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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沽湖之旅（一）
---- “云南漫步”系列之五 二O一九年十一月九日（星期六） （一） 今天即將前往瀘沽湖。天氣預報明后兩天有小雨，這不禁讓我有些擔心。我的小弟弟說過，他在十幾年前去過瀘沽湖，那次瀘沽湖邊雨下的只能看到幾米遠，他看到的瀘沽湖的景色，同安𡽪樅陽老家小時候看到的雨中的“孫個大白”（土話，孫家大塘），沒有什么兩樣…… 人類對大自然中偉大壯麗的景色追尋，到底意味著什么？ 問題是，怎么樣才能用文字描述這次十六天云南中自己看到的高原壯麗的風景，使讀者有走進現(xiàn)代環(huán)形立體效果體驗的影劇院的現(xiàn)場體驗效果？ 如果不可能產生這種再現(xiàn)效果，那文字描述至少是否可以部分講述，我們人類在看到這些平時日常環(huán)境很難見到的黑色時的心靈感受？怎樣才能讓這十六天游記，使讀者能夠感受到閱讀蘇東坡寫的前后赤壁賦時的感覺？有這種可能性嗎？ 世界上的偉大景色時時刻刻散布在世界各個角落，我們人類也時時刻刻在旅途中遇見，我們已經開始用手機和照相機記錄他們的物理上縮小的平面彩色的圖像，至少我們可以隨時可以記下他們基本的色彩和圖案信息，他們會在我們翻閱手機內存中的圖片時，會喚起我們的記憶…… 或許有那么一天，我們能用物理方法，紀錄下來我們看到這些景色時腦電波，即記錄下來我們每次的所思所想——我們已經能夠記錄我們的說過的話，用照片和攝像機記錄我們看到的一切，這在兩三百年前，對人類幾乎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現(xiàn)在都變成了人人都可以做到的簡單動作。我們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不遠將來我們能自動記錄自己大腦中所思所想…… 在這之前，我還是只能用自己的筆，記錄自己旅途中所見所思，并希望能夠部分引起你的共鳴…… 前往客運站。天空大晴。馬路前方的街道房屋上方，出現(xiàn)孤獨的一小塊呈三角形玉龍雪山山頂，半白半灰的藍色。最不可思議的是，它的頭頂上，竟然在藍天背景下，懸浮著一片淺灰色的準橢圓形的、平頂紙傘狀的云朵……這真是讓人令人產生，這是白日做夢的感覺…… 10:03，大巴車從麗江長途汽車總站出發(fā)。高德地圖預計時間為5小時左右。我看過的一些文章說，過去長途車需要七八個小時。當年那個約瑟夫·洛克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隨馬幫在山區(qū)要走十天才能從麗江到瀘沽湖。明代的徐霞客幾次想到瀘沽湖，土司一直都沒有答應，最終抱憾終生。 無論是從維普期刊數(shù)據(jù)庫上看這二三十年的關于瀘沽湖游記，還是直接從網(wǎng)絡上看到的似乎鋪天蓋地的彩色照片；或是風箏頭式的豆腐干大小的文字，加上風箏尾巴長的照片串的現(xiàn)代網(wǎng)絡游記，你都無法獲得在那里的真實感受——那真正的叫百聞不如一見，只有走到哪里看到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這個意義上，我的游記應當定位在為去過那里的游客們而寫的，而不是立足于沒有去過那里的游客；這就和幾十年未見面的老朋友回顧當年一道去過的景點，評論各處的心得體會，而不是像老師向上課的小朋友推銷新的知識。這兩種聊天方式和心態(tài)是大不同的。 出車站。大巴車朝東，在康仲路行走了一小段，左轉朝北，玉龍雪山準金字塔結構的頂部，又出現(xiàn)在馬路正前方一片低山丘的綠林中上方，它頭頂上懸浮的灰色雨傘帽子，仍然一動不動地，只是尺寸好像是變小了一點——難怪這麗江的過去幾百年的青年男女，那么多死心眼，有那么多剛烈倔強的殉情的……這云南高原上的云朵不都是這樣的固執(zhí)嗎？ 