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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尹子 于 2011-7-8 11:44 編輯
鸚鵡的悲劇
尹子/文
記得在我的少年時代,身為中學校長的父親從不收禮的。但有一次很例外,父親收了學校同事贈送的一對虎皮鸚鵡。
那一次,正逢父親五十歲生日。
我那已滿十歲的妹妹對這一對鸚鵡的到來甚是歡喜,她總是長時間地凝注著鸚鵡,只要它們一叫起來,就高興得跳起來直拍小手。而我對它們的叫聲很不滿意,總以為鸚鵡一定要說人話,不應該是那種沙啞得讓人想起烏鴉的叫聲。
這對鸚鵡的竹籠子每天都掛在大院子里一棵梨樹的枝桿上。為了讓鸚鵡學舌,我常常站在梨樹下很有耐心地教著說話。但這對鸚鵡實在有點笨頭笨腦不通人性,除了偶爾發(fā)出一兩下難聽的沙啞叫聲,似是對我所教的話充耳不聞,于是,我便苦思冥想出一個絕妙的辦法來,就是用葵瓜子來引誘它們,因為葵瓜子是它們每頓的食糧。
忙碌的母親是顧不得看鸚鵡一眼的,更沒有閑情來教它們說話。因為那時的家里辦了一個農作物加工廠,生意興隆,上門定貨的客戶很多,母親作為工廠的唯一工人只有非常辛勤地勞作著。父親也無暇欣賞鸚鵡,白天在學校工作,傍晚從學校回家后,就會立即脫去那身筆挺的深藍西服,穿上灰白色的工作服幫著母親熟練地操作各種機器。
我也會在功課之余幫著父母親做著那些累人的體力活兒,但我一定還會抽出時間來教鸚鵡說話。無論我怎樣威逼利誘,那對鸚鵡始終說不出一句人話,漸漸地,我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它們只會發(fā)出那種難聽的叫聲,然而,妹妹特別喜歡聽它的叫聲,還老學著它叫。它們的叫聲跟機器的轟鳴聲相比,顯得太弱了,弱得使我已經聽不見。久而久之,我便忘記了它們的叫聲,但不會忘記每天按時喂它們一把葵瓜子。
轉眼之間,我升入了城里的高中,留宿學校,只有周末才能回農村的家中一次。上學之前,我對父母親一再叮囑要按時給鸚鵡喂食。
當我再次回家時,那竹籠子里已不見了鸚鵡,追問母親,母親說它們餓死后埋在了梨樹下。我又追問父親,父親說,母親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個小時,有一次在被褥里放了一個裝滿開水的瓶子焐腳,因為整天的工作太忙,疲憊至極,睡得太沉,水瓶把腳燙了一個很大的水泡都不知曉,哪里還有時間給鸚鵡喂食呢。
那對鸚鵡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空籠子。妹妹對此有點悵然若失,我便苦口婆心地跟她解釋了一番,但她年紀尚小,始終不理解父母親的這種疏忽。我只有讓她聽聽家里的機器沒日沒夜的那種轟鳴聲,我們這一聽竟然聽了十幾個春夏秋冬。
十八年后的今天,我們全家人移居了城市,我和妹妹也都成家立業(yè)了。
我的父母親仍然健在,雖然兩鬢早已似雪,但是臉上時常綻放著笑容,特別是我五歲的女兒圍著他們轉來轉去的時候,他們的笑容就會更加溫馨和燦爛。
每當此時,我總要憶起那對可憐的鸚鵡,它們用一個悲劇詮釋了父母親辛勤的程度,也成就了我們今天的幸福和歡笑。
2011年7月7日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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