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太人四千年》

吳礪

      

                           

                                                《猶太人四千年》

翻閱《猶太人四千年》（英）保羅·約翰遜著；管燕紅，鄒云譯，一北京：世界圖書出版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21．6

現(xiàn)在花完整的時間讀書，開始覺得是一種巨大的奢侈。我們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但是，我們擁有的時間真的開始有限了。

猶太人的歷史總是吸引著我。過去大學時代喜歡看中東阿以戰(zhàn)爭的報告文學，后來又是總是見到二戰(zhàn)期間猶太人遭屠殺的悲劇故事，更多的猶太人近現(xiàn)代天才倍出，讓同樣愛好讀書的中國人相比之下，中國近現(xiàn)代史中天才寥寥無幾，幾乎絕跡，這讓我們中國人深感困惑。

與作者一樣，我對于猶太人作為一個標示明顯的人類一個群體長達四千年的歷史變遷史，抱有巨大的好奇心——這是真正的人類的一個故事標本；

另外一方面，為什么這樣一個群體會有如此多的苦難，遭遇幾乎二千多年的群體排斥——這反映了人類社會什么樣的天然的惡習？同時，這個群體為什么沒有被同化？這反映了人類社會堅持什么才是堅持長達數(shù)千年的不妥協(xié)？

本來想跳讀的方式閱讀這上下冊67．6萬字的中譯本。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不是我能做到，絕大部分還不得不一頁一頁讀下去。

我不得不說，我對猶太人公元前遠古時代的歷史總是沒有耐心看。

這本書介紹了猶太教形成的過程和核心理念的形成過程，以及與基督教的關(guān)系以及差異，我第一次看到猶太教的核心特征。

這本書亦介紹過去猶太教形成后，猶太社會的基本特征和歷史。猶太人像孔夫子一樣把學問推崇到至高無上的地位。我對于羅馬帝國早期猶太人達到600萬人口，是羅馬帝國的十分之一的數(shù)據(jù)感到震驚，我第一次知道早期猶太人曾經(jīng)有這樣大的人口規(guī)模。

我對猶太社區(qū)集體富窮社會互助的規(guī)定感到吃驚。我知道浙江溫州人改革開放早期闖蕩歐洲大陸，就是有一種互助的民風才得以成功的生存。

從這本書我知道“猶太隔都”大致形成的時間段，1492年從西班牙被驅(qū)逐，1497年從葡萄牙被驅(qū)逐，直到1792年法國大革命爆發(fā)之時。這樣歐洲對猶太民族的種族隔離制度，真的是不可思議。

猶太人近千年的不抵抗思維模式，比中國人的“忍”徹底得多。

令人困惑的是馬丁·路德作為宗教的改革者，一個改變?nèi)祟愇拿鬟M程的人，卻同時也是煽起了二十世紀對猶太民族仇恨的源頭之一。

書中對斯賓諾莎著重介紹。似乎把他寫成了西方無神論的鼻祖。

書中把十九世紀稱為猶太民族開始在西歐和英國美國被解放的歷史時期，猶太人逐漸開始滲進社會。我對于書中介紹羅斯柴爾德勛家族的故事感到吃驚。如此這么有能力又如此低調(diào)。

同一時間，東歐地區(qū)仍然大規(guī)模排猶，很多猶太人移民到美國。

二十世紀希特勒組織的大屠殺600萬猶太人是人類最不思議的事件。書中說二戰(zhàn)前，猶太人有1900萬人，但是現(xiàn)在猶太人總數(shù)才1300萬人。我兩個數(shù)據(jù)使我對這個大屠殺產(chǎn)生滅絕的深度感覺震驚。

我不知道全世界在二十世紀殺死地主富農(nóng)和資本家的總?cè)藬?shù)是多少？我知道僅僅是一個柬埔寨布爾布特政權(quán)七十年代幾年之內(nèi)就屠殺了200萬柬埔寨人。

