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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穿著膝蓋有破洞的牛仔褲行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對著鄰家奶奶詫異的目光努力解釋“以破為美”時,我明白,我離鄉(xiāng)村已經(jīng)很遠了。
我是鄉(xiāng)村墮落的靈魂。以破為美,是我掙扎的姿態(tài)。站在鄉(xiāng)村小路上以欣賞的眼光看我的故土時,我不是走進,而是已經(jīng)遠離。我已經(jīng)無法貼近鄉(xiāng)村質(zhì)樸的靈魂。
鄉(xiāng)村的夜一直在行走。
記憶里的溫暖照亮了黑寂的小徑,和小徑上碧綠的草,以及草上剛剛凝結(jié)的夜晚九點種的露珠,摤摰墓馊A是露珠的全部色彩,短暫而美麗的生命只為夜而存在。
我看見很久以前的老鼠在突如其來的手電筒光暈中發(fā)呆,它的眼神驚詫而淡定。驚慌的是那時的我,凝視、喜悅、欣慰,移開光束,我說:走吧,走吧。它就慢慢地走了,連一個回眸也沒給我。那年,我十三歲,那雙淡定的眼神給我的少年劃下了完美的句號。
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把那眼神送給了自己。
是不是失去以后才倍感珍惜?是不是走遠之后才記起回頭?半百光陰一夢蝶,重回首往事堪嗟。今日春來,明朝花謝。轉(zhuǎn)眼,我離開家已經(jīng)十七年。離開時的歡欣和急噪已經(jīng)消失,外鄉(xiāng)的風吹滅了我年少的熱情也吹走了我青春的容顏。夜來幽夢忽還鄉(xiāng),還的是身體。心,七零八落的,已經(jīng)無法完整地帶回來了。
走來走去,收獲和失去,失去和追尋,追尋和放棄,放棄和等待........最終發(fā)現(xiàn),我只是繞著家走了一個圈。
回來了,終歸是回來了。
父親的身影,母親的手,在故鄉(xiāng)的夜里帶著兒時的溫度。故鄉(xiāng)的小路上,黑壓壓的樹影在風中搖曳出鬼魅般的姿態(tài)。父親的手電筒發(fā)出黃黃的光,高低不平的小路上飄忽著動蕩的圖案,忽遠忽近、忽悠長忽橢圓,父親在黃色的光暈后行走,身影很黑很高很安全。母親抓著我的手,我的小腳踏出歡快而驚慌的碎步,心里是歡樂和安靜的,夾雜了一點點對黑夜的隱隱懼怕。月色很淡,仰頭看時只有一片發(fā)光的云朵在移動,云朵像外婆曬在院子里的舊棉絮,破爛陳舊沒有光澤。
風吹過,樹葉落下,喀嚓聲是腳和樹葉的交談。父親把我架上他的肩頭,手電筒給了后面的母親,我和父親重合成一條很長很長的影子,搖晃的歡樂的溫暖的影子,小路放不下我們的影子,便把他延伸到無盡的夜色里。
父親說:我丫頭長大個啦,長得比爸爸高啦,長成貼心的小棉襖啦,長成紅糖罐啦,長成大姑娘拉.......
父親的聲音里滿是喜悅和期待。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父親當年的夢想,可我,仍在父親的心懷。
那個夜晚已經(jīng)走遠了,我留住了那束溫暖的光和那長長的影子,把它們交給了我的孩子。父親給我的,我給了孩子,就像多年前的那陣風,吹過來了,很自然的就吹到了今天。
今夜,我?guī)е⒆铀卩l(xiāng)村的夜晚里,聽流水、聽蛙鳴、聽狗吠、聽豬圈里豬的呼嚕聲......孩子說:你們家的夜,真靜啊,靜得能聽見所有的聲音。
我說:我們家的夜,能聽見所有的聲音,包括過去和未來的。
我們家的夜,在歲月的成長里,在延續(xù)的愛里。
風吹過,愛便流淌,夜色如水漫延。
[ 本帖最后由 曉荷 于 2009-4-18 07:57 編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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