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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壇上符號式人物、文化老人舒蕪去世了!睹鲌蟆返膱蟮罉祟}為“ 文字獄告密者作家舒蕪87歲病逝北京!边@個說法是這個網(wǎng)絡時代的標題黨作派。但2009年好像流行“揭密”,章詒和掀開了黃苗子告密的歷史一頁。而今又有人盯上了舒蕪。有趣的是,章詒和也是祖籍桐城。所以撫今追昔,想到了桐城這片土地上走出的不少文化人的遭遇來?梢哉f每個故事都有說不盡的傷痛,只是盼望老一輩文學家的遭遇不要重演。但恐怕重演是少不了的。蕭伯納說過,人類從歷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訓,就是我們不會吸取歷史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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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9 x! q& q% d6 @8 J, h5 j胡風一案,豈能把帳都算到舒蕪頭上,而讓制度、社會和歷史擺脫干系?舒蕪先生所作所為固有他的過錯,可是是誰讓一個時代的文人同根相煎?如果舒蕪當時不發(fā)聲,毛還要不要找機會整知識分子?這是不用多細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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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是從《桐城古今》的序言當中認識舒蕪的。他給家鄉(xiāng)這本書小書寫的序里,有一句話讓人印象深刻—— 他說這話他是從戲文里看來的:“洪秀全,曾國藩,齊來坐席又何妨?”可以想見作序時的心境,或許是盼人生的恩怨糾紛,能換到另外一個處境之下,一筆勾銷。應該說,人與人之間,諒解了,和解了,接著往前走,這才是王道。但恐怕現(xiàn)實沒有這么容易,他活了多久,就背負著胡風案的尷尬多久。如果說給《桐城古今》寫序的時候,舒蕪先生還有所期待的話,后來他選擇了沉默。據(jù)他女兒透露,他去世前未曾留下任何一言,或許這也是一個姿態(tài),恩怨與成就,全歸為虛無吧(桐城方言中“舒蕪”和“虛無”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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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胡風案,以舒蕪的學識和研究,早就是一“國學大師”了。這不是為他在胡風案中的所為開脫。開脫也不會成功,因為余世存為他的辯解都可以被一一破解。生前舒蕪曾深刻反省“雖非我始料所及,但是它導致了那樣一大冤獄,那么多人受到迫害,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乃至失智發(fā)狂,各式慘死,其中包括了我青年時期幾乎全部好友,特別是一貫挈我掖我教我望我的胡風,我對他們的苦難,有我應負的一份沉重的責任。”但是這么說也沒有用,似乎他始終要背著這個歷史舊案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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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舊案也是懸案,由于牽涉甚廣,且有政治、文藝、個人多個維度,故尚存諸多爭議,真相也未必只是一個版本。還望文學史研究者能在舒蕪先生去世后,多去調(diào)查,從不同視角去還原歷史本原。由于事涉主觀判斷,感情介入,判斷之前,應以當時原始資料為準,分析文本之間的差異,和事件的順序和關聯(lián),并將其文章放入恰當?shù)恼Z境。不然,說他是,言他非,都脫不了排隊找立場的套路。而正是這個套路,在當時的文壇刮起了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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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T ?0 M" ^9 H) N6 {不過桐城好像老和文字獄牽連在一起。可是如果從知識分子和統(tǒng)治階級的關系上來看,兩次文字獄其實一脈相承。當年康熙為了戴名世的《南山集》,要將戴名世一家滅族:“祖父父子孫兄弟及同居,不分異性,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異,年十六以上,不論篤疾廢疾,查出送部,律斬立決!贝髅涝獯硕蜻\,其實也是他出言不遜得罪了當朝權貴!昂擦衷壕幮薮髅溃`文名,恃才放蕩”,睥睨一世,以司馬遷自居,在《送蔣玉度還毗陵序》中寫道:“今之所謂才士者,吾知之矣,習剽竊之文,工側媚之貌,奔走形勢之途,周旋仆隸之際,以低首柔聲乞哀于公卿之門,而士之論才士者必歸焉!