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鱘魚——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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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春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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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9-4-11 19:27:17 | 只看該作者回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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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鱘魚——渡口

鱘魚到樅陽城關(guān)鎮(zhèn)的渡口清晨是很熱鬧的。
　天還沒有大亮，渡口邊就擠著一大幫婦女。肩挑的，手提的，她們都是來賣菜的。趕個大早就是為了搶個好攤位，賣個好價錢。瞧她們籃子里，有樅陽人希罕吃的馬蘭、野芹菜、蘆筍還有芋蒿子，這些野菜鱘魚外灘到處都是，取之不盡，采之不竭�；j里裝著蝦子，小桂魚，小鯽魚。你別嫌個小，不起眼，它們可是真正的江里貨呢，是老楊、沅老用劃子在外江弄的，這些江貨只要到了渡口那邊就被販子“搶”了，一般人是買不到的。你不知道，現(xiàn)在城里人的嘴叼著，特別是那些當干部的，大魚大肉早吃膩了，就想嘗嘗江魚的味道。江魚你可能沒有吃過，特別是桐城本土的人沒有吃過，夾點放到嘴里，甜絲絲的，吃著想吃。你想想，桐城本土的魚有味嗎？有的話也是土味，泥味，厭吃著。所以很多桐城人喜歡來鱘魚，玩了還可以養(yǎng)嘴。
　　女人們上了渡，把籃子放水里濕一濕，野菜更顯青撲、滋潤�？赡切┰诶锩姹飰牧唆~蝦們可就不老實了，一個個地往起奔，在空中舞蹈。最成功的跳出了籃外，蹦到了水里，盡管主人搶著去撈，但它們還是笑著游走了。渡船上時不時的還有在外江地里下套捕獲的野雞、刺猬。這刺猬特有意思，見人還挺怕丑的，把身子盡可能的縮起來，小媳婦一樣。你用腳踢它一下，縮得更緊，再踢，再縮，最后身體竟由長方形變成了球形，大家也因此笑得前仰后合的。
　　幾渡過后，上船的人少了不少，但岸邊洗衣服的女人越來越多，不久排起了隊。這些女人基本上是留守女人，他們的男人幾乎都在水上飄泊。由于精力充沛的原因，蠻捶砸下去山響。她們嘴里出來的都是：“308#到武漢了”，“2０6#從大連起航了”�！按\公司又漲工資了！”“可不，現(xiàn)在的船運公司都漲了！”“你們家不錯，大船長，我們家水手，加一死也不嚇人，3000還不到。”“你人心沒有足，人家桐城上班一個月辛辛苦苦也拿不到1500�！薄澳且灿酗L險啊！”“是呢！是呢！下個月我家他就要回來歇假了�！薄@一刻渡口的水里含著期盼，流著幸福。說著聊著，不知不覺衣一個個地洗好，石頭鋪子也終于歇息下來。
　　鱘魚渡口一天中最熱鬧的早晨，一年則是臘月與端午了。過年時，渡口一天都晚都是人。手拎肩扛到渡口，最后都碼在了船頭。有的人一天往返好多次，這讓船工有點架不�。骸斑@鱘魚人什么東西都是好的，好象街上東西都不要錢�！边吷嫌腥私又f：“鱘魚人有錢，家家都有錢，要沒有錢你看他買什么？！”是啊！鱘魚人是有錢，鱘魚人有錢靠的是資源，灘涂資源、水資源、碼頭資源，這是桐城本土所沒有的。鱘魚人靠的還有智慧與勤勞，炸魚圓子的老王就在渡船上說過：“老（子）鱘魚人只要不懶，閉著眼睛都能搞到錢�！痹捓镌捦馔钢鴱娏业淖院琅c自信。你可能不知道，說了你也不相信，鱘魚這個一千一百人口的小鎮(zhèn)，08年對桐城財政的貢獻是一千萬。一千萬啊！可不是小數(shù)目。鱘魚鎮(zhèn)領(lǐng)導舍棄桐城溫暖的小家，到百里之外的長江邊,與鱘魚人民一道費盡心力挖出來的金子,全部貢獻給了桐城財政，貢獻給了桐城人民。他們得到的更多的是榮譽與鼓勵。