在大理的洱海上云，可以一動不動的發(fā)一天呆；蒼山的云朵，也常常呆在一個地方，幾個小時不動窩……那望夫云，大概每天都守在那里，上萬年了吧…… 四五個小時，真是期待中的偉大的行程！我真的熱愛高原上長途客車上的行程，尤其是今天這樣的陽光燦爛的天氣中！ 今天我在手機音樂中，換上了一組弗拉明戈音樂，這激情四射的音樂，適合在陽光燦爛的高原地區(qū)。 “詩意與遠方”，這對現(xiàn)在的中國內地人，云南就是“詩意和遠方”的代名詞。 可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后期到七十年代的上中期，僅僅云南的農墾系統(tǒng)，就有10．4萬城市青年下放到那里。云南省邊遠地方，對于這些下放到這里的城市青年人來說，就是極端貧困潦倒的代名詞，這是人人都想逃竄的流放之地。一九七八年知青大返城運動，也是首先從這里掀起的…… 網(wǎng)上說，去年到云南這里旅游的游客，竟達到了6.64億人次…… 歷史竟然這么樣的星轉斗移！詩意與人間煉獄，竟是同樣的一個地方！ “遠方”最貧瘠的地方，成了人們最美的游覽勝地……美國的國家公園“荒野”美，不也都是受益于現(xiàn)代的交通和設施，現(xiàn)代人生活普通的富裕，才實現(xiàn)了這樣從地獄到天堂的轉換嗎？ 剛剛出城，碰上了警察封路。今天這里舉辦從麗江到瀘沽湖的自行車世界賽，預計到十二點才解去路禁。好在最終還是提前到十一點就通車了。 全程196公里�，F(xiàn)在前方還有185公里。 前行。陽光燦爛。右邊一片水塘綠色的水面，全是陽光白亮點。大巴左邊是半綠半禿的、估計一百米左右高度的山巒。太陽在大巴的右側上方，我坐在右側第一排靠窗位置。 今天道路，從谷歌地圖上看，大致是朝東北30度左右方向走一半路，再轉向北方走另一半路程。 右邊近處是山丘，再遠處有較高的不太整齊與公路平行的山嶺。 前行，右邊有山谷間狹長的平原，山谷對面山巒，在光霧中如淡灰黑綠屏風…… 右側出現(xiàn)幾個足球場大小的農田，這里是高原貧瘠土地。有一條兩米寬的小溪，在土地邊閃著光…… 現(xiàn)在游人在旅行大巴或火車上，已很少有人像我這樣長時間注視著沿途的風景了。他們絕大多數(shù)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手機屏幕，除非到了目的地，才匆匆看一下風光……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當95％人都這樣時，我能說什么呢？ 一個著名的笑話是：一個老頭打電話給家里夫人匯報說，今天世界上的人，全瘋了，全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駛…… 我肯定是笑話中的那個老頭…… （二） 11:23，進入兩山夾一道的山區(qū)公路段。從谷歌地圖上看，公路將從海拔2600米左右大菁河狹谷，快速而向下折疊8次，下降到海拔1400米左右的金沙江邊…… 下長坡。左邊深淵般的金沙江大峽谷。大巴車在幾乎垂直的下降紅土壤山坡上的公路飛馳，真的令我膽顫心驚…… 我想起來了我曾看過一個國外紀錄片，記錄大型運貨車在南美洲垂直山崖上切開的道路上擦著崖邊行駛，一個不小心，車掉下去絕對會粉身碎骨……可是這道路也在幾乎重直坡面上，一個不小心同樣的會直接翻滾垂直高度1200米下的金沙江中�。� 可是，我又多么熱愛在這深山峽谷公路邊飛馳的感覺��！這是所謂青年人說的“玩得心跳”��！只是我絕對不敢在這樣的公路上開車，好在我還不會開車…… 下長坡，左邊狹深的峽谷，真的讓我感到了心靈的震撼……我看到了公路右邊切出的上方紅土坡面，看到右側山坡上硬挖出一塊做房子的地盤上有兩層小樓…… 11:40，當公路再見轉彎回頭向下時，我看到了前方深淵一樣紅土峽谷中，出現(xiàn)了我從未見過的一片粉綠玉般的鈍角三角形的金沙江水面！ 陽光燦爛！我真的從來不知道一條江中的水，還可以有這樣的色彩！還有對岸的一個立在水邊和大地上巨大河蚌形狀的紅土色的山峰！ 