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城老街（四）————毛筆廠 、電影院、 合作商店 作者：吳春富

好人吧

孔城老街（四）————毛筆廠 、電影院、 合作商店
　　
　　孔城，歲月如流，沉淀多少記憶；老街，往事如風(fēng)，帶來多少回憶．

　　　　　　　　　　　　　　　（一）毛筆廠
　　
　　毛筆廠坐落在下街頭，魚行附近。
　　
　　我的初一就是在廢棄的毛筆廠度過的，那是少年乃至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毛筆廠的房子極像火車箱，進門，長長的弄堂，兩邊是車間。往后，再往后，是一個小院子。院子南邊是做毛筆的車間，窗戶很多，如同現(xiàn)在的辦稅大廳。這便成了我們學(xué)習(xí)的場所。再往后，三間大屋，自北向南一字排開，上面沒有隔，下面堆了不少土坯，土坯做什么的，沒有人能知道。
　　
　　整個毛筆廠便成了我們初一班的校園，樂園。而管理這個樂園的是從小學(xué)臨時抽調(diào)上來的二位女姓老師。
　　
　　三個女人一臺戲，二個女人也有戲，只是，有演員，沒觀眾。
　　
　　女老師大部分時間都在扯白，管理學(xué)生的重擔(dān)落在了我肩上。班長，一班之長，一班之核心，之靈魂，不得了的擔(dān)子，不得了的榮譽。
　　
　　至今仍自豪，今生我干過“一把手”。很短，很短，就嘗到了“一把手”的甜頭。
　　
　　“起立！”聲如宏鐘，沒有人不“站如松”；“坐下！”大家屁股齊刷刷的與板凳接吻。第一次，大家隨我起舞，竊喜！
　　
　　老師十分鐘一堂課，扯白去了，臨走丟下一句話，誰要講話，班長就把名子記下來。于是，我經(jīng)常故意在紙上點點畫畫，沒成想，上當(dāng)?shù)膩砹��！拔覜]說，你不要記我�！薄笆撬�先說的，這不怪我�！背３�，我會做點小人情。天長日久，人氣就上來了，我竟成了同學(xué)們心中的“核”了，“魂”了。
　　
　　起初，我們在前面的車間里狂跑，瘋追。不過癮，摔膠。頭頂著頭，手拽著手，誰都想把對手一腳掃倒�！凹佑�！”“加油！”憋足氣，站穩(wěn)腳，趁對方一愣神，突然一使勁，一個無敵掃堂腿，一方雙腳往前一馳，頭往后一仰，“嗵”，一個大包“倏“的隆起。勝者耀武揚威；跌倒者滿臉羞相；看客笑得前仰后合，樂不可支。作為班長，我的“工作”主要是組織，喝彩，很少上陣。唯有一次，我與好友宜俊，僵持在一起。臉，憋得通紅；氣，喘不過來。許多同學(xué)都等著看我們笑話，然我們就那樣撐在一起，直到鈴聲叮當(dāng)。今天我想，可能是我們實力相當(dāng)，更有可能是我們彼此關(guān)愛，誰都不愿意傷害對方……我與宜俊的友誼一直保持到現(xiàn)在，任我在天南，他在地北。書信沒有，手機聯(lián)絡(luò)卻是頻繁。友情的舊底片今天重新翻起，一弘清泉汩汩流出，少年情誼，縈繞心際。
　　
　　半年下來，我們只認識二十幾個英語字母，而且讀音是非常的不標準。
　　
　　半年下來我們把后面三間房的土坯全部處理成“手雷”。在我的帶領(lǐng)下，戰(zhàn)役天天開打。中間一間是隔離帶，每組各占南北一間，于是土塊在三間屋子上空飛舞，轟鳴，咆哮�！疤幪幜粜慕詫W(xué)問”，要說砸土塊，學(xué)問大得很。土塊走的是拋物線，砸的時候你得在遠處，砸完你得迅速的跑回來。否則要么砸不到，要么被別人砸。有意思的是，我們當(dāng)年水平高，很少有誰被砸到。即使頭破了，血流剛止，又耐不住寂寞，加入戰(zhàn)斗行列了。成年后，常常想，假如我們那批人，被拉上“孟良崮”或“上甘嶺”，也不會比英雄差到哪。
　　
　　那一年，老師不怎么管我們，課堂上可以打瞌睡，小睡的間隙，思想可以在孔城河里游蕩，鄰家菜園里閑逛。
　　
　　那一年，我們瞎害，把女廁所的“女”字偷改成了“男”字，兩個女老師為此忙了好幾天。批評，懲罰，誰都沒有當(dāng)叛徒，我們都是好樣的。
　　
　　那一年，朦朧感覺有個清秀的女孩喜歡我們班某某，“某”沒有做成官也沒有成為款，嫁到遠方的女孩不知可還記得“某”。
　　
　　
　　                                  （二）電影院
　　
　　老街電影院早不復(fù)存在。前年進去過，屋頂許多地方開了天窗，雜草掩蓋了每一個角落，一些不知名的花瘋開著，似乎忘不了舊時的熱鬧，繁華。
　　
　　年過四十的孔城人提起老街電影院，誰都津津樂道。
　　
　　電影院坐落在中街，派出所斜對面。
　　
