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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7-28

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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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雖然長了些,但是,仔細看完,花不了幾分鐘的。這是在網(wǎng)上一不小心撞見的佳作,不僅寫了嚴鳳英,而且寫了桐城風土人情,可以拍電影或電視劇了。桐城說要打文化牌,郭金龍來桐時,也提出桐城要以文化促經濟。這難道不是一副好牌嗎?可惜,沒有多少人看羅,唉————————
闖蕩菜子湖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動,故形于聲。
——《禮記·樂記》
船在菜子湖上漂著,白茫茫,浪滔滔,鴻六才感到天地是這樣廣闊,自己是這樣渺小。她記得跟大伯和大伯媽下湖砍蘆葦,吃螃蟹,聽大伯講的母山、張宰相家墳、揚老令婆墳、石頭猴、仙女梳妝、櫻桃石、黃連嘴的石……今天一個一個都親眼看到了,是那樣美,那樣迷人,那樣揪心扯肺叫人掛肚牽腸,那么叫人依依難舍。難怪《山伯訪友》里唱一 美不美,家鄉(xiāng)水, 親不親,故鄉(xiāng)人……
不論你走到海角天涯,不論你離鄉(xiāng)年久日長,故鄉(xiāng)都會象母親一樣,陪伴你的寂寞,安慰你的煩惱,排解你的憂愁,喚醒你的良知。所以游子和故鄉(xiāng)就象母親與孩子有一條無形的臍帶把她們牢牢連接在一起,刀砍不斷,斧斬不開。這就是我們炎黃子孫賴以生存得以繁衍的微妙的偉大的感情。 鴻六的眼耳鼻舌身意牢牢釘住故鄉(xiāng)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就象嬰兒牢牢盯住母親的乳房,吮吸那甘美的乳汁。嬰兒血管里奔流著母親的熱血;鴻六的黃梅調散發(fā)著故鄉(xiāng)泥土的芳香。
船進入石安寨小河,蘆葦把故鄉(xiāng)從眼簾里推開了。鷺鷥在頭頂上飛,好象給小船領航,鴻六的心跟這些鷺鷥向前飛去。河道上架設著柵欄和魚網(wǎng),捕魚捉蟹。魚船從這些柵欄中穿插游弋。河岸兩邊,扳罾的,車水的,咿呀咕嚕,伴著歌兒,在那夕陽之中,忽然感到自己成了"或戲清流,或翔神渚","鯨鯢踴而夾轂,水禽翔而為衛(wèi)"的仙女,歌象戲里唱的,"飄飄蕩蕩下凡塵"了。然而這遠比戲臺上令人"遺情想象,顧望懷愁"。
那時黃梅調多在平地、草臺上演出。也有在戲臺上的,那多在祠堂、會館、廟院的祭祀臺上。沒有專門為黃梅調和它的班子蓋的劇院,搭的舞臺。因此,黃梅調班子大多流浪江湖,人們叫它"草臺班子"。
由于是"草臺",三面都是觀眾,有時四面都是觀眾,而且都是近距離,演員的演唱大多在觀眾的喧嘩初運動之中,和觀眾直接交流。這就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三堵墻"和特的 "間離效果"有所不同,自成"體系"。
嚴云高也好,程積善也好,以及后來的張守寬、丁玉蘭、嚴松柏都教過鴻六的戲,鴻六都跟他們掛過刀,尊他們?yōu)閹煾,叫他們(yōu)?quot;先生"。但是,沒有一個人叫鴻六做"小品"。共同一個特點,就是境鴨式地灌。學的方法則是模仿。 這個"模仿"很有學問。我們敝國既有五千年的文明史,想來是經過歷史考驗的。譬如畫畫,先學臨摹,而不是象西洋畫先學寫生。譬如寫字,先學描紅,后學臨帖,一筆一劃地模仿。譬如學詩,也是"讀會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哼",不是先學文法造句、主題思想、結構布局等等。私塾里老夫子更是這樣盡管學童胎毛未干,就教他背"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演員的培養(yǎng)也是這樣,八九歲進科班,扁擔倒下來認不得是個"一"字,就教他們演劉備,"義德人和滅孫曹";唱諸葛亮,"羽扇綸巾四輪車";扮張生,"校生年方二十四歲尚未娶妻";學紅娘,"今宵勾卻相思債"了。
這套方法有人嘲笑為不科學,然而日本人的明治維新,和我們今天做導彈都是這樣干的,大不必再在1+1=2上多耗功夫。時髦話叫"迎頭趕上";從美學上講,學一門藝術的特有學問和技巧,必須從模仿入手。象趙孟頫、蘇東坡、文征明等等都學王羲之的字,李白學謝的詩一樣。
鴻六學戲,也就是模仿師父,象小孩咿呀學語。十三四歲懂得什么?師父怎么教,徒弟怎么學。首先叫她跑丫環(huán),三十六本大戲,凡有丫環(huán),就派她。她也不懂什么角兒大角兒小,能上臺唱四句:"一枝梅花靠墻載,墻高花矮顯不出花來"的"官中"詞,然后往小姐和夫人背后一站,依在他們坐的椅子背后,黃梅調就叫這種角色為"靠椅子背"。這四句唱詞,又好學,又好記。譬如《羅帕記》里,那新婚的娘子陳賽金心里煩悶,叫丫鬟陪她游花園: 磚面只把丫鬟叫, 小丫環(huán)來來來,我有話言!