從谷歌地圖上看，那峰頂是在海拔3400米等高線上，它的山腳是江面海拔1400米，落差達2000米左右。 一個不太對稱的黃土堆做的大金字塔，它的坡面目測四五十度！ 從山頂?shù)剿纳窖�，麻點式的植被由密到疏，山腰以下植被稀少成點點，垂直兩千米高的大紅土堆，在燦爛陽光下，堆在一條粉綠玉帶似的江邊，上方山頂上連接著淺粉老藍色的天空！ 你正從另一側江岸它的一半高度上向它眺望！ 我從未見到這樣的高大威猛的磚紅色的紅土堆，幾乎赤祼的立于大山深處，山腳下粉綠玉般的江段……我真的覺得整個心靈都被震撼了…… 僅過三十秒，我看到了前方朝北方向的一段V字體金沙江大峽谷兩岸風景，和一段粉綠鏡面的準月牙形狀的金沙江水面！兩山巨大V字型底部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座透著綠松石色澤的藍綠色金沙江人工湖面。陽光之中河水翡翠綠與紅土山坡，多么強烈的色彩沖擊力！ 左岸和右岸，各向江中伸出相互交錯咬合兩個紅土山坡，幾乎完全擋住了前段江面上的視線；他們構建的大V字體峽谷前端，立著一個梯形的淺灰黑藍色的大孤山！它們的山脊在灰藍色的天空上，一道構成了巨大準U字型的底部！ 真是一群半赤裸的紅土土堆，堆出來的大峽谷！ 這景色十分豪邁，看的暢快爽目！ 左邊近處的山坡上新開劈的S991省道，坡面大量的剝去外皮新的黃色和紅土表面，十分的搶眼，有向下折疊四道公路的到江邊；右岸有老的四五道不起眼的折疊公路升到半山腰；一個公路橋連接新公路，沿江邊向北，現(xiàn)在只看得到一點點…… 沒有想到金沙江大峽谷，還有這么一段開放式的空間和宏大的場面…… 我似乎在國內第一次行走在如此高山腰的公路上，把公路高度帶來的兇險，一覽無余地呈現(xiàn)了出來…… 我有一種坐直升飛機行進在大峽谷中的感覺…… 我想起來了，一九九七年到二OO三年，我的老朋友凌吉武先生、孫朝陽先生、余洪瑞先生、林斌先生，先后開車帶我走過的美國海岸線一號公路、優(yōu)勝美地國家公園、加州紅杉樹國家公園那些同樣險峻陡峭的懸崖絕壁上的道路。當時我坐在車上，既畏懼，又放心，只是感嘆自己永遠不敢開車走在那樣的公路上…… 我突然有這樣的一種設想，人們是否可用一種滑軌式電梯系統(tǒng)，上去的車和下去車重量相等時，可以用巨大的滑輪帶著一上一下車輛置換上下位置，豈不是既安全又省能源嗎？ 大巴車最后降落在金沙江邊小飯店邊，停下來，休息二十分鐘。 陽光燦爛南北走向的山谷中，兩岸都是高達二千米落差的紅土山坡，加上世上十分罕見粉碧玉色的約三四百米寬的金沙江江面，開放大V字體峽谷晴朗的天空萬里無云，只有南端對岸四五座巨型金字塔紅山盡頭那灰藍綠色的左坡面上有小片白色云塊…… 這一刻真的覺得全世界都在陽光中，活在人間到達了無喜也無悲的永恒的狀態(tài)……如同蘇東坡在《定風波》詞中所說的“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境界，只有對這一生此刻仍在幸運的體會到大自然美的感恩…… （三） 12:10，大巴車重新出發(fā)。過橋，到水庫右側山腳下公路，沿江邊坡面向北向上行駛十來公里，再右轉進入一個叫子補河所在的山谷向東向上行。從谷歌地圖看，這公路與山溝里高度落差達到400米，難怪這簡單的深深V字型深切溝槽，讓我看的是心尖顫抖…… 前方公路，可以看得出在山坡一個圓弧向左山口轉去，圓弧中間上方，一個水平山崗上，一個45度灰色巖石層上升出十分對稱的小金字塔山峰，坡上都是半土半樹麻點坡面，深淵山谷窄窄溪流道上，卻全是黑石塊，與兩側黃土高坡形成鮮明反差…… 12:24，大巴車爬到山口上，立即落在谷地公路中，不安全感完全消失了……左前方的山坡上，出現(xiàn)了幾塊長條至少四五十個臺階的梯田景觀…… 我產生了奇怪的念頭：我是第一次走在這樣荒山公路中、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或是中國還有這個高大威嚴的大紅山…… 大山的莊嚴。