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如昨 《紅樓夢》作者也愛抒寫幼時的小確幸,我們“見識”到前朝歲月,大榮幸。 童年是快樂之源,足以為作者治愈余生現(xiàn)實社會里的不快和創(chuàng)傷。有趣的童年是相似的,玩伴間無拘無束地胡鬧,F(xiàn)在的孩子有無趣感,那是被大人全程介入童年生活,指導和監(jiān)護,沒有了孩子之間玩耍時的童真、無知與無知的相撞,很難激發(fā)得出好奇心和探索欲,對“人”的自我認知不全,獨立人格難以形成。 中國多少代童年放養(yǎng),童趣來自對周圍的感興趣,做點有意思的事。下棋、踢球、掏鳥雀、放風箏、作詩比賽、作燈謎等,娛樂項目有的是。 話說這天探春與眾美女在釣魚,寶玉從她們身后偷偷摸摸地撿個小磚頭扔到水里,探春叫嚷著要寶玉賠魚,寶玉港她們耍都不帶他一個,還要“罰”她們呢。這是找皮巴的狠角色!昂萁巧焙艿箪`花樣也多,說不照我們就占今年的運氣吧,誰釣到魚誰的運氣就好。小小創(chuàng)意,為單調的游戲注入了趣味和意義。 探春釣到了一個“楊葉竄兒”,就是小參條子。輪到李紋釣時,鉤子動了一下,拎起來是空鉤子,再上餌,半天不動,拎上來又是空的。李紋把鉤子細看了一下,“原來往里鉤了”。丫頭把鉤子從錘了一下,釣上來一個小鯽魚。 寶玉最后釣,坐在池邊影子倒映在水里,魚都嚇跑了。寶玉半天釣不到,急之嗷:“好魚兒,快來罷!你也成全成全我呢!边@種做事“風格”,是不是有不少人也“應用”過? 最終,以寶玉弄斷了魚竿魚線草草收場,一搗亂的。 釣魚是古老的生產(chǎn)勞動,寶玉體驗著古人的智慧,印證了古詩《小兒垂釣》:“側坐莓苔草映身”、“怕得魚驚不應人”。作者是豁達大方的人,恪守“傳承”,他以自己的實踐告訴人們:要吃不同的魚,魚鉤尖的朝向上有學問。有沒有學到? 后人的聰明,多來自前人的教誨和智慧,輕浮不得。很多事靠前人指導,呲人嘎七豆腐牙齒快,輪到自己可能翻車。有一個父親早逝的小年輕,為了擔起家庭重擔,他也學著插田種地,找不到犁田的,就發(fā)狠自己干。弄來了牛和犁,人和牛在田里轉了半天,路過一個隔壁村的老人,跟年輕人港:嗯的枯立子車反這!這才茅塞頓開:他犁起來的土塊一個也沒有款不過來! 作者寫了自己的童年故事,他眼里也有別人的童年,心里感受不同。 賈母帶劉姥姥和板兒到了探春處,看見“拔步床上懸著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的紗帳”,板兒激動地指著:“這是蟈蟈,這是螞蚱。”看到熟悉的就動手動腳插擠插舌的,粗放的男孩子初見場面,表現(xiàn)一下自己,沒毛病。馱打是跑不掉的,傳統(tǒng)家教。 后來巧姐來了,手里抱著柚子,看到板兒手里的佛手,就哭著要,眾人哄板兒,把板兒的佛手和巧姐的柚子調換,再給板兒些零食,板兒拿到柚子當球踢。孩子的世界里快樂是第一,即時轉移注意力。他們的思維與大人不同,不單一,擅于探索、發(fā)現(xiàn)。 寶玉與姊妹們相處很融洽,他主動謙讓。若是與紈绔子弟在一起,就有了江湖,“鬧學堂”是典型案例。這起事件寫得不好讀懂,主要因為“關系”太復雜,有為名為利的,也有就為了“爭批子尖上一口氣”。所有問題都有來龍去脈,一理順,就清而亮清,起因是寶玉結束也是寶玉,因秦鐘“受傷”,寶玉強烈要求金榮道歉。金榮當面是道了歉,背地里還是不服氣,非要把事情抖個明白:“……他既是這樣,就該行些正經(jīng)事,人也沒的說。