我突然意識到，二十世紀大規(guī)模鎮(zhèn)壓的地主富農(nóng)資本家，其實基本上都是識字讀書的準知識分子。

書中介紹以色列國家的誕生過程及其猶太民族對此兩種對立的態(tài)度。作者認為，600萬猶太人被屠殺是促成以色列這個國家建立的最主要因素。

我覺得這本書是我了解猶太民族真正的第一個窗口。這本書我還要再翻閱，以更加熟悉書中所述的內(nèi)容。

這是我讀過的寫猶太民族歷史和介紹猶太人最好最生動的、有深度、最全面的一本書。

我想把這本書的后記全文抄下來，與大家分享，這是全書最精彩的一個部分之一，真的值得背下來：

約瑟夫斯在《猶太古史》中將亞伯拉罕描述為“一個非常睿智的人”，“比他那個年代的其他人懷有更高的善念”，因此他“決定徹底改變當時所有人對神的看法”�？偨Y(jié)猶太人4 000年歷史的一個辦法是，可以提出這樣的問題：如果亞伯拉罕不是一個非常睿智的人，或者如果他一直居住在烏爾并自己保守住更高的善念，如果沒有出現(xiàn)這支獨特的猶太民族，那么人類將會怎樣？沒有猶太人的世界肯定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人類或許最終也會產(chǎn)生猶太人所有的思想，但是我們不能確定。所有偉大的智慧概念發(fā)現(xiàn)一經(jīng)提出，似乎都顯而易見，似乎都必然如此，但它仍需要一位特別的天才第一次提出系統(tǒng)的闡述。猶太人就有這種天賦。

因為猶太人，我們才有法律面前——不管是神的律法還是人的法律——人人平等的觀念，才有生命神圣和人有尊嚴的觀念，才有個人良知和個人救贖的觀念，才有集體良知和社會責任的觀念，才有和平是抽象的理想、愛是正義的基礎(chǔ)的觀念，以及其他種種構(gòu)成人類心靈基本道德框架的觀念。如果沒有猶太人，這個世界就會空洞許多。

最重要的是，猶太人教會了我們?nèi)绾螌�來知進行合理化解釋。

結(jié)果就是一神論和信奉一神論的三大宗教。我們幾乎無法想象，如果沒有這些宗教，這個世界將會怎樣。對未知的理智洞察力也不會停留在一神論的概念上。一神論本身的確可以被視作引導人們通向把神完全撇開道路上的一座里程碑。猶太人先是把偶像眾神合理化為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然后開始踏上讓他合理化消失的過程。用歷史的終極眼光來看，亞伯拉罕和摩西可能看上去都不及斯賓諾莎重要。因為猶太人對人類的影響千變?nèi)f化。在古代，他們是偉大的宗教和道德創(chuàng)新者。在黑暗時代和歐洲中世紀早期，他們依然是傳遞稀有知識技術(shù)的先進民族。漸漸地，他們被推下了先鋒的位置，落到了后面，直到18世紀末葉，他們在人類的文明隊列中一直被視作衰敗、蒙昧的落后分子。但是接下來令人吃驚的是，他們的創(chuàng)造力第二次爆發(fā)。突破了他們的貧民窟，他們再次傳遞人類思想，這一次是在世俗的世界�，F(xiàn)代世界的精神結(jié)構(gòu)同樣有很多是猶太人構(gòu)成的。

猶太人不只是創(chuàng)新者。他們還是人類生存環(huán)境的標本和縮影。

他們似乎以一種突出、清晰的方式呈現(xiàn)出所有無法避免的人類困境。他們是典型的“外人和寄居的人”。但是，身處這顆星球的我們難道不是如此？我們擁有的只是一輩子的租住權(quán)。猶太人是尤家可歸和脆弱的人類的象征。但是整個地球不過就是一座臨時的難民營嗎？猶太人是追求完美的狂熱的理想主義者，與此同時又是渴望“肉鍋”和安全的脆弱的男男女女。他們想要遵守上帝那些不可能做到的律法，他們還想要生存。古代的猶太王國中存在一種困境，想要將神權(quán)政體的美德和能夠保衛(wèi)自己國家的實際需求結(jié)合起來。在我們這個時代，這種困境再次以以色列的形式出現(xiàn)，以色列的成立是為了實現(xiàn)人道主義理想，可人們在實踐中發(fā)現(xiàn)它只能冷酷無情，才能在敵意環(huán)伺的世界上生存。但這一點難道不是影響所有人類社會的老問題嗎？我們?nèi)�都想要建設(shè)耶路撒冷，我們?nèi)�都想要回到平原諸城。猶太人的角色似乎把人類這些共同的經(jīng)歷集中起來并戲劇化地呈現(xiàn)出來，把他們注定的命運變成通用的寓意。但是如果猶太人扮演了這個角色，又是誰為他們寫下的劇本呢？

