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風柔笛悠悠 于 2012-1-4 17:40 編輯
臘月 文/光其軍 日子被腳步攆著,一轉(zhuǎn)眼就是臘月。在臘月的每一天,心頭晃悠的年關影子一天比一天短。等影子完全消失,年也就來了。但現(xiàn)在的日子過得天天如年一樣,臘月就只是一種存在了。可在臘月里,細數(shù)著時光,我倒經(jīng)常想起以前的臘月和臘月里忙綠的母親來。 那年月,臘月里的母親,每天總是用眼角的余光,丈量一下窗前時光的長短。那是日子漸長的季節(jié),卻是一年中最寒冷時分。當寒氣威逼著母親不住地呵氣時,那些為過年準備的東西就齊齊地擺滿了老屋的一角,門輕輕地一關,年味就從木門縫里飄了出來。
那時,忙碌是臘月的代名詞。一跨進臘月的門,空當了整整大半年的老屋,突然變得東西的擁擠和氣味的蕪雜起來。中堂前的八仙桌下,一個老舊的瓷壇子里,被擺放進了滿滿的一壇腐乳,淡淡的清香氤氳著整個老屋。大柜的頂上,幾只洋鐵箱里裝滿了新年招待來客的米糖,花生,瓜子等零食。那老式的木格窗子底下,有一個大龍缸,那些在冬至前腌上的大白菜,早已遍體通黃,整天都散發(fā)出一種酸酸的味道,它們將是吃油膩食物后餐間最可口的菜肴。緊挨著的是小一點的缸,里面是腌制的臘肉、咸鴨和咸魚等等,有太陽的日子,母親總是將它們從缸里拿出來,拿到院落里晾曬。每當此時,鄰家的花貓就咪咪叫著慕味而來,有時也對這些臘物躍起來,可總也夠不著。院落里,也總有一些篩子,上面晾曬的是由石磨磨出來的淀粉,淡淡的發(fā)出糯米的香味,陽光下白得耀眼,它們將用來做湯圓和糯米粑等食物。覓食的麻雀們常常不請自來,母親很不安,就在旁邊放一竹竿,上面系上紅布條,以此嚇唬麻雀。自由的院落,麻雀總在上空飛來飛去,有時趁母親不注意,從空中扎下來,啄一點就跑。母親并不生氣,一臉慈祥的望著麻雀飛走后那高而闊的天空····· 冬天的院落,本是凄清和貧乏的,寒冷讓它冰冷,草枯萎,樹骨感,而有了這些臘貨,就有了冬日的充實和自滿。暖陽下,母親瞇著眼看著這些動物的胴體、白白的淀粉、飛來飛去的麻雀,嘴角總是掠過一絲微笑。 街上也突然變得熱鬧起來,車如流,人如織,四鄉(xiāng)八鎮(zhèn)的人匯聚其間,讓整個臘月都充滿著喧囂,母親也來了,仿佛是一個微小的標點。她擠在人流中,一手抹著額頭的汗,一手拿著商品問價格,母親認真和專注的樣子仿若一幅畫。有時,我偷偷跟在母親身后,一看到攤上有好吃的,就冷不防從人縫里鉆出來,拉著母親的衣襟吵著要買。母親似乎一點也不生氣,總是買上一些,以滿足我的嘴饞。 逢著連日的晴天,院落里就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被單和換洗的衣物,就像是在開著萬國博覽會。陽光淡淡地飄過,上面就浸染了陽光的味道。晚間我鉆進被子,竟是非常地溫暖,隱隱地就明白,這不是被子的暖和,而是這暖和里浸潤著母親的辛勤汗水。 雪花飄了,臘味濃了,屋子打掃干凈了,年貨也備齊了,遠歸的人也就被年的靈魂招回家了,這時,年就真的來了。臘月里,我放假回家,在桌前做作業(yè),看著忙碌的母親,鼻頭往往一酸:臘月里的母親真是太辛苦了!是的,母親在一天天不知疲倦的忙碌中,走過一個個的臘月,看著我一天天的成長,自己卻被歲月將皺紋刻得深深。 母親,在臘月,是辛苦也是幸福的。她用辛勤的汗水,在臘月的一個個日子給家和我釀出過年濃釅的香甜和喜悅!因而,我要說,母親的臘月,是一首詩,風格簡潔,把哲理韻在骨子里;它是一幅畫,傲骨冰霜,渾然天成,似乎跋涉著永恒;它是一道風景,色彩斑斕卻又樸實無華,輝映著老屋和院落,點亮著我心頭的明燈。 又到臘月,也就自然想到臘月里的母親,它總是讓我魂牽夢繞。在愈來愈近的年味中,臘月里的母親,也愈來愈清晰在心中。 (本文已經(jīng)發(fā)在南京日報、銅陵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