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覆盆子 于 2013-1-11 08:33 編輯
[一支粉筆兩袖清風,三尺講臺四季如春]
人的一生,能有幾件值得反復咀嚼之事,又有幾件值得駐足回首瞑目而思的時刻?
每當夜風乍起、日照無眠的時刻,我的思想都不由自主地回到二十年多前一個遙遠的時代,企圖再一次獲得生命的體驗。 那個時候,我在一所山村小學教書,剛到那所學校,也許學校領導看我無牽無掛罷,就讓我教新生一年級的課,一個班的課程全都讓我一個人給包了。這兒教師少,除了校長帶點副課外,連我算在內(nèi)只有六個教師,我沒有到這兒時,學校一直有個復式班,我包了這個班后,學校的復式班才取消了。 這里還不算偏僻,因為鄉(xiāng)鎮(zhèn)機關都在這兒,但這個鄉(xiāng)是全縣最最小的一個鄉(xiāng),由于地處山區(qū),學生的上學很是不易。不光路難走,許多人家對孩子的上學不是在意,特別是女孩子,輟學現(xiàn)象特別嚴重。入學時,班上有三十幾個學生,下學期開始就有個叫楊大毛的女生綴學了,我或早或晚到這位女生家里做動員工作。 記得第一次到楊大毛的家里去做動員。她的家在一個很高很高的山上,要翻過好幾座大山才能到她家。我是大清早去的,去時我看見楊大毛在忙著給豬喂食,她看見我喊了聲“老師好!”然后就低著頭,我問:“你為什么不去上學?”“我爸爸不讓我去了。”她輕聲地答到,“你想上嗎?”我問,“想!”她快速地回答我。我走進她的房子,她的家一共才兩間房,一間廚房,再一間就是臥室,我跨進那臥室,嚇了我一大跳:我看見房間里有張大大的床,床的兩頭的被子里都露出兩個小頭在昂著看我,我趕緊退了回來,楊大毛的父親連忙端過凳子在門口場地上讓我坐下,并說出了他家的難處,原來這位瘦小的男人共有五個孩子,上面養(yǎng)了四個都是女兒,第五個才是兒子,楊大毛是他的大女兒,本來他就不準備讓她進校讀書的,因為楊大毛老纏著他,讓她進校門只讀一年書也好,所以她父親才答應讓她到學校里來了!澳阋部吹搅宋壹抑羞@個情況,家里有七張嘴!我哪有錢哪有力量供她上學呢!”楊大毛的父親無可奈何地說。我好說歹說,這個小男人怎么也不松口。我只好回到學校,把楊大毛的情況向校長反映,并問校長能不能對楊大毛的學習費用全免了?校長為難地說:“學校也難辦。∧阒,像大毛這樣的學生多。∩僖稽c吧。”最后校長答應了。 我又第二次上大毛家,告訴她父親:大毛的費用學校一概不要了,能否再讓大毛上學呢?她父親終于才點了點頭,當然,大毛的另一點應繳的費用是我替她交的。 楊大毛初入學時,臟希希的,頭發(fā)仿佛從沒梳過,一付亂蓬蓬的樣。特別是那雙又黑又小的手。一天中午,我喊:“楊大毛到我房間去把你的臉和手洗干凈,再梳好你的頭發(fā)!睏畲竺春檬岷昧,我給她扎了兩個小辮子,我對著鏡子的她說:“你看你是不是漂亮多了?”楊大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從此,大毛的辮子每天都梳著,臉和手也都干干凈凈了。楊大毛的學習不咋樣,可她的嗓子卻特別好,樂感又特強,上音樂課的時候,一首歌教幾遍她就會了,我讓她起來唱給大家聽,她表現(xiàn)特別棒,每當這時候,她的臉立即生動起來,顯出神彩飛揚的樣兒,而我的心里卻一陣悲哀:真可惜了,她要是換個人家里,多好! 其實像這樣的孩子又何止她一個呢?!我看著那些稚嫩的渴求的無暇的明亮的一雙雙眼睛時,心里老在發(fā)毛:這些孩子能讀到什么時候?他們哪些人就會中途輟學呢? 孩子們很快和我打成了一片了,他們渴了,就直接到我房間自個兒倒開水,我的房間就像他們的家一樣,來去自由。他們好像特別喜歡我,我也極愛他們,并對他們產(chǎn)生了一種手足般相親的感覺。真希望我能把他們一一教畢業(yè)。還好,除了那個楊大毛讀到三年級輟學外,其余人我終于把他們教畢業(yè)了。我聽人家說大毛很早就結婚了,結婚時只有十六歲。當時,我聽到這個消息時,心里一陣陣難過,不但為她悲哀,也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悲傷。 五年之后我就出山了,后來得知班上有不少的學生只讀到小學畢業(yè),只有四個人讀了高中,班上那個叫黃巧云的女生考上了銅陵財專,現(xiàn)在在合肥江淮汽車上班,家庭很幸福!唉,其實那個班上的好多學生是極其聰明的,都是上大學的料。那時候的學生極其純真可愛,個個都很聰明好學,完全沒有現(xiàn)在孩子的調(diào)皮和任性。直到現(xiàn)在我還記得班上好多學生的名子呢,如楊家龍、黃威、黃大惠…… 有天,我們學校的一位老師對我說:“桐城書店有個女老板向你問好。∷f是你學生。”,“誰呀?”,“她說她叫楊大毛。”,“啊!楊大毛——是她!”。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二十多年就過去了,我那山溝溝的孩子們,你們現(xiàn)在都過得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