歷史學家應該有意識地在事件中尋找天意模式。這些事件實在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了，因為我們是輕信的生物，生來就是要相信，具有容易生成和重新排列數(shù)據(jù)以適應所有玄奧計劃的強大想象力。而過度懷疑會導致嚴重程度不下于輕信的曲解。歷史學家應該考慮各種形式的證據(jù)，包括那些是或者看上去是形而上學的證據(jù)。如果最早的猶太人能夠與我們一起探究他們子孫的歷史，他們會發(fā)現(xiàn)其中沒什么可奇怪的。他們一直知道，猶太社會受命擔任整個人類的試點項目。猶太人的困境、戲劇性事件和災難，應該是具有代表性的，非同一般的，但那似乎只對他們才是自然而然的。猶太人在1000多年以來招致了如此空前且實在莫名的仇恨，令人遺憾劫在所難免。最重要的是，猶太人竟然還存在，在其他那些古代民族或轉(zhuǎn)變或消失在歷史的記憶深處之后，這完全不出所料。不然它會怎么樣呢？上帝頒布律法，猶太人遵守律法。

歷史學家可能會說：沒有天意那種東西。也許沒有。但處于如此歷史變遷之中的人類信念，如果足夠強大和頑強，本身就是一種力量，能夠推動事件的鉸鏈，移動它們。猶太人懷著如此巨大的熱情、如此萬眾一心地相信他們是一個特殊的民族，長此以往他們也就真的成了一個特殊的民族。他們確實擔當著一個角色，因為他們?yōu)樽约簩懴铝藙”尽Ｒ苍S，那里面就存放著猶太人歷史故事的內(nèi)核。

附：《猶太人四千年》摘錄：

保羅•約翰遜（Paul Johnson），1928年出生于英格蘭，先后在著名的耶穌會大學——斯托尼赫斯特學院（Stonyhurst College）和牛津大學莫德林學院（Magdalen College）接受過宗教教育和世俗教育。

作為一名基督徒，保羅•約翰遜對于基督教與猶太教的關(guān)系格外關(guān)注，這也是他寫作本書的原因之一。保羅·約翰遜認為，基督教以批太毅沙銀基，只不過基督救在繼錄猶大律法的道德和倫理你值的同時，別除了一些過時的內(nèi)容，如制禮、飲食和潔凈規(guī)定等。染此之外，基督教繼承了猶太教普適主義中潛在的思想和精神道產(chǎn)。使徒保羅把上帝的福音帶到流散的猶太人中，同時也帶到了和他們比鄰而居的非猶太社區(qū)中。如此一來，基督教傳播的速度逐漸加快，把原本屬于猶太教的一神論思想帶到了更加廣闊的世界。保羅•約翰遜身為一名基督徒能夠以如此客觀的眼光看待基督教與猶太教之間的關(guān)系，是本書的一大特色。P’02

對于反猶主義這一古老的話題，保羅•約翰遜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認為，雖然“反猶主義”這一專業(yè)術(shù)語于1897年才被創(chuàng)造出來，但實際上在古代就有反猶主義。例如，因猶太人堅持割禮的習俗，而被希臘羅馬人視為異類。猶太律法書中關(guān)于飲食和潔凈的規(guī)定妨礙了猶太人的社會交往，使他們被貼上了“古怪”的標簽�！肮殴帧币辉~就是反猶主義的根源。到了中世紀，歐洲各國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反猶主義。一座座“隔都”的出現(xiàn)，徹底把猶太人隔絕在主流社會之外。反猶主義在中世紀晚期的德國尤為嚴重，這一時期的德國開始用一種母豬的圖形代表猶太人。隨著印刷術(shù)的發(fā)明，這種圖形迅速擴散，不僅出現(xiàn)在書籍中，還出現(xiàn)在無數(shù)印刷品、蝕刻版畫、油畫和水彩畫、揚杖的手柄、釉陶和瓷器上。它的無限復制使整個德國彌漫著一股反猶氣息。德國在中世紀就有如此濃厚的反猶傳統(tǒng)，因而不難理解溝何納粹德國時期會發(fā)生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隨著公元135年巴爾•科赫巴反羅馬起義的失敗，猶太人徹底失去了在自己固有家園生活的權(quán)利。大批猶太人被迫逃離巴勒斯坦向世界各地遷移，猶太歷史進入了長達1800余年的大流散時期。猶太人為何在經(jīng)歷了千余年的大流散之后依然能夠保持民族特性，沒有被寄居國所同化？對于這一問題，保羅•約翰遜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堅守律法。律法，在希伯來語中稱為“托拉”（Torah），原意為“引導”或“指路”，也就是上帝指引人們的處世之道。保羅•約翰遜認為，律法是猶太人的精神堡壘，它能保護猶太人以及他們的宗教和文化不受其他宗教和文化的影響。盡管猶太人在1800余年里喪居于世界各地，但是只要有律法這座精神堡壘，就能保護他們免受外部世界的侵擾，不被寄居國所同化。P’04

