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毒藥

桐城明月

你是一爿清澈的湖水，而我是一抔浸泡了千年的毒藥。

一個偶然的時間，我流落在你的身畔，從此陷入了一世無望的孤單。——可是，有誰知道，自我誕生的那一刻起，上天就注定了你終將因我而飽經(jīng)折磨，心痛神傷？

我沉默在你的湖畔，日日夜夜守著你溫良的波聲。這守候里所有的心情都明滅著悲喜，所有的傾聽都仿佛淡忘了自己。

碧波湖畔，你是一面純粹無瑕的鏡子，用映照藍天一般的胸懷，不經(jīng)意間照見了我獰猙不堪的往昔。



我多想縱身舍棄了自己，只為能夠擁抱你一潭碧軟的胸臆。

可是我不能夠，只因我是一抔千年的毒藥。我滲入骨髓里的幽暗與寒冷，靈魂與皺紋深處掩飾不住的獰笑，早已注定了我的前世和今生。千年以來，我在年歲的更迭里再也找不回痛改前非的機會，也越來越迷失了曾經(jīng)的自己。

你用溫軟明亮的質(zhì)地，清澈見底的純粹，藍天一般碧潔的深邃，作了我悔恨與叵測的誘餌。我如一只儲藏和濃縮了千年毒汁的膽囊，將魔鬼一樣的咒語一點點擠入腸腔。潘多拉的魔盒，屠城的特洛伊木馬，啊！我是一股多么快意的沖動，充溢了復(fù)仇一般漆黑的光芒。

——可是今天，上天注定？從流落到你身畔的那一刻，你寬忍而甘愿地舍棄了自己，以一泓碧波的柔軟將我稀釋救贖，洗滌去我沉醉了千年的恩怨，拂塵一般撣去了我心上許多濃密的憂愁。我在你的寬容與苦痛中墜落，直到在你的懷中漾起一片虛幻而罪惡的漣漪。

哦，碧波的湖！你知道，怨怨相報只會永無終結(jié)；你知道，再罪惡的靈魂深處，都有一根向善的琴弦。



足足一千年的浸泡里，我閱毒無數(shù)。

我蓄積了天地精華，吸納了所有毒力的鴆酒。我吞噬下古往今來所有死去的生命的汁液，汲取了萬千勝過蛇蝎的毒漿，才終于釀就了今天舉世無雙的毒門絕技。我的舌尖吮吸過無可計數(shù)的劇毒，勝過嘗遍了百草的神農(nóng)；我的身軀有著迷幻的、亮麗的、溫情的、善良的、純粹的、令人心動的外衣，足可以迷惑住所有溫婉的善良�！�—神話故事里的魔障，武俠小說中的毒笈又算得了什么？都統(tǒng)統(tǒng)被我嗤之以鼻地拋光！

我忍耐。我堅持。我在蓄積中窮極一生地等待。我相信我一生一世所等候的釋放與復(fù)仇會是一場宏大而橫掃一切的滌蕩，就像颶風(fēng)掃過山川，渾水沖毀平原，海嘯漫過堤壩，或者是一場山火，猛烈地卷過無垠的松林樹海。

我是一只忍辱負重、陰森蹲守的獸，苦苦等待和尋找一場屬于自己的機會。我知道，我的獵物終將到來，有一個世界，將會因為我的存在而陷身苦海�！�—我甚至聽見了冥冥之中地獄一般無數(shù)苦痛的呻吟，夾雜著片片無可挽救的謾罵與詛咒�！�—我獨獨沒有想到，我會在一個偶然的時候，遇上一湖如你一般溫存碧潔的湖。

冥冥之中？冥冥之中。



現(xiàn)在，好了，一切都歸于平靜。

——只是湖水多了許多幽深，枯槁了岸邊片片茂密的草叢；只是那水中深深淺淺的生命，死了一般地，陷入無語寧靜。

一河星光

呵呵，老毒物！毒到極致自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