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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4 10:03 上傳
《紅樓夢》里的丫環(huán),晴雯算是個人尖兒。曹雪芹將她列在“金陵十二釵又副冊”之首,判詞云:
霽月難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fēng)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誹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 這首判詞昭示了晴雯的“心高命薄”,是為她量身定制的命運標(biāo)簽。
晴雯無疑是曹雪芹最愛的一個人物。他飽蘸深情,精雕細(xì)刻,不僅賦予了晴雯美麗出眾的外表,也給了她一顆純潔無暇的心靈。從第五回晴雯出場,到第七十八回寶玉“杜撰”《芙蓉女兒誄》,雖然描寫晴雯的筆墨不多,但她卻是紅樓眾多人物中,形象最為豐滿、個性最為鮮明、結(jié)局最為完整的一位。在“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紅樓夢》女子中,晴雯尤為鮮活可愛,贏得了眾多讀者的贊賞和同情。
晴雯是一個身世無考的貧賤孤女,幾經(jīng)買賣轉(zhuǎn)送才來到大觀園。先是賈府“高等奴才”賴大買回作使喚丫頭,后來賴大母親為了討好“主子”,將她“孝敬”給了賈母,賈母見她“生得伶俐標(biāo)致,十分喜愛”,又將她“派”在了寶玉身邊,她便由“奴隸的奴隸”成為“主子的奴隸”。
晴雯是俏麗的。她有天使的臉蛋,婷娉的身材,芙蓉花一樣光彩照人。令人嘆服的是,曹先生沒有直接描驀她的容顏,而是采用鋪墊渲染、他說旁證的絕妙筆法,把一個靚麗的晴雯鮮活地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王夫人夸她“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妹”,一雙酷似黛玉的“籠煙眉”、“含情目”,使她成為林黛玉的影子;就連忌恨晴雯的王善保家的,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模樣兒比別人標(biāo)致些”,“打扮得象個西施”;還有向來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鳳姐也不由得贊嘆“若論這些丫頭們,總共比起來,都沒晴雯生得好”;而呆子寶玉更是為晴雯的天生麗質(zhì)所傾倒,不惜羅織最華美的詞句“金玉不足喻其貴,冰雪不足喻其潔,星日不足喻其精,花月不足喻其色”來贊美這位丫環(huán)。
俏麗倒也罷了,偏偏晴雯心又靈,手又巧,針線女紅,無一不精。連老祖宗賈母都贊不絕口:“我的意思,這些丫頭的模樣爽利言談針線多不及他”,能獲得賈母的首肯,晴雯當(dāng)然算得上出類拔萃。她那令人叫絕的女紅功夫,“勇晴雯病補雀金裘”一回里作了繪聲繪色的描述,一件誰都織補不了的進口高檔禮服,竟被病中的晴雯織補得天衣無縫。
盡管“身為下賤”,但她卻“心比天高”,不承認(rèn)尊卑貴賤,不遵從奴隸道德,拼死追求做人的尊嚴(yán)和平等。在等級森嚴(yán)的賈府里,在眾多忍辱含怨的婢女中,唯有晴雯鶴立雞群,活出了自己的個性和尊嚴(yán),展示了人格的魅力,成為大觀園中不可多見的精彩風(fēng)景。她天真率性,灑脫潑辣,善良坦蕩,敢愛敢恨,剛強不屈。寶玉說她“性情爽利,口角鋒芒”,平兒說她“是塊爆炭”。她甚至敢于頂撞自己的“直接主子”賈寶玉,并表明自己的不滿、不服,連寶玉也無可奈何地承認(rèn):“滿屋里就只是她磨牙”。在第七十四回大觀園瘋狂抄檢中,除探春之外,所有的“主子”“半主子”以及奴婢們,個個忍辱含羞,俯首帖耳,甚至連一向“孤高自許”的林黛玉也不曾抗?fàn),唯獨剛剛受過王夫人羞辱已身處險境且又在病中的晴雯,卻“挽著頭發(fā),闖進來,豁郎一聲,將箱子掀開,兩手提著底子,往地下一倒,將所有之物盡都倒出來”。這一番天不怕地不怕的剛烈作為,竟令狗仗人勢的王善保家的呆若木雞。這還不算,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更是將晴雯的剛烈個性演繹到極致。當(dāng)寶玉把自己的扇子、麝月的扇子都遞給晴雯,試試她敢不敢撕時,誰料晴雯一把接過,“嗤的一聲,撕了兩半,接著嗤嗤又聽幾聲”,撕得何等酣暢淋漓!須知,那可是價值昂貴的扇子,且是主人的愛物!這種無畏的挑戰(zhàn)和尖銳的反抗,除了晴雯,還有誰能為之?誰敢為之?
晴雯是“一塊爆炭”。這塊“爆炭”,既令他人炙熱難耐,亦使自身化為灰燼。最終,抱病的晴雯被狠心的王夫人趕出大觀園,可憐她貧病交加,含悲飲恨,香消玉隕。晴雯的慘死令寶玉悲痛欲絕,揮淚寫下《芙蓉女兒誄》:“ 自為紅綃帳里,公子情深;始信黃土壟中,女兒命薄!汝南淚血,斑斑灑向西風(fēng);梓澤余衷,默默訴憑冷月......”這篇文采飛揚的誄文,字字含悲,句句泣血,傾注了他對晴雯的由衷贊頌和深切追思,讀來令人動容。
晴雯的悲劇結(jié)局是注定的。一如《悲慘世界》中的芳汀,《紅字》中的海絲特。因為與晴雯較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種勢力,一種制度,一個社會。晴雯逃得過賴家,逃不過賈府;逃得過眾丫環(huán)的忌妒,逃不過襲人的告密;逃得過王善保家的讒言,逃不過王夫人的狠毒?v使這些都能逃過,最終也逃不過鋪天蓋地的社會黑暗!
感謝曹雪芹先生,以如椽巨筆寫下一部不朽著作,以精彩文辭刻畫了一位絕代佳人。晴雯,如一顆劃過暗夜的絢麗流星,為陰森漆黑的大觀園帶來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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