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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如煙,若有若無的飄著,從陣陣清寒襲來的晨間一直飄到燈火漸上的夜晚。
零星的雨打在臉上,有了絲絲冬的氣息和味道。輕如羅帳的霧張開纖纖的手指,在遠山近巒間低緩的彌漫、流瀉,在小城滿街的香樟和柳葉的肌膚上輕輕的游弋。
窗外,高大的梧樹也在無聲的張望,多少個葉落和霜寒的季節(jié)里,它也許早已習慣了沉默。枝頭的梧葉快要落盡了,只把幾枝逸出的枝條斜斜的插向天空。那枯瘦的枝條上依然掛著幾片萎黃卷曲的葉子,頂著數(shù)枚悄悄綻開的球果在微雨的小風中輕搖,一些羽屑狀的種子和細細的絨毛低低的在雨霧里飛著,沒有欣喜,也無所謂憂傷。
這,就是冬了么?今年的冬天,就這樣的來了么?忍不住再一次去翻看白墻上的掛歷,在雙肩的沁涼中不免嗟嘆。
這一個冬天,來得突然,來得倉促。花香還沒有散盡,楓葉也尚未紅透。天的高,云的淡,水的落,石的出,我都還沒有細細的看,還沒有好好的體會,冬,就從那一個冬雷震震、雨幕扯開的日子走了來,把淡淡的流連和絲絲的寒意播灑在了我寂寂的心田。
如煙的冬雨依然有一滴無一滴的飄著,淡淡的霧靄或升騰、或匍匐,或成松散的一團、或像揮灑的一筆,在樹梢、在葉間,在小城的上空流連幻化著,高處、低處一片淺淺的乳白,早已分不清是霧氣還是雨了。
陽光漸漸走遠,懶洋洋的偶爾撥開一點蒙蒙的天光。雨卻一直在飄著,空氣里少了些許清新,淡了縷縷的清香,多了許多幽徹入骨的輕寒。
路旁,香樟的葉子依然還是暗綠濃重的基調(diào),在薄霧與稀落的鳥鳴中像是在堅守著什么,又在守望著一些什么。是守著最后的秋意?抑或是季節(jié)里深長的回憶?
有風吹過,紅綠相間的色彩就在枝頭輕輕的顫動。那些葉子禁不住這忽然間襲來的寒冷,禁不住空氣中凝重的霧滴,零落得更多了。我站在一棵初冬的香樟下,看一片小小的樟葉低垂著頭,羞紅了臉頰從枝頭簌簌的告別了同伴,飄搖親吻著遒勁墨綠的枝丫、樹干,然后悄無聲息的滑落。從枝頭落下來的眾多的葉子,一片片、一簇簇的,在風中的水泥地面上翻滾、打轉(zhuǎn)著,竊竊的說著一些我無法聽懂的語言。偶爾有油黑圓潤的樟果落下來,躺在潮濕的路面上黑珍珠般的閃著光澤。碎裂了的就干脆沉睡著,把一小片明亮的紫藍印上了冰涼暗淡的路面。
那些葉子無聲的作別了枝頭,零落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相互追逐著,跳著最后的舞蹈。沒有人注意到它們舞動的身姿,聽到它們關(guān)于季節(jié)細細的私語。也沒有人刻意的駐足凝望它依依的告別,好再相約一份來年的期待與相會。
也許瞬間,也許明天,這些葉子就會被環(huán)衛(wèi)工人寬大的掃帚蕩滌而去,被清掃車旋轉(zhuǎn)的輪刷無情的席卷而走,而后,它們就會與那些骯臟腥臭的城市廢棄物一起被裝上沉悶的垃圾車,傾倒在某一處我所不可知的掩填場,經(jīng)受著骯臟、腐朽、破敗和霉變的呼吸。
對這些城市的葉子這樣的歸宿,我是不情愿的,憐惜的,更是不甘的。
——這些葉子,就如許多小小的生命,在早春里萌發(fā),在盛夏里郁綠,在秋風里赧紅,也應該在零落的時刻化作春泥深情地皈依于泥土,一如遲歸的孩子忘情地撲在母親溫熱的胸懷,一如闊別家鄉(xiāng)的游子終于踏上了故鄉(xiāng)的土地。
它們的生命,曾經(jīng)在風里歌唱,雨里沐浴,陽光里欣喜,星光下低語;曾經(jīng)在天空下自由的呼吸,云朵里肆情的映照,枝柯間頑皮的嬉鬧,它們的生命既然曾經(jīng)那么悠悠的歡樂過,卻為何又要寂寂的凋落、腐朽而去?
冬雨如煙。我久久地凝立于這一棵初冬的香樟樹下,沒有由來的就想起故鄉(xiāng)那些無處不在的山巒和叢林,想起那些無處不落葉、無處不花香的小路之畔,那些歡樂零落的葉子、那些深沉溫暖的泥土。我久久的陷入了沉思:也許,這些屬于城市的凋落的葉子,是遠遠沒有那些零落在溫暖泥土上的葉子幸運的了。
——也許唯有偎依樹畔,才是真正的回家;也許唯有零落塵土,才是葉子永遠的皈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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