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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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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
發(fā)表于 2005-5-3 14:2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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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桐城詩派(三) <b>桐城詩派的創(chuàng)作群體與創(chuàng)作成就</b>
桐城詩派的詩學理論震鑠一時,其詩歌創(chuàng)作亦大有名于世。但細撿民國以來的文學史著作,除極少數以外,大多數著作對桐城 詩派的創(chuàng)作成就皆避而不談。原因何在?要了解這個問題,必先巡禮 一下桐城詩派的創(chuàng)作歷程,然后才能確認它在文學史上究竟應處于怎 樣的一個位置。 我們權且把桐城詩派開派以來的創(chuàng)作歷程分成三個時期。 前期:這一時期以開派前后為斷。主要詩人有姚范、劉大櫆、方 世舉、朱雅、李仙枝、王灼、姚鼐等。代表人物為姚范、劉大櫆、姚 鼐。 錢仲書先生在《談藝錄》中推許“桐城則薑塢、海峰皆尚是作手。” 薑塢為詩“事料醲郁,善于儷事”,(見錢基博《現(xiàn)代中國文學史》) 有《詩集》十卷。劉大櫆則有《海峰詩集》十一卷。劉為詩富有思想 深度,劉師培就曾說過,桐城古文家“唯海峰稍有思想”。(見《論 文雜記》)吳定于此論之甚詳:“先生高才而遇窮,于詩靡所不工, 而古詩尤超越國朝諸賢之上,其抑塞騰踏悲壯之氣,充滿天壤,莫之 能御,儻所謂有郁而鳴者也……”(見《海峰先生詩序》)吳孟復先 生更就具體詩作加以析:“如劉大櫆《雜感》詩:”團圞一門內,弟 寒兄不知。深宮狎阿保,而閔百姓饑?豈非天使然,知臨大君宜?吾 聞晉帝言:何不食肉糜?中人數家產,涕淚誦此詩!x來直如讀黃 宗羲《原君》、唐甄《室語》。其《感懷》言:“弱冠負勇氣,鄉(xiāng)閭 嬰禍羅。仗劍出門去,飲馬昆侖河,’殆為方、戴書案而發(fā)。又《飲 酒》:”一去涉世故,將為禍網嬰,‘辭氣憤激,《雜詩》亦同。 “(見《桐城文派述論》)故程魚門當時就評劉大櫆”詩勝于文也 “。(見《隨園詩話》) 姚鼐是本時期的大家。姚作詩并不專主溫柔敦厚,其詩中也說了 一些其文中所不敢說的話,吳孟復先生于此亦曾索隱發(fā)微:“如《述 懷》中‘自是百年來,法家(即酷吏)常繼軌。刑官不易為,乃及末 小子。顧念同形生。所慮稍刻深,輕重有失理……’‘百年來’即清 入關以后,‘刻深’‘用威’,欲人之死,寫出清廷的嚴刑峻法。在 《漫詠》中,又說:”秦法本商鞅,日以虜使民,竟能一四海,詩書 厝為薪。發(fā)難以鏟除,藉甚項與陳。焉知百世后,不有甚于秦?‘這 些話就更激烈。與此同時,他在《詠古》中借漢武帝的’巡游既已疲, 神仙不可遇‘,諷刺清帝的’下江南‘,告以’廣心焉所務‘;而 《漫詠》則指斥’人君取士‘,’抑揚恣其胸‘,因此,’宜于朝廷 士,進者多容容。所以歌《五噫》,邈然逝梁鴻‘。共憤激與劉相似。 這些皆是當時其他詩人所不敢言不能言的“。(見《桐城文派述論》) 《惜抱軒詩集》各體皆精,”以五古為最,高處直是盛唐諸公三昧, 非膚襲貌取者可比。七古用唐調者,時有王、李之響;學宋人處時入 妙境,尤不易得。七律工力甚深,兼盛唐、蘇公之勝。七絕神俊高遠, 直是天人說法,無一凡近語矣。“(見姚瑩《識小錄》)錢基博評姚 詩”以清剛出古淡,以遒宕為雄,“……與文之蕭然高寄者異趣! (見《現(xiàn)代中國文學史》)張之洞輕姚文而推崇姚詩,曾國藩至定姚 七律為“國朝第一家”。