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一河星光 于 2012-2-11 09:54 編輯
當睡意如潮水落去,忽有清醒似空曠的海灘橫陳面前。一種靜謐如蟲的共鳴在周圍涌動,又似輕忽幽微的風(fēng),稍不留神,便不復(fù)聽聞。當靜謐幻化成一幕幽遠的夜空,電子鐘明晰的“噠噠”聲就化為一顆晶瑩的星星升起并不急不徐地踱步。心一時如貝,在妻與小女輕柔如絨毛般的鼻息聲中,在被褥舒適溫軟的呵護里,擁愜意和忘情,一動不動,終又成鳥,振豐滿的翅,沿記憶的長廊自由滑翔。 已經(jīng)很久了,夜色總攜疲憊而來,掛困倦于我的眼簾,讓我在看書或電視的中間不覺睡去。睡夢猶酣時,新的一天已在窗外喚我。即使夜半為小女夢囈或妻的不眠攪醒,又哪里可以真切地感觸什么?稍一平靜,睡意即如波如浪,勢不可擋,何曾像今夜,融心神于夜的安謐,在惱人的現(xiàn)實之外,享白日不遇的歡樂? 我終于想起酒,就是朋友勸下的那一杯杯白酒,早早帶來了我的睡意,并把我緊緊包裹,讓我不受任何影響,很快獲得了充足的睡眠,從而在這夜的深處自然醒來,在妻與小女的酣睡中意外醒來……酒啊,我竟然要依賴你去找回久違的清醒! 很久以前,我的生命鮮活如蝦,睡意就似一顆隨時能彈去的泥丸,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有著白天一樣的清醒。 小時候,我好怕夜半醒來,因為夜將極其細微的聲響都送入耳中,使我聯(lián)想到妖魔鬼怪及與之相關(guān)的可怕的故事。于是乎,黑暗中似乎無所不有,無不邪惡得可以把我一口吞噬,以至我縮入被窩,尿脹了也總是忍著……有意思的是,父母的房間就在對面,我卻從未向他們呼救。 長大以后,夜可親多了。夜半醒來,妖魔鬼怪不見了,童話中小公主翩翩走來,一如自己是那公主傾心的英俊瀟灑的多情王子。 后來戀愛了,夜變得更漫長,有時被清醒切割成數(shù)段。每次醒來,都以為夜已消逝,新的一天正帶著霞光般繽紛的希望等在門外。失戀的痛苦總是在夜半醒來的時刻刻苦銘心。不由問自己,何苦醒來呢?夢比現(xiàn)實不是要美好的多嗎?接著便數(shù)枯燥的阿拉伯數(shù)字,逼自己什么都不想,想方設(shè)法逃避這悲苦的清醒。但悲苦卻如泉水,壓抑之后噴涌得更兇更猛。至而想生出一把刀來,削去這無法入睡的夜。 何以現(xiàn)在的夜如此之短——夜半醒來竟不可多得,一刻清醒更難邂逅?只因為結(jié)婚生子不再多愁善感了嗎?只因為貼近現(xiàn)實拋卻舊夢與非分之想了嗎?只因為庸庸碌碌漸成一潭死水了嗎?那曾經(jīng)在夜晚猶靈動不已的生命呢?蒼老了?迷失了?抑或尚在某地戀我等我? 這寧謐的夜半,乘清醒之舟,我一邊探詢自我,一邊向那鮮活的生命呼喊:“我來啦!” (曾在《桐城報》上發(fā)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