處灑上一灑,口中念念有詞,邊念邊灑,邊灑邊念。這時的壽花婆一臉專注嚴肅的樣子,一反她平日愛笑的習慣,空氣似乎在瞬間凝固了。好在時間不長,壽花婆停止了口中的的咒語,用指間,在地上畫上一個圓圈,手心用力一抓,狠狠地向圓圈擲去。最后,拍一下患處,大喊一聲:起!那個來時還在忍著痛的人,十幾分鐘后,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神清氣爽了。謝謝,謝謝地說上一大堆后,走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壽花婆不收拔箭費,鄉(xiāng)親們也不給,給的是應季節(jié)的蔬菜瓜果。辣椒、黃瓜的一大堆,都是村人感謝壽花婆送來的。壽花婆不能拒絕這樣的好意,要是拒絕了,別人還以為送少了哩。因此,壽花婆總是笑著收下來,又從自家的菜園子里摘上一些別樣東西送還。
我記事的時候,就經常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站在邊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壽花婆“施法拔土箭”。壽花婆在施法結束時,總要摸摸我的頭,說,學不?我教你。我總是搖著頭說,不學不學,F(xiàn)在想來,我是被那種神秘的驅神趕鬼的事兒嚇著了。爺爺是醫(yī)生,是個無神論者了,卻也沒能解釋清壽花婆“技藝”的妙處。小時候,我的腿也在一個有風有雨的晚上被土箭“傷”了。母親背起我就去了壽花婆的家。已經睡下的壽花婆立馬起身為我拔箭。法施完了。壽花婆問,痛不?我說痛。壽花婆說,明兒就不痛了。母親又背著我回了家。第二兩還真不痛了。壽花婆口中綿綿不斷的口訣或者說咒語真的就把土箭從我身上驅走了。遺憾的是,壽花婆卻在50歲那年得病走了。走的時候,我還小,小得不知道留念也不懂悲痛。今天,我又一次記起壽花婆來,是因為我又一次中了土箭。多日沒能寫成一篇像樣文字的我,總算完成了一個小小說。當我在鍵盤上奮筆疾敲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卻在把文字發(fā)上網絡后,左腰開始疼痛起來。起先只是稍有一點痛感,我沒在意,后來越來越痛,只得回家休息。我想躺下,卻不能夠,躺下更痛得厲害,只好坐著看德甲。邵佳一進球的時候,我大喊了一聲好。就這一聲好,自己卻大大地不好了。疼痛瞬間加劇了,折騰了一個晚上。我默默承受著,妻上夜班,女兒明天要上學,一個人一邊和疼痛對話,一邊就想起了壽花婆。也想起了這個快被我遺忘的鄉(xiāng)村語詞——土箭。它讓我在疼痛中記起了往事。早上,妻下班了,在她的幫助下,后腰貼上了三片活血止痛膏后,我記下了上面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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