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帖最后由 半讀山人 于 2010-11-12 13:26 編輯
聽 雨
入夜人靜,我正伏案看書,突然下起雨來。雨點打在窗戶的雨棚上,“丁丁然”,“錚錚然”。啊,雨聲,我很興奮。說起雨聲,可以說我們小區(qū)雨聲之妙,冠于市內(nèi)。為甚此說?我們小區(qū)位于老城,樓房櫛比林立,錯落而逼仄。各家南北窗臺都裝雨棚,又不是統(tǒng)一制作,材質(zhì)、大小、形狀,各不相同,參差有致,盡顯各家“文化”。還有一棵古楓楊,高二十余米,徑粗二人合抱,枝葉繁茂,亭亭如蓋。如此環(huán)境,勝似徽音殿,一聲振起,回響不絕,天成一個音樂場。尤其夜半境幽,雨滴自天外飛來,打在雨棚上,鏦鏦錚錚,清晰彰著;蚝昊蚣,或響或沉,或徐或疾,或斷或續(xù)。如崩崖裂石,高山出泉;如珠落玉盤,金石鏘鳴;如車奔崎嶇,鐵騎突前;如百鳥爭鳴,兔起鶻落。俄而一陣狂風,古樹搖曳,樹葉婆娑,撒落雨滴,墜響雨棚,如波濤驟至,急瀨落灘。噫嘻,眾妙畢集,頗具靈趣,使人如飲醍醐,心花怒放。若讀書,腦筋清醒,字字入眼;若寫作,思如泉涌,筆下生風。
聽著雨聲,我記起了中國古代詩文關(guān)于“聽雨”的詩。臆想文人雅士們是如何地“聽雨”。我既不是文人,也非雅士,但我卻偏偏喜歡聽雨。尤其愛聽春雨,也愛聽夏雨。春夏之雨,激情熱烈,瀟灑奔放。至于雨打殘荷,雨墜黃葉,蕭瑟悲涼,那是頹廢詩人追求的一種凄美。“留得殘荷聽雨聲”,誰喜歡?大概也只有林妹妹喜歡。
聽著雨聲,我想了小時候睡在老屋里,夜黑如墨,正待睡著時,父親突然說“不好,天下雨了”。急忙披衣下床,將小院子收拾一番。睡在床上的我,只聽得屋頂瓦片“丁丁”作響,好象爆裂的炒豆聲。我想著:明天肯定不能出去玩了,只能呆在家里;又想著屋后樹叢上的鳥巢的小鳥飄搖在風雨中,不會被凍死吧?想著想著,雨點好象催眠曲,我不知不覺中睡去了。這可能是雨聲的啟蒙。
聽著雨聲,我想起了我父親。常于雨天,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扛上鐵鍬,在田野間,徐立遲行,目視前方。是在看田里的水情呢?還是聽雨打斗笠的響聲呢?有時還要拉上我陪他到田野里走走。記得那時家里有桔紅油紙傘和黃色油布傘。紙傘小而輕,我人小,自然是我拿。布傘大而重,父親自己拿。我們悠然地走在田埂上、草坡上。在麥地旁,站一會,蹲一會,盤桓再三,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想前幾天,麥苗似乎有些黃萎,葡伏地面。昨夜一雨,象是吸足了興奮劑,立馬振作起來,昂首伸眉,茁壯蔥郁,生機勃發(fā)。父親似乎看到了麥們的興高采烈,也似乎聽了它們生長拔節(jié)的聲響。我們又來到高崗,久立不去。流目亂矚,極視不見。雨靄六合,潤物無聲。野徑無人,四方靜寂。只聽得傘上點點作響。紙傘聲脆,若琵琶急拔;布傘聲沉,如鼓點碎敲。父親瞇著眼,微微地笑。我不知道父親為什么高興。是雨景怡人呢?是看到了豐收的希望?還是醉于傘上如樂的雨聲呢?
聽著雨聲,我想起海南訪友的經(jīng)歷。那是數(shù)年前我第一次到海南,不巧遇雨。朋友嬉戲:天賜良緣,我陪你去聽雨。當我們來到香蕉園,登樓而望,一片碧綠,雨風吹去,綠綢飄動,碧海涌起,勢極浩瀚。來到蕉園里,只見蕉莖粗壯,葉片長寬肥大。急雨打來,一片聲響,奔騰澎湃,聲如驚雷;疏雨落下,滴滴答答,斷斷續(xù)續(xù),如撫古琴。我曾不止一次聽過荷塘的雨聲,聲響相似,但絕無如此宏大。我震撼了,我陶醉了。
想著想著,我神馳古今了,我神馳千里了。我似乎已不知身之所在了。
是啊,這雨聲,妙比黃鐘大呂。我不能獨享。我應(yīng)邀上二三好友,坐雨窗,品清茗,傾聽雨聲,暢述心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