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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響與低語
——觀看《小提琴的藝術》有感
這個周末,我又一次看了 《小提琴的藝術》。 曾經(jīng)看過, 這一次卻仿佛 有某種漣漪在心底泛起, 讓我忍不住想寫點什么—— 即便我連簡譜也認不得。
如今,在中國城市里, 學習鋼琴、小提琴的孩子,數(shù)以千萬。 記得當年,僅福州, 每年就有幾千人考鋼琴,幾百人考小提琴。 我查了查資料: 中國每年制造 三十七萬架鋼琴, 兩百五十萬把小提琴。 說是有四千萬青少年, 正學習這些西方古典樂器。
西方媒體說, 中國的古典音樂熱潮,是奇跡。 指揮家洛林·馬澤爾也曾感嘆: 在歐美,音樂廳里坐著滿頭白發(fā); 在中國,卻是三十歲以下的觀眾, 很多人在幼兒園、小學 就開始接觸、演奏古典音樂。
確實如此。 我們那代人,七九年上大學, 對西方音樂一無所知。 班上兩個小班, 僅一男一女會拉小提琴, 足以讓半個班的男生 暗暗傾心。
如今,中西的聽眾年齡,仿佛對調了。 記得幾年前在西雅圖, 老友帶我聽交響樂, 音樂廳中白發(fā)如雪, 沉靜而莊嚴……
紀錄片上集名叫《魔鬼的樂器》。 開場即是二十位大師, 輪番演奏門德爾松的e小調協(xié)奏曲片段。 這首作品,或許是世上最受歡迎的協(xié)奏曲—— 旋律青春澄澈、優(yōu)美輕盈, 甜而不膩,清新如風, 仿佛空氣中綻放的一束音樂之花。
帕格尼尼則是另一種極端—— 狂放、熾烈,激情如火山。 他把小提琴 變成表達靈魂狂熱的武器, 點燃了一場美學的革命。
整部紀錄片, 如一盒精致的甜點, 挑出那些最迷人的演奏片段, 邀我們慢慢品味。
即使你從未聽過古典音樂, 只要聽進這一小段, 也會驚覺: 原來,小提琴可以如此說話!
帕爾曼天生是講故事的人, 而哈恩,那個聰明的音樂精靈, 她的語言卻透著一絲冷峻古怪……
影片中說: 一旦海菲茨登場, 其他小提琴家都黯然失色。 帕爾曼回憶: 第一次聽他演奏, 自己整整一星期合不上嘴, 簡直不敢相信人類能拉出那樣的聲音。
四位解說者——帕爾曼、吉特利斯、亨德爾、哈恩, 不僅是演奏大師, 也是語言藝術家。 聽他們講述前輩的故事, 就如聽一場深情的獨白。
下集名叫《凌駕于小提琴之上》。 有人說: 一個男人,手拿一個小木盒, 在舞臺上揮動幾個小時, 其實挺傻的。 我竟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人類的行為, 有時確實滑稽。 一群人拉著弓、舞著弦, 仿佛中邪; 另一群人坐在臺下, 目不轉睛,屏息聆聽。
再想想足球—— 幾個人搶一個球, 幾萬人狂熱助威, 這豈不更傻?
疫情來襲, 我們被困家中, 沒有音樂會,也沒有球賽, 從一種“熱鬧的傻”, 換成另一種“沉默的傻”。
古典音樂, 在許多人眼中,像天上的雪, 高冷,遙遠。 可一旦你聽進去了, 你便走進了它的世界。 你會發(fā)現(xiàn): 原來這世界上, 竟有如此好聽的聲音。
那天清晨, 我迫不及待起了個早, 為的是看下集。 說到底, 我愛的,還是大師們的故事。
我們的生活 太平淡、太安靜。 聽一聽別人走過的路, 總讓人心動。
尤金·伊薩伊——我還未曾聽過; 克萊斯勒我知道, 兒子考級時拉過他的曲子。
帕爾曼不僅是演奏家, 更是語言的煉金術師, 他能把內心的音樂感悟, 化為畫面般的語言。
想一想, 二十世紀的小提琴家, 其實就像今天的流行歌星, 只不過他們用琴, 代替了聲音在歌唱。
雅克·蒂博, 他的琴聲,像一個人在耳邊低語。
吉特利斯說: “音色, 是你心中聽到的聲音, 是超越耳朵的感覺, 是通向物質的靈魂。 你若聽不到, 便無法演奏!
音樂的演奏, 原來也是一種尋找—— 尋找腦海中那個 尚未出生的聲音。
這讓我想到寫散文—— 也是如此。 當文字能準確傳達你的感受, 那才是完成的一刻。
片中那些我不熟悉的名字, 一個個發(fā)光—— 科岡,苦相的臉, 琴聲如春風拂面; 米爾斯坦,音色清澈如冰; 謝林,琴音中跳躍著鄉(xiāng)村舞的影子。
帕爾曼說: “謝林像山茶花! 英雄所見,果然相同。
這些小提琴家, 仿佛早已與琴合為一體, 成了某種異類的生命形態(tài)。
帕爾曼常說: 小提琴比鋼琴難學多了, 光是拉準一個音, 就已不易。
事實的確如此。 十個孩子學琴, 九個中途放棄。
“等你全部掌握, 可能已經(jīng)九十五歲! 帕爾曼笑說。
哈恩,總是批評尖銳, 挑剔得太冷了些。
奧伊斯特拉赫的音樂, 像哲學書籍, 如春日前未展的柳條, 干凈、利落、單薄。
他站在舞臺上, 如一座山—— 穩(wěn),沉靜,自信。
梅紐因的琴聲, 帶著白色的光—— 像綠茶上的白毫, 如陽光下的霧凇, 晶瑩、柔和、甜美。
帕爾曼說,那是“自然”的聲音, 我深以為然。
梅紐因親切可愛, 是神, 是“下凡的天使”。
吉特利斯說, 他的琴聲溫柔,親切, 你甚至忘了那是琴, 只覺耳畔—— 有位老友在輕聲細語……
影片結束了, 可那些琴音與故事, 還在我心中回響。
他們每一個, 都是一座山, 而琴聲, 是山間流出的泉—— 清澈、甘甜、晶亮。
你不必識譜, 也能聽懂—— 那是真音,是真情, 是穿透時空的低語。
附
吳礪 2025.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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