他素日又和寶玉鬼鬼祟祟的,只當人都是瞎子……”“只當人都是瞎子”這句,是不是很熟悉? 都是小潑頭子在一塊,打搞是“河邊七時魚”;年少無知,沒有吃過虧,說話不知輕重的亦有。初上賈府的劉姥姥,求坐在街邊談白的人嗷周瑞燒鍋的出來,其中一個人叫劉姥姥就在這里等著,到時周瑞家里就有人出來。旁邊一個老年人馬上訓斥:“不要誤他的事,何苦耍他!币豢幢阒,前面回話的是小昂不吊接,惹事的,不幫忙還港雀比話。 接受教育是人之大事,國之大計。寶玉也離不開讀書的人生履歷,作者記得清清楚楚。 念書是苦活,兼有小故事。書念到嘎嘎生時,最難熬,寶玉曾讀“四書”,“翻了一本,看去章章里頭似乎明白,細按起來,卻不很明白!睂Φ览硭贫嵌畷r,最耗精傷神,不亞于打通任督二脈。 古人念書很認真,最怕的是缺課,可小孩子身體在十歲前自身免疫系統(tǒng)未能發(fā)育完全,不堪一擊,一個受寒或感染什么的,就可能夜里發(fā)燒,到天要亮時才能入睡,起遲是必然的。襲人要把夜里生病的事上報,寶玉打短,怕被扣上“裝病逃學”的帽子。作者把這類小事融入筆端,細微處見功夫。代儒黑著臉:“……第二天你就懶惰,這是什么時候才來!”老師的訓誡必須有,樣子要做做。 到學遲到肯定不是好事,魯迅先生的“早”永遠勵志。 圣人云: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湘云主仆二人在賈府看到荷花未開,翠縷和湘云談到并蒂蓮的事。湘云說這很正常,陰陽之故。隨即湘云向翠縷普及“陰陽”理論,翠縷聽不懂理論,只會拿眼睛面前的東西死鉆牛角尖:既然陰陽無處不在,那就萬事萬物都有。翠縷抓根地問東問西,不明“陰陽之說”,她腦洞大開,冒出:“人規(guī)矩主子為陽,奴才為陰。我連這個大道理也不懂得?” 翠縷未悟得“陰陽”的具象性和抽象性、自身的相對性,搞忽之湯,不奇怪。 人在成長中的某個階段:要說曉得又不曉得,要說不曉得又曉得,混沌初開懷文頭子的狀態(tài)。古人定性“無知”,故有:人不學,不知義;玉不琢,不成器。 寶玉師傅代儒是族人,對寶玉勉勵不斷,高標準嚴要求。細察寶玉,給出評價:“我看他相貌也還體面,靈性也還去得……”師傅對寶玉很看好。他也把家長的話轉達給寶玉:“你父親望你成人懇切的很。”代儒亮明了家校共管,給寶玉泰山壓頂之勢。 作為老師,代儒盡心盡力,叫寶玉講書,作小測試,就是老師叫學生說出文章的“義”,對文意的理解。其中有一章“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寶玉是靈奮人,一看馬上意識到師傅是在下圈套,他想跳過,代儒不饒。寶玉講出了釋義,代儒說:“你既懂得圣人的話,為什么正犯著這兩件病……自古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愫蒙浿业脑挕!睅煾到桀}發(fā)揮旁敲側擊地教育寶玉,更睿智;輕港如重港,更銘心。 其實師傅望寶玉成人也懇切得很,哪有老師不望自己的學生好呢?就像每個辛勤勞動的人,都希望有好的收獲。 人生中,離不開學習和教育,知道點皮毛就以為觸到了筋骨,滯于一知半解。學得了“義”,還需“琢”,方可成“器”。 國家和社會發(fā)展建設需要一代代的“大器”和“重器”,“小器”也無妨,但心里(理)不可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