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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來越冷。當(dāng)年的不留心使得關(guān)節(jié)一碰冷涼就會疼痛,我便提了浸泡好的衣物來到井邊,倒不是為了省點水費, 而是井水冬暖夏涼,能讓我的手感覺舒服些。 早晚井邊人滿為患,我特地趁午休的時間過來,一個人寬寬敞敞的自在。
剛到井邊,我便被嚇得不敢走近,愣在了那里,反應(yīng)過來后抑制不住強烈的心酸和感慨,淚洶涌而出。
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個年代還能看到如此衣著行為的人,一位老婦人行似骷髏衣衫襤褸,正從井里打水。她聽到有人來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我一眼,有幾分驚懼慌亂,之后又繼續(xù)費力的向上提。在她遲疑之間我看清了她的臉,松垮的臉皮全是深淺的皺褶,已看不出膚色,滿面塵土讓她的臉看起來有點像泥人的感覺,倒是那雙眼睛,因為消瘦反而更加突出,也因為我發(fā)現(xiàn)了一種與她外身不相符的神色從那里一晃而過,讓我觸動。她又低頭提水我便仔細(xì)的打量了她,一頭臟亂的頭發(fā)灰黃如枯萎的茅草,亂蓬蓬的顯得臉龐瘦削。衣服破到已成掛片,一個個的補丁,好似長輩為小孩避災(zāi)求福而特地用碎布連接做成的“百衲衣”,沾滿了油漬和泥土而變得生硬耷拉在身上,風(fēng)都吹不起,只會隨著她的動作搖擺。一雙腳使我想起小時候看的電視《濟公》,佛祖也趿拉半截又臟又破的鞋。假如現(xiàn)在是晚上,我一定以為遇見了鬼。
老婦已漸漸直起了腰,我再也沒有勇氣直面她的落魄,將視線轉(zhuǎn)移,甚至想幫她做點什么,然而更震驚了。
忍住她身上散發(fā)出的刺鼻的味道,我上前一步幫她把水提起來。搖搖晃晃桶里的水只剩下了小半,本來就是一只工地上廢棄的水泥桶,系著一條用破布條結(jié)成的繩子,所以里面只不過有三四碗水了。我想將水到了盛起來,卻猛然間發(fā)現(xiàn)她的身邊找不到另外一只桶。她對我的友好從驚喜到接受到配合。在我納悶之際,她打開了放在地上的兩只塑料袋,示意我將水倒在那里。我的眼又一陣滾燙模糊,心酸往上涌梗住了我的嗓子。
換了自己的桶提水,我將她的兩個袋子裝滿,老婦人用布條將袋口系緊,留下活口將袋子套在一根木棍的兩頭,又拾起一根柴棍作拐,看了我一眼,起身要走。
問老婦住在哪里,她的兒女又在哪兒,她用手指了指右前方,眼里閃過復(fù)雜的眼神,想說什么卻又什么都沒說堅定的走了。前面的橋底下有一個用破油氈和塑料袋搭起的小棚子,更確切的說是“窩”,旁邊亂七八糟的有一些拾撿來的垃圾,我明白了什么。想上前追問,卻又怕了老婦人深邃而堅定的眼神,她一定有什么不愿提及的心事,寧愿一個人默默承受,因為剛開始她眼中讓我觸動的東西不是失去的悲憤,而是堅持的寬容,我在媽媽的眼里見過,自己也正在經(jīng)歷。這世上只有一種東西是不分年齡不分貧富不求回報,那就是母愛。
我目送老人走遠,真的很想幫她什么,卻又怕傷了她母親的自尊。不論是因為兒女的無能還是不肖讓她流落至此,她都不愿在別人面前提及,也沒有靠乞討為生。以她的蒼老落魄,開開口博取憐憫和感動,換一身衣和口中食,并非難事。而不知在何方她的兒女,有沒有想到不管他們做得如何,母親想到的都是付出,而他們也真的需要溫暖,母愛不老,人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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