　　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也是精神枯竭的日子。
　　
　　《平原游擊隊》，《激戰(zhàn)無名川》，《南征北戰(zhàn)》……只記得這些電影名了。
　　
　　很多記憶，早已煙消云散，但變幻的乳峰，晃動的音符仍封存在往事里，愈陳愈香。
　　
　　《廬山戀》是怎么也忘不了的。中國第一部解禁片。不斷變幻的場景讓你眼花繚亂；一套又一套的時裝令人感嘆萬分。青草綠，小河清，山嵐秀。面朝藍天，乳峰猶波濤樣起伏；男追女跑，乳房如兔子般跳動。臉紅，心跳，戀人斜靠；女人好奇，男人狂喜。
　　
　　
　　稚嫩少年，一邊性在萌芽，一邊搞笑著無窮的快樂。
　　
　　看電影常常混票，與伙伴們一起，夾在人縫里。驗票的是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帶著個紅圈圈。彎腰，側(cè)身，頭一頂，一滑，人就進去了。也有被拉出來的，懊惱后，找機會再進，人是活的，總能進去。開場前，少有查票的時候，我便鉆進廁所里，放映了才出來；要不然裝著誰家的孩子，往大人身邊親熱的一貼，男的成“大”，女的成媽了�！肮砭�！”
　　
　　大部隊到來時，我曾經(jīng)忘情地呼喊，擾得周圍人煩；抗美援朝的電影《激戰(zhàn)無名川》從頭到尾找不到父親的影，后來才知道是演員演的。說給同學(xué)聽，笑掉了人家的牙。
　　
　　老街電影院為我?guī)�來無盡的歡樂，也給我心頭留下了淡淡的陰霾。
　　
　　看電影得買票，窗口只有二十公分長，人頭上接錢，里三層外三層，常常打得頭破血流。派出所的老孫，高高大大的，進去了，不分青紅皂白，踢你幾腳再說。常常被踢的人齜牙咧嘴，痛苦萬分。
　　
　　我有個同學(xué)姓什么不能說，他的姐看上了電影院的小某，小某家在農(nóng)村，她家死活不同意，說農(nóng)村人家難，戶口成問題。這于少年的我，毋寧是個打擊。農(nóng)村人與老街商品糧戶口隔著厚厚的玻璃，只能看，不能穿越的，碰了，玻璃就破了。
　　
　　                                    （三）合作商店
　　
　　老街合作商店上中下街都有，我小時侯經(jīng)常光顧的是二甲口的這個。
　　
　　地面一年四季都是濕漉漉的，似乎沒有白的時候。左面是賣布的柜臺，臺面是板。貨柜里放著布匹。能經(jīng)常光臨這里的還是吃商品糧的人，因為她們手里有票證。布的顏色單調(diào)，品種也少。少有“的卡”，“的確良”，正常的是平布�！暗目ā敝挥泄�社干部（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才能穿到，“的確良”白白的，摸著滑馳，以為“的確”是“涼”才叫“的確良”，那時候很難穿到，穿了的人也舍不得脫�！暗拇_涼”呢，涼個屁！成年后穿了，一點都不透氣，還是棉布穿著舒坦。
　　
　　右面賣鹽，食品。臺面是泥的，夏天還好，冬天就冰人了。手剛能攀上泥臺，叫一聲：“買鹽”，就見營業(yè)員接錢，一手鏟鹽，一手拿砣。那時沒有塑料袋，如果你有瓦罐最好，沒有她會用紙包起，三棱錐，往你面前一遞，就算完了。
　　
　　感到自豪的是，我在這個柜臺的一個大女孩手里，無票買了兩回火柴。這讓母親驚喜不已。我當(dāng)時為什么有這樣的膽子不得而知，那個女孩又為什么賣給我了呢，也無從知曉。或許我與她的弟弟“小九子”經(jīng)常在一起打蛋子，砸紙煙盒的緣故吧。
　　
　　盡管記憶被歲月沉甸甸的擠壓，但還是能模糊的記得附近有一個分店，姚小娘家對面，一個老頭，寬大的褲子，你能瞧見里面不長不短的東西，干癟的胸脯就像經(jīng)緯線一樣分明。一個漆黑的夜晚，渾黃的煤油燈下，老人從我手里接過一分錢，然后遞給我一枝煙。煙名不記得了，拿到煙的我非常滿足。因為那是父親的渴望，我能想象父親吐煙圈的模樣。
　　
　　當(dāng)年在下街頭合作商店站柜臺的一個女孩，我們同過三個月學(xué)，沒有講過一句話。
　　
　　那個女孩，少女時說不上嫵媚，也還算得標致。今年偶在公積金中心碰到，青春早已不在，韶華全部蛻盡。穿著極其隨便，說話風(fēng)風(fēng)火火。一看就明白，歲月讓她染盡了風(fēng)霜，年輪又褶皺了她的溫柔。
　　
　
      　　
　　（財政系統(tǒng)的張國材所是孔城文化的推崇者，孔城老街的極力鼓吹者，受他的鞭策，今天終于把老街（四）文字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