苯Y果當時的那些當朝權貴(要知道在那個學而優(yōu)則仕的時代,他們很多也是文人),很不感冒,結果被都御史(相當于今日檢察院院長)趙申喬告了。' v( q+ H6 m5 \, @: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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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申喬是何許人也?康熙四十八年狀元趙熊詔的父親。當年得第二名的就是戴名世?墒呛髞泶鞯拿暩⒂谮w熊詔,這就好比楊雪儀當上了港姐,結果反倒不如亞軍張曼玉一樣。所以有人說,趙狀元的狀元,是其父親走后門活動來的,戴名世才應當是狀元。趙申喬懷恨在心,有機會公報私仇的時候,他不用才怪。見《南山集》中引方孝標“南明”年號,趙仿佛找到了 “硬傷”,毫不客氣地向皇上告密了。那時候不叫告密,叫“參上一本”。% J& ~8 k: v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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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康熙怎么又會信呢?這個又得說到君臣相處的復雜了。桐城出了兩個張英張廷玉“父子宰相”,兩人都韜光隱晦,并不招搖。家人造房子,和鄰居發(fā)生地基糾紛,宰相修書一封給家人“千里家書只為墻,讓他三尺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足見宰相肚里能撐船,其城府深不可測;实垡靡粋人,習慣這種做事謹慎低調(diào),老成持重之人,不習慣戴名世這種頭上長角的人物。而當時桐城文風很盛,有人嘆:“天下文章,皆出桐城乎?”以至于科舉考的時候,桐城有“五里一進士 隔河兩狀元”一說。桐城派大家方苞,李光地稱他 “當與韓、歐爭列,北宋后無此人也”。結果卻也犯了“政治錯誤”,給“悖逆”的《南山集》作序,結果被抓個了現(xiàn)行,還好只是廢為白衣,留廷察看?磥磉是默默做事最好,一出頭,皇帝就給你拍下去,讓你知道你的的本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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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I5 x: D5 @2 B$ h舒蕪本名方管,是桐城的“魯谼方”,方苞是“桂林方”(我自己也是桂林方),但覺得諷刺的是,每次文字獄都少不了方家。雖然方苞和舒蕪在這兩次文字獄中扮演的角色不同,但性質(zhì)大同小異,都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場合說了錯誤的話,他們的寫作,被懷揣他意(美國人說這叫hidden agenda)的統(tǒng)治者做了文章。張業(yè)松先生在《書屋》的文章頗有見地:“舒蕪先生腦子里還是缺了最要命的一根筋:他似乎始終就沒有充分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被胡風的對手們牢牢地綁縛在胡風的戰(zhàn)車上,身份極其特殊,只要他開口向著對方說話,就是‘起義’。”舒蕪先生之所為,也有他無奈的一面:“《關于胡風的宗派主義》,一改再改三改而成了《關于胡風反革命集團的一些材料》。”我相信他后來確實也活在懺悔之下,誰曾料想他會在一個扭曲的時代,變成一個“貓爪子”呢?' V p9 s% W& m+ D: j& I6 |$ l
6 `- r0 L6 U) P# f2 t# X' j7 Q6 z在一個人們希望用知識分子來達成某些目的的年代,三緘其口才是好辦法?墒窃趯W而優(yōu)則仕的傳統(tǒng)下,文人要不就站在統(tǒng)治階級的一面,要不就是對立的一面。一個人可以選擇孤芳自賞獨善其身,可是更多人是不甘寂寞的,一有呼召,連李白都得意忘形:“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按照中小學總結中心思想時的說法,這叫“遠大抱負”?偠灾,知識分子的選擇是二元而不是多元的。現(xiàn)在的大學校長,都還是部級省級官本位,可見到現(xiàn)在這個傳統(tǒng)還在,你要不聽我的跟我干,要不請你走路,My way, or high way。知識分子不獨立,會是民族的大不幸。1 ^3 \- ]8 [. A8 O( E2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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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知識分子可以關心國計民生,不過最好站在邊緣去關心,不要和統(tǒng)治階級零距離。當然也未必要站到對面。不然的話,你要不被政客利用,就被政客的反對者(或許也是政客)利用。另外,政治總是一陣風一陣風的,并無特定原則,理想主義的方法是玩不轉(zhuǎn)的,它受制于現(xiàn)實需要。舒蕪先生文革后潛心研究紅學、魯迅周作人兄弟,他會不會想到,連魯迅都有被趕出課本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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