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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書頁:一個相信書籍卻不讀書的民族
——看饒毅短視頻有感
一
我無意中刷到一個短視頻。 我并不知道那個說話的人是誰—— 饒毅, 但他的視頻標題讓我一震: “中國人相信讀書重要, 但其實讀得極少。”
我信了, 真的,毫不猶豫地信了。
在古代, 能讀到書的人有多少? 想讀書, 卻無書可讀—— 就像在沙漠里口渴, 連一滴水都找不到。
即使到了二十世紀上半葉, 老百姓也沒什么條件讀書。 唯一的例外, 是山西那個軍閥閻錫山, 強制推行小學普及教育, 一根微弱的火柴, 在黑暗中點燃了希望。
然后呢?
1949年到1978年之間, 書不是稀缺, 而是太多被禁止。 知識,被掃蕩; 尤其“文革”中, 更是高喊“讀書無用”, 鼓吹“知識越多越反動”。
再后來,改革開放, 一夜之間, 書多得像洪水。 印刷機晝夜轟鳴, 各種書堆得比人還高。
可怪就怪在這里——
如今人們高中畢業(yè)之后, 除了工作需要的專業(yè)書, 除了打發(fā)時間的武俠小說, 誰還讀書? 誰還在閱讀之外活著?
幾年前有記者說, “中國人年均讀四本書! 我不信—— 那肯定把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的課本, 和一整柜的考試資料, 都平均進去了。
你只要上網(wǎng), 看看那些網(wǎng)絡評論, 看看“網(wǎng)紅大V”們的高論, 你就知道了——
我們這個民族, 對世界、對現(xiàn)代文明的理解, 早就停留在中學教科書上, 甚至已經(jīng)比那時 更退步了。
我們口口聲聲說重視讀書, 卻極少真正去讀; 我們贊美知識, 卻很少追求它; 我們說愛真理, 卻在每一次滑動手機時把它忽略。
所以,或許真的—— 我們是世界上最相信書籍的民族, 也是讀書最少的民族。
二
從前, 在帝國的殿堂里, 書是神圣的。 一卷卷竹簡, 在士人的掌心磨舊, 決定著王朝的命運。
少數(shù)人讀書, 多數(shù)人, 在圖書館的門外 沉默守候。
然后,風暴降臨。 革命, 制服, 口號比思想更響亮。 書不再稀少—— 它們變得危險。
三十年間, 讀書, 是一種冒險; 思想太深, 便可能被抹去。
而那些未曾被翻動的書頁上的沉默, 依舊留存。
后來,門打開了。 改革。 印刷。 理論上的自由。
書涌入了—— 一排排嶄新的封面, 一噸噸進口的思想。 但誰在傾聽?
大學生終于自由, 卻不再讀書, 除非為了考試; 上班族在工時中掙扎, 不問柏拉圖在想什么, 只關心算法推薦了誰。
數(shù)字在撒謊。
他們說人均一年讀四本書—— 可那是把教科書、 輔導書、 無人真正喜愛的手冊, 全都算了進去。
而在以色列, 那里每個人 每年讀六十七本書—— 不是為了升學, 不是為了升職, 只是為了活過一個肉身之外的 更多人生。
在別處, 書不是工具。 它們是窗, 是火炬, 是鏡子, 是鐵鍬。
它們挖掘存在, 焚燒虛妄, 映出未說出的真相, 照亮下一個問題。
可在這里—— 我們在滑動。
我們說我們熱愛知識, 卻遠離它; 我們說我們尊重真理, 卻無法安靜地 聽它開口。
我們是 跪拜在書前, 卻從不翻開的民族。
而這, 才是真正的悲劇—— 不是我們沒有書, 而是我們已經(jīng) 忘記了 如何閱讀。
悲劇不在于中國人不會讀書, 而在于他們已經(jīng)不再讀—— 盡管他們?nèi)匀豢诳诼暵曊f: 書是神圣的。
吳礪
2025.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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