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遭 遇 秋 浦 河
吃過中飯,自高垱打道安慶府。
高垱,山不高,林不密。一條公路蛇行在群山之間。時雖入秋,但到處仍然是草木叢茂,蔥蔥郁郁,只是顏色比春夏濃厚了一些,而顯黛青色,晴山漫漫,遠混天碧。一路車輪滾滾,馬達轟轟,有午睡習慣的我,隨之進入半睡狀態(tài)。突然潮君說:“前方就是秋浦河”。啊,秋浦河,令人興奮,瞌睡頓失。秋浦河,我早聞其名,當然是從唐詩中,只是無緣相識。這是李白游覽和作詩的地方,風景肯定秀美,能不興奮嗎?但是對秋浦河到底了解多少?回答:少得可憐。所幸潮君是個文化人,底蘊篤厚,文史頗豐,對此方歷史典故、人文傳說,了如指掌。他介紹說:“秋浦河,發(fā)源于李吳山,至貴池杏花村杜塢入長江,全長180公里。沿岸風光旖旎,景色迷人。歷史上名人騷客紛至沓來,留下了數(shù)以萬計的詩文佳作,僅李白就五至秋浦 ,寫下了45首瑰麗詩篇和動人傳說。秋浦河每粒砂,都是詩的字句,每滴水都含詩的韻味。由此而下二、三十里,就是殷匯,當年蕭統(tǒng)在此讀書垂釣。他愛吃這里的鱖魚,說這里水好魚肥,故稱這里為貴池,貴池縣名自此而得,延用至今”。這個我知道,就是編《文選》的那個昭明太子。 提起殷匯,我又想起八十年代初第一次途經(jīng)殷匯,這里的美景把我吸引住了。這一天,天朗氣清,春風和暢,舉目車外,一橋凌臥波上,河水澄碧,遠含藍天白云,一線河堤,縱穿南北,堤上綠草如茵,三、五頭水牛正在悠閑地啃食,幾個玩童也在堤嬉笑打鬧。遠山青黛,含情脈脈,緊偎藍天。我不知這是何處,以為人間仙境,車內(nèi)有人說:“殷匯到了”。因此我將此河命為“殷匯河”。印象極深,至今不忘。原來這“殷匯河”就是秋浦河,難怪如此美麗。潮君又說:“秋浦河又是一條水上商道,石埭等地山貨,由此至貴池通長江”。 “慢,慢,車子開慢點,讓我瀏覽瀏覽”。車輪下,一灣潭水,縹碧如綢,清風徐來,微微皺起,在秋陽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再看遠處,一片雪白。我正在疑惑。初秋的正午,暑氣未消,頗顯躁熱,哪來的白雪?潮君笑了:“那是一片砂灘,砂粒晶晶,艷陽一照,如雪一般”。二人異口同聲:停車下河,尋找李白足跡。
下得河來,掬一口而飲,清冽甘美,頓覺神清氣爽。放眼一望,啊,又一番異境也。向來所行公路,如一條黛練,盤盤曲曲,圍系著半山腰,停在路旁的車子,如同架在崖壁上的火柴盒。此時是枯水期,河床裸露,但清流不斷,回漩往復。向之所見一灣潭水,清瑩秀徹,游魚細石,直視不礙。中生水草,狀如昆布,只是比其細小,水草隨水流、風浪而搖晃不定,正如風中飄動的姑娘的秀發(fā),蔚蔚狀觀。舉目仰望,夾岸群山,純?yōu)轺焐渖礁,勢抵藍天。整條河流,逶迤于崇山峻嶺之中,不知經(jīng)幾許峽谷險灘,奔泄而來,至此肆大,堆砂積石,沖成巨大河灘,曠視平遠。我們脫去鞋襪,高卷褲管,淌著河,試圖尋找先賢的遺跡。見此美景,神思遄飛,以至幻成一幅美麗的想象圖:夾岸高山,古木云平,石楠千千,女貞萬萬;青山綠水間,一艘艘商船沿溯穿梭;船頭上李白手捋長須,迎風站立,瀟灑飄逸;又有三五騷客,大聲吟詠著玫麗的佳句,F(xiàn)在我們站在中流,任清流濯足,遐想之余,凝思佳句,欲以詠贊這如錦的河山?墒侨文阍趺此涯c刮肚,就是不來靈感,站在那里,呆若木雞。哦,知道了,是含韻的清流浸潤得不夠,索性脫去衣褲,赴入水潭中。哇,真如渴者得飲,有說不出的愉快。再將身子四平八穩(wěn)地浮于水面,全身松馳,只覺得身輕如鳧。渾身的塵埃洗掉了,就連腦腔的塵埃也洗掉了。水平無波,四周靜寂,目不旁視,只見高空藍天,心神飄逸,四大皆空。這時有二只白鷺,忽而低空盤旋,忽而貼山飛行,忽而比翼雙飛。是欲下灘尋覓魚蝦?是欲擇枝壘巢?好象是焦躁不安。對了,是我們打攪了它們安寧的生活,我們有點兒愧疚,我們立馬離水穿衣。
我們坐在河灘上,烤著秋陽,嬉笑暢談。潮君笑我文屁通天,竟倒不出只字半言;我怪他事先不招呼,我無所準備。是啊,我遭遇了秋浦河。我深疚不已。我應攜酒與魚,做一次野餐,樽邀李白,極飲大醉,歌吟笑呼,以適天下之樂,若能得青蓮贈詩一首,則榮耀終生。人事代謝,江山依舊,這里水仍然美,這里魚仍然肥。我還應帶上漁具,得一、二肥鱖,獻給昭明太子。這算不上行賄吧?也不是拍馬溜須吧?是感謝他老人家編了這么好的《文選》,傳誦至今,教育了多少后世子孫。我就是受益者之一。我更應溯流而上,再漂流而下,盡情地欣賞這里秀麗的景色,這浸潤著詩的河。
太陽偏西了。我們告別了秋浦河。
唉,相見時難,別也依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