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aqyzm 于 2013-1-18 20:47 編輯
父親在家是老大,兄弟四人,他們兄弟感情篤深。尤以父親和三叔為甚。三叔對父親是有救命之恩的。 1966年深秋,毛主席第一次在天安門廣場接見大串聯(lián)的紅衛(wèi)兵后,全國掀起了去北京見毛主席的熱潮,那時候的人差不多瘋狂了,當時父親在安慶的一家千人企業(yè)單位做一把手,當然也就成了想去北京的紅衛(wèi)兵要求解決去北京費用的首選對象。一隊紅衛(wèi)兵拿著一頭紅一頭白的木棍子沖進我父親單位的時候,父親在吃中飯,吃飯的權利被剝奪了,和父親一起的幾個單位領導一下子被圍困起來,要求是要解決去北京的費用,父親是個工農(nóng)干部,知道動用公款的嚴重性,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也沒有什么方法可講,也是在這個時候父親才知道,這伙紅衛(wèi)兵領頭的是父親的一個同鄉(xiāng),當時這個同鄉(xiāng)在潛山工作,所以才來父親的單位的,(這件事后一直到父親過世前,父親都沒有原諒他的這個同鄉(xiāng))。 父親的單位是五層樓的樓房,在安慶當時也是比較高級的,用現(xiàn)在的話說,是高檔次的寫字樓,因建這個寫字樓,父親在58年專程去交通部作了深刻檢討,屬于鋪張浪費的典型被批評過。父親住在辦公樓的二樓是東邊,他的辦公室在二樓的西邊的第二間,從紅衛(wèi)兵進入父親單位開始就剝奪了父親的所有權利,門口有紅衛(wèi)兵站崗,不簽字就不放人,上廁所都有紅衛(wèi)兵跟著,這樣一來二去的,父親被看了二天,只能喝水,什么都沒的吃,不能接近其它人,后來單位其它領導實在是受不了,說財權在我父親手里,紅衛(wèi)兵就把其它領導放了,我父親一人仍然被看著。 就在第三天吃晚飯前,我三叔來安慶看我父親,當時三叔在長航工作,作業(yè)區(qū)在蕪湖和武漢之間,一般每月在安慶要停留3,4次,每次幾個小時。 三叔在被一番盤查后,獲準和父親見面,仍然有紅衛(wèi)兵在場,父親1.8米身高,二天不吃飯人肯定不成樣子了。三叔見父親坐在椅子上,沒有什么力氣,就說,大哥,你怎么搞的?父親說:二天沒吃了。三叔知道在這里解決不了問題就說,我去你房間睡一會,我昨晚沒睡覺。父親讓紅衛(wèi)兵給三叔開了他的房間門,三叔轉身就去了單位門口的一個小賣部,買了三斤動物餅干,藏在懷里,三叔回到父親的房間,掀起床上的席子把動物餅干平鋪在床上,然后放上席子,蓋上床單,坐了一會再去我父親的辦公室,說大哥你的床上有沙,睡不著,有時間把床搞干凈。父親領會了,說好。 三叔走后,父親說要上廁所,辦公樓的廁所在一樓,上廁所必須經(jīng)過我父親的門口,晚上父親回房間,坐在床邊,伸手摸了一下床,才知道里面有貨,就隨手抓幾個,抓多了紅衛(wèi)兵就注意到了,就這樣,每次父親趁機拿幾塊餅干,一直被紅衛(wèi)兵看了7天,紅衛(wèi)兵們都覺得奇怪,7天沒吃就喝水,依然沒事,紅衛(wèi)兵也禁不住在父親的單位這樣耗下去,可能也知道我父親不可能簽字的,另外的原因是另外一隊紅衛(wèi)兵在其它單位拿到了一些錢。這場持久戰(zhàn)才宣告結束。 文化大革命后,許多干部因為在文化大革命中簽了字支出了錢而被處理為個人退賠,父親卻因為三叔的餅干而幸免。此后,父親多次說起這個事,說如果不是三叔的餅干,他可能會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簽那個字,如果是簽了,父親可能在文化大革命后要用四,五年的工資來還這個賬。 父親離世的時候,三叔遠在外地,身體又不好,就沒有讓他來桐城,因桐城東部新城擴建的需要不得不遷祖墳的時候,三叔回來了,他堅持要去父親墳上看看,在父親的墳前,我說起父親告訴我的這件事,三叔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