原國之二在于猶太人漫長的歷史跨度讓我感到興奮。從亞伯拉罕至今，將近4000年的時光跨越了整個人類文明史的四分之三以上。作為歷史學家，我相信連貫性，并從追溯連貫性中獲得樂趣。

與幾乎所有現(xiàn)存的其他民族相比，猶太人更早地形成了具體目有區(qū)分性的身份認同。在駭人聽聞的逆境中，他們將這種身份認同保持至今。這種非凡的忍耐力源自何處？讓猶太人與眾不同并保持勸同一類人的那種強烈信念的特殊力量是什么？這個民族的延續(xù)能力是 由于它的一成不變，還是它的適應能力，或者兩種均有呢？這些是需要全心投入研究的重要主題。

原因之三則在于猶太人的歷史不僅源遠流長，而且涉及廣闊的地域。猶太人已經(jīng)融入許多社會當中并在其中留下了他們的印記。

撰寫一部猶太人歷史幾乎就是撰寫一部世界歷史，只不過是從非常獨特的角度來寫，從一個博學智慧的受難者的視角來看待世界歷史罷了。因此，把握猶太人眼中的歷史可以產(chǎn)生富有啟發(fā)性的深刻見解。迪特里希•朋霍費爾（Dietrich Bonhoeffer）身處納粹監(jiān)獄的時很也同樣注慮到了這一點。1942年，他寫道�！拔覀円呀�(jīng)學會如何自下而上，如何從那些被排斥、被懷疑、被虐待、被壓迫、被歧視部無能力力的人，簡言之就是從那些受苦受難的人的視角看待世歷史上的那些重大事件�！彼�發(fā)現(xiàn)那是“一段無比寶貴的經(jīng)歷”。這位歷史學家在講述猶太人的故事時也發(fā)現(xiàn)了另一種價值：它為歷史增添了新的內(nèi)容，使受壓迫者的史實得以呈現(xiàn)在人們面前。

最后，借助于對將近4000年歷史的研究，這本書讓我有機會要新客觀地思考所有人類問題中最難解的疑惑：我們究竟為何存在？

歷史僅僅是一連串加在一起毫無意義的事件嗎？人類的歷史與螞蟻的歷史在道德上是否沒什么根本差別？或者，是否存在一個天定的計劃，而我們?nèi)祟愂沁@個計劃足夠謙卑的代理人？沒有哪個民族能夠像猶太人那樣始終堅定地秉持這樣的信念：歷史自有其目的，人類自有其命運。在猶太人群體形成的初期，他們就相信自己已經(jīng)察覺了神對人類做出的安排，而他們就是這種安排的引領(lǐng)者。他們不厭其詳?shù)刂贫�了自己的角色。面對非人的磨難時，他們憑借艱苦卓絕的毅力堅持這種信念。他們中的很多人依然相信這一點，另一些人則將其轉(zhuǎn)變普羅米修斯式的努力，用純粹的人類手段改善我們的環(huán)境。猶太人的設(shè)想成為許多類似的人類偉大設(shè)計的樣板，不管這些設(shè)計是來自神還是來自人。在給人類以有尊嚴、有意義的生活的長期努力中，猶太人是中流砥柱。他們的歷史能否說明這樣的努力是值得的？還是這只是一場完完全全的徒勞無功？我希望，下面的講述，即我自己的探究結(jié)果，可以幫助讀者自己來回答這些問題。P’09

吳礪

202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