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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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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幾年未見表哥,前天他從淮北回來了。七十八歲慈祥的姨父,被上帝接進(jìn)天堂去了。表哥送姨父遺體回老家安葬。
姨父淮北煤礦工人,老家住居在菜子湖畔。住同村的外婆說;姨父家的幾間茅草房,被湖里發(fā)大水淹垮了。外婆就擅自接回姨父一家六口人,在我家房子隔壁,蓋起四間瓦房。
表哥來時(shí),只有十一歲,瘦不拉幾的,胸骨能數(shù)的清,說話慢吞,眼睛好看,炯炯有神。外婆說,湖邊吃魚長大的孩子,脖子長像魚鷺,圓腦袋瓜聰明。
表哥一來,晚上,媽媽叫他睡在我床上。那時(shí),我可是樂意的,天一黑,就怕駭。在村中小伙伴中,我甭神氣,跟隨表哥身邊,放牛、扒柴、捉泥鰍,如影不離。
姨父搞雙搶就回來 ,兩家田里的活,相互收割。姨父逢熟人就夸,強(qiáng)丫頭,嘴快手快,性子靈活,是我家一房兒媳。 外婆曾不說我是強(qiáng)丫頭。媽媽說我是強(qiáng)丫頭,人前老是夸表哥,憨厚老實(shí),遇事曉得忍讓,這孩子懂事。
村莊不遠(yuǎn)處,一片小樹林,盡是水杉和松樹。樹林中間有一塊平場子,卻成了村莊里孩子們的樂園;有的把牛牽來,放掉牛繩,各自找伴玩。我扒柴,不著急,喊來霞,抓五子,跳房子,玩到太陽落下山,才發(fā)現(xiàn)竹簍空空的。見表哥竹簍滿滿的草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拽半簍草根,回家好交差。霞也拽,表哥不讓,他倆一推一拉,打起架來了。
霞爸趕來,他用腳踩碎了表哥的竹簍,嘴里罵罵咧咧;一個(gè)外來戶的孩子,在這里撒什么野。霞爸是生產(chǎn)隊(duì)長,孩子們都不喜歡他,罵他是個(gè)大壞蛋,有的還在他背后吐口水,我也吐過。后來聽媽媽說;姨媽為了這件事,生了一場病。
田畈有一條引水溝,夏天結(jié)伴跑去捉泥鰍。每次,表哥捉泥鰍比我多,大的也多,捉到刀鰍很稀奇,刀鰍背上有尖刺,頭頂上也有尖刺,像刺刀一樣朝前伸著。我就偷偷摸摸地捉到我的臉盆里來。
那一次,我和表哥打架了,比平時(shí)小吵小鬧,打得最厲害最狠。
表哥把我摔倒在水溝里,衣服全濕透,頭發(fā)蓬亂,臉上滿是泥沙。我打不過表哥,好不服氣,哭著喊著,手亂抓,抓掉表哥胸前衣服上一排扣子,又撓臉。嚇得霞極快地跑回村子,喊來了外婆和媽媽。
媽媽攆來了,拉開我和表哥,把表哥摟在她的懷里,手輕輕擦著表哥臉上的血痕,叨叨罵我蠻狠,長大了找不到婆家。
外婆也攆來,邊洗掉我臉上的泥巴,邊說媽媽別胡說;孩子還小,她婆家已定了,你甭操心。
外婆把我和表哥捉的泥鰍,放在一起,拿回家,晚上煮了。表哥坐在桌子對面,臉上幾道血痕,我翹著嘴說;“噯,你打我邁,就撓你的臉!
外婆聽見了,湊上臉說:“強(qiáng)丫頭,下次打架,臉可不能亂抓呀,留下傷疤,你表哥就不帥了哦!庇峙み^臉對表哥說:“你大些,就讓她一點(diǎn)!
責(zé)任田到戶,生產(chǎn)隊(duì)分了一頭水牛。我和表哥輪流放牛,牛欄添草料卻是表哥干的活。
表哥讀了初小,就不想念書了,不愛說話,如果沒人主動問他,他是不會先喊人,膽小怕事,也不合群。一天到晚,就默默地埋頭做事,要么就靜靜地坐著發(fā)呆。外婆說過表哥像個(gè)女孩子一樣靦腆。
七月驕陽,夕陽余暉灑在塘里,水面熱乎乎的。我牽著水牛喝水,見表哥在洗牛草。塘后梢,村莊一群孩子在洗澡,見他們相互打著水仗,拍打起水花四濺,不斷傳來歡笑聲。我看著心癢癢,喊叫表哥,把牛牽回家去,見沒人應(yīng)答,就拽起水牛往家走。突然,水牛猛地一擺頭,哞地一聲,嚇得我一跳。
只見表哥的兩只手,在水面上亂劃,黑頭發(fā)逐漸往下沉。我急忙把手里的牛棍伸了過去,把他拉了上來,生氣罵道:“塘后梢水淺,你不去洗澡,卻在這深處洗,不淹死你才怪。”
外婆看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摟著表哥,嚎嚎大哭:“你這個(gè)悶頭驢子,淺水地方不去洗澡,出了意外,你叫人怎么過日子喲!
表哥嘴里邊吐水邊哭邊說:“他們總是欺負(fù)我,說我是外來戶,不和他們是一個(gè)姓!彼部涕g,我心一緊,揪疼了,呆愣愣的,看著大人往表哥身邊圍。四奶奶緊張地說:“多虧小英給拉上來,不然淹死了,他爸爸回來咱交代呀!甭牭梦倚乃朴秀U重,沉甸甸的。
兩家田里的活兒,我和表哥在一起干,沒吵嘴沒打過架了。表哥對我很好,有時(shí)耍點(diǎn)性子,他是依著我的。
表哥十七歲,姨父把他帶到淮北煤礦招了工人,兩年后,表哥回來過年。外婆忙前忙后的張羅著,時(shí)不時(shí)的,湊合著我和表哥在一起,善誘著表哥帶我去淮北。
當(dāng)時(shí),父親堅(jiān)決不同意,近親那能結(jié)婚。外婆不贊同,在表哥臨走頭天晚上,外婆私下里悄悄地對我說:“明早,騎自行車送你表哥去車站,路上問你表哥,讓他帶你到淮北去上班,今后不再辛苦的插田了。”聽了外婆的話,半路上問了表哥,表哥說:“你跟我走了,家里那么多田地,誰來做呀,等搞雙搶,我就回來!蹦悄旮汶p搶,表哥沒回來,春節(jié)表哥回來了,卻帶回一個(gè)秀發(fā)飄飄的女孩。當(dāng)時(shí),我摸了摸自己齊耳根的頭發(fā),莫名的難過了一陣子。
這多年未見的表哥就在眼前。表哥親親熱熱地看著我說著話。我心里有某種說不出來的高興和激動,恍惚又拉回到年少時(shí)和表哥在一起快樂的時(shí)光——多么美好。
表嫂來到我的跟前,她握緊我的手,說表哥常念叨我,數(shù)著你們的往事。表嫂滿臉柔和笑著,不由得讓我細(xì)瞧,神情端莊,體態(tài)豐滿,雖然已是中年,但她卻保養(yǎng)得靚麗體貼,想必是對我這個(gè)表哥挺滿意,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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