鴻六趕緊就扭上來,唱: 一枝梅花靠墻栽, 墻高花矮顯不出來……
假若演《血掌記》,小姐黃秀蓮想到花園散心,也是唱:
轉面來我只把球紅來叫, 小丫環(huán)來來來,我有話明!
鴻六又立即扭出來唱"一枝梅花靠墻載……" 有的戲里,還是這幾句,只是轉個韻。象《金釵記》里的春香就唱: 一枝梅花靠粉墻, 打掃前廳與后堂……
丫鬟見了主人,主人叫她去辦個什么事,于是丫鬟接唱,唱的又都是--
小姐(夫人)吩咐丫鬟聽命, 哪有個做奴的不聽主人……
意思差不多,會了這么個套子,三十六本大戲凡是有丫鬟的,鴻六都能演下來了。 鴻六哪分得清是張家的丫環(huán)?還是李家的丫環(huán)? 是前三皇時的丫環(huán)?還是后五帝時的丫環(huán)?一概地小辮一扎,草花一戴, "官中"的花衣一穿,抹點花粉胭脂就扭上臺了。加上那條好嗓子,又是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的真正女伢演女伢,盡管她粉擦得不勻,衣服穿得不合身,卻怎么看怎么順心。所以只要地一出場,首先是個"碰頭好"。四句一唱,又是個"滿堂彩"。只有這時,她覺得最高興,最幸福;只有這時,她能忘記離愁別苦,忘記祠堂的森嚴,糧行老板的白眼;只有這時,那鬼門關的險路閻王渡的惡浪統(tǒng)統(tǒng)變成了通途;只有這時,她的心和鄉(xiāng)親的心脈脈相通,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手舞足蹈再也不會有人指點笑罵……上了舞臺,她渾身通泰,覺得舞臺就是為她才有的--也可以說,她就是為舞臺而生的。
這回要到樅陽了。樅陽是桐城的重鎮(zhèn)之一。那可是鴻六有生以來頭回聽說的大地方! 船在河汊里咿唔前駛,班子里男人在前艙抹紙牌,江大腳帶著伢子們在后艙前三皇后五帝地海闊天空吹山海經。江太腳到的地方多,各地的風土人情都見過。再加上扯蓬的船老大,一唱一和,簡直把伢子們引到五里云霧里去了。扯著扯著就扯到樅陽頭上來。 "樅陽老早可出名啦,有上樅陽,下樅陽。" "老早有個縣衙門就在山頭上。"船老大補充發(fā)言。 "衙門前頭有個洗墨池,一潭黑水,聽講是一個姓么事的縣太爺寫字洗筆洗硯臺洗黑的。你看古人多下功夫多發(fā)憤啦!"
"那個縣太爺姓陶。"船老大補充發(fā)言。 "對,名字我忘記了。姓嘛,對了,是說姓陶!" "叫陶侃,舊書里講過陶侃運甓……"船老大補充發(fā)言。陶侃運甓的故事,樅陽老人都知道。 "對了,記起來了。這么個怪名字,逃呀砍的,還運什么屁,也不怕臭!"
"不是那個屁,是蓋房子的瓦。復瓦、看瓦。站在屋外看到外面一層的是復瓦。坐在屋里頭抬頭望見的就是看瓦,古人叫甓。" "我說也是,堂堂一個縣太爺,什么不好運;運屁!" "練苦功呀!"船老大把他從老先生那里聽來的故事,添油加醋地一番:"孫梧空上西天取經,還得遇九九八十一難呢!要想成仙,沒得幾百年道行怎么行?那陶大人想辦一番大事業(yè),從在江西老家做伢子起,日里把幾百塊甓搬到屋外來,夜里又把這幾百塊甓搬回屋里去……" "那做么事?"鴻六忍不住問了。
[此帖子已被 金神墩 在 2005-3-3 12:41:47 編輯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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