我記得剛才路上有標語橫幅“寧莨歡迎你”，我第一次知道這個地名……這是我過去不知道的世界偏遠地區(qū)…… 開車師傅笑得一臉燦爛…… 看到一點零星民居在山坡上，過去沒有公路的時代，這里人走出山區(qū)，將是多么艱難啊…… 現(xiàn)在山不高了，但又仍在溝坡上前行，開車師傅每一個失誤仍然會致命的傷害…… 12:30，大巴車迎著太陽前行，山坡上每根樹的樹葉都在發(fā)光…… 這里，有我們在平原上感受不到的對人類偉大的覺醒和感嘆…… 車上電視上正在播放關于麗江歷史顯然是粗糙的胡編亂造的電視劇——人類制造的虛幻世界，以娛樂自己，真的是不可思議的人類…… 進入山頂公路，右邊平緩的山坡上出現(xiàn)成片的土地，路邊飯店墻上掛有“小涼山風光”的宣傳牌。這山坡上一半土地，一半樹林。 這一片山勢平緩如小平原，不知道莊稼用水從那里來？僅僅是靠天上的雨水？我看了一下手機上海拔高度為2990米。左邊不遠的地方出現(xiàn)了半黑色的偉大的荒山。山頂公路邊有幾間民房屋沿，涂有特別鮮黃色彩。路邊有一群黑羊。 哦，左邊出現(xiàn)半黑半紫紅的偉大的山群。突凹下去寬闊山谷的對面，我看到更遠處有一頂三角帽式的雪峰，白云帶狀飄在山頂上…… 這片山區(qū)，人類氣息濃烈……我始終對人類抱有極大的好奇心，對人類在地球上各種各樣生存環(huán)境，感到驚訝…… 我現(xiàn)在是行進在大山深處……我真熱愛在這樣陽光燦爛的天氣中，隨大巴行進在我陌生的大山之中……這樣我可以從上帝那里，再獲得一點新的風景，對地球表面的形貌，有更多一點印象…… 這路邊土地常出現(xiàn)黑色地層，我覺得這里有煤礦層……這片有人類居住的山群，似乎變得平凡了。 有不少太陽能電池板的路燈。這真是為太陽能電池板，找到了最合適的應用的地方。 在一個小轉彎后，大巴車下降進入到一個小山谷之中。 13:02，路左邊的小山谷中出現(xiàn)幾十間灰瓦白墻的民房，接著又看到上百間散布在小山谷中的民房。 這里居民用水從那里來？我看到五六米寬的溪道中只有僅僅濕溪底的細流……這是一條長長的遠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近百米寬的平坦平和的山谷。 13:01，看到一個路牌上寫著“朱家村”，我心生疑惑，這么多房子，這么一點點土地怎么貢得起啊！如果不是鄧小平的改革開放，這些貧瘠的土地上人們到城市工廠生產物資，掙世界人民的錢，真是永遠擺脫不了極端的貧困啊…… 人類這個物種好生奇怪……二千年孔夫子的哲學，直接越過宗教過渡時期，直奔熱愛人類生命的本題……到我們這個不惑之年，再次感到夫子的以人為本的生命哲學的偉大，只是他的哲學也缺乏西方宗 教文化追根求源的鉆牛角尖的精神，這片土地科學很難實現(xiàn)發(fā)展…… 看到這樣的貧瘠的土地這么多人口密集度，我理解了鄧小平在計劃生育問題上下的狠 心…… 海拔2360米，當初人類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一小長片的谷地？ 幾十米高的山崗護著這一狹長的山谷，有水稻田。 13:11，到“馮家村”。我的耳機一直在放著網(wǎng)上下載的“狂野、熱情、浪漫、哀傷的弗拉門戈吉他曲”140首專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一片地方，我之前卻對這里一無所知……這陽光燦爛山谷中有收割后的稻田，有剛剛出苗的麥地，有五六米寬的黑底的溪道…… 吳礪 2019.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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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23-11-1 15: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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