　　端午的時候，特別是端午的中午，渡口是熱鬧非凡，因為安慶郊區(qū)羅塘的龍舟此時搶紅。渡口邊的單位與人家都好買個紅，扎兩條糕，放上幾百元錢，拿根竹桿子挑著插在河沿上。幾條龍舟比著劃，誰搶到誰就是贏家。正午那一刻，岸上是人山人海，水里是漿木翻飛；岸上是鞭炮齊鳴，水里是鑼鼓喧天�？梢哉f鱘魚人的端午都是在渡口度過的，在歡樂、喜慶中度過。
　　到鱘魚二十多年，感到最熱鬧、最有意思的還是八十年代中期，渡口有兩條船。有條就是現(xiàn)在的，手劃，歸屬樅陽城關(guān)鎮(zhèn)；另一條是桐城航運公司搞的，掛機船。開掛機的是幾個女孩子。記得春玲子算一個，還有個叫小云兒的。女孩子在水上弄船，本來就是一景；何況這些女孩又說又笑的，渡船就顯得更有生氣。掛機一響，船“突突突”就到了對岸，方便又快捷。兩只船在鱘魚這邊同時起動，掛機到了樅陽，那只還在桐城，于是手劃的船工就開罵了。開罵不頂事，就弄到樅陽縣政府，最終桐城這邊把船歇了。你想桐城小小的鱘魚竟跑到人家樅陽城邊呆著，本身人家就有氣，何況你又搶人家飯碗。渡不關(guān)就把你自來水停了、電停了，看你咋弄。這個世界上報復的例子也多著呢。烏克蘭不聽話，俄羅斯就把它天然氣給掐了；朝鮮不省心，中國就把石油斷了個把多禮拜，讓你也鬧心鬧心，你就知道厲害了。
　　渡口有熱鬧的時候，也有寧靜的時候。中午以后幾乎沒有人，船工就枕在漿木上打瞌睡。時不時的還掙開眼，看看對岸有沒有人要過來。如果沒有人，時間長了，口水會順著嘴角流下來�？亏\魚這邊有兩條生活船在泊著，沒有任何聲響；岸邊有個中年人在釣魚，那是老江。老江習慣蹲在渡口上游的石頭上釣。嘴里叼著根煙，眼睛瞄著水面，越是刮北風的日子，他釣的魚就越多。老江釣魚，釣的是“養(yǎng)心”，釣的是“悠閑”。半天釣一條比家魚塘一條一條地往起拽更過癮。每釣起一條，他的嘴角總動那么一下，不留意的話你還真覺察不了。就這么一下，流露的是得意，綻放的是快樂。
一包煙燒完了，太陽也就下了山。把兜子取出來，在水里擺幾下，一大碗魚就手弄好了，回家讓老奶奶煮了，晚上又有一碗好菜。
　　這么多年來，我來來往往渡口無數(shù)次，對渡口有很深的感情，我相信每個到鱘魚來工作又離開鱘魚的人都有這種感受。有了渡口，我們這些到鱘魚來謀生的人才可以到樅陽縣城放松、放松，快樂、塊樂。記得當初自己就是過渡到鱘魚來報到的。我們老家孔城沒有船，最多就是腰盆，且沒有上過。當時過鱘魚的渡，總覺得那船在擺，要離岸，不敢上，試了幾次才成功。船工問：“小伙子，看你不會上，是桐城那邊的吧，來辦事吧？”“恩！”我答應著，沒想到鱘魚來辦事，一辦就是二十多年，這個事情辦得也夠長的了。這二十多年不僅辦出了老婆還辦出了女兒，想想也挺美的。
　　經(jīng)常過渡，管渡口的老板也對我有感情。前不久過渡，老板說：“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調(diào)桐城了吧！”“沒有，沒有！老了，老了！也不打算調(diào)了�！边@段時間他沒有看到我，其實我買電瓶車了，騎車子上街比過渡方便，不過礙于情面我沒有明說罷了。
　　時代在發(fā)展，看來渡口的作用在減小，這也是歷史進步的表現(xiàn)。不管以后我過還是不過渡，在鱘魚還是離開鱘魚，這個渡口我都將永遠記得，因為它留給我的是溫馨與快樂。

[ 本帖最后由吳春富于 2009-4-12 20:2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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