(見《吳汝綸尺牘。與蕭敬孚》)現(xiàn)代的一 些評論大家亦欽心于姚,錢鐘書先生論詩眼高于頂,獨許惜抱詩“尤 粹美”。(見《談藝錄》) 中期:發(fā)始于姚門四子,而下沿至晚清。這一時期時間長,名家 多。舉其聲譽卓著者,有梅曾亮、姚瑩、劉開、方東樹、姚濬昌等人。 梅曾亮:梅有《柏枧山房詩集》十卷、《續(xù)集》二卷。其詩“汰 膚存骨,由瘦得堅,以崚嶒出妥貼,以清削見識趣,蓋亦衍韓退之黃 山谷一派!保ㄒ婂X基博《中國文學史》) 姚瑩:瑩有《中復堂全集》九十八卷,摓樵姟坝擅骱尉懊鳌⒗ 夢陽入,而以盛唐李杜為宗。古體勝于近體;七古尤勝五古,震蕩錯 綜,闔辟頓挫,其原出李白;而近體亦頗脫去纖秾,獨抒高渾,嗣響 杜陵,不為格律所拘;庶幾姚鼐之血脈!”(見錢基博《中國文學史》) 方東樹:方著有《儀衛(wèi)軒詩集》五卷。儀衛(wèi)精于言詩,至自為詩 “則橫空盤硬,好作生語;由黃庭堅斅韓愈以窺杜甫,力避俗熟,自 是姚門師法!迤哐越^,獨緣情綺靡,出以清麗,不為拗體”。 (引文出處同上書) 劉開:開有《劉孟涂詩前集》十卷《后集》二十一卷。孟涂詩 “覃精極思,頗喜巧琢,詞務妍練,格求生峭,……與姚鼐之不貴綺 錯,由韓學杜,以堅蒼出古澹者,體氣迥異!保ㄍ希┐艘嗫梢娡 一詩派中亦同中有異也。 姚濬昌:濬昌少時以詩受知于曾國藩,晚年自訂其集十二卷,詩 續(xù)集九卷。錢基博評其詩:“一秉家法,屬辭比事,蔚然與薑塢同風; 而骨力之清遒,神情之俊朗,則鼐之遺也!保ㄒ姟冬F(xiàn)代中國文學史》) 后期:自清末民初至當代,是為后期。這一時期,新詩驟興,桐 城詩派亦同其它舊文學形式一樣,受到致命的沖擊。但仍有人留連忘 返、樂此不疲,在一定圈子里也仍然產生了一些名家。代表人物,如 方守彝學黃,方守敦學杜,皆卓有成就。姚永樸、姚永概昆仲為詩 “清刻而峭發(fā),又不害盡;蓋篤守姚鼐之教也!保ㄒ婂X基博《現(xiàn)代 中國文學史》)當代名家如馬茂元先生為詩“由山谷而溯義山,窮盡 其妙,殆張文襄所謂‘雙井義山君一手’者。”(吳孟復《馬茂元傳 略》)一生“故鄉(xiāng)宗派守桐城”(錢鐘書語)的馬厚文先生,有《鴉 山皖水集》二卷。其詩“五古端凝,而能紆徐;七古排奡,而臻妥帖。 惜抱老人有嗣響矣!保ㄥX基博語)作于抗戰(zhàn)時期的長篇五古《避難 紀行》、《入山紀行》,方槃君許為“號稱詩史”。吳孟復先生學術 名家,一生以研究桐城派為職志,余事亦作詩人,有《吳山蘿詩文錄 存》傳世。程千帆教授評其詩:“詩格老而韻,氣深穩(wěn)而卷舒自如, 此惜抱圣境也! 綜上所述,桐城詩派名家輩出,詩作繁富。對于文學史上這樣一 個龐大的客觀存在,文學史家為什么會視而不見呢?推測起來,大約 有這樣幾個原因:第一,桐城詩派的“詩學”要深于“詩功”。以詩 派的三個核心人物為例,姚范論詩“極度超詣深微,可謂得三昧真詮 ……;但其所自造猶是凡響塵境!保ㄒ姟墩衙琳惭浴肪硪唬┓綎|樹 的《昭昧詹言》嘉惠后學,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但本人所作“排奡而 未妥帖,意境兀傲而未及華妙!保ㄒ婂X基博《中國文學史》)姚鼐 雖詩作精美,堪稱大家;但他文名更大,詩名卒為文名所掩。所以桐 城詩派的創(chuàng)作不能如詩論那樣足以聳動一世的視聽,在聲譽的流播上 便產生了偏至的現(xiàn)象。第二,桐城詩派中人大都生活在社會的中下層, 既無緣經歷重大的政治斗爭;又不愿深入下層,接觸民眾。他們基本 上過的是書齋型生活,生活面狹窄,創(chuàng)作題材較為單調,“風云氣少”, 產生不了震古鑠今、領導時代潮流如龔子珍、黃遵憲那樣的大家。他 們的創(chuàng)作基本上不處于主流地位。第三,民國以來,文壇盛行的是厚 今薄古的潮流。凡古皆薄,桐城詩派“有所法而后能”的學古主張也 就被武斷地歸咎為“復古”,從而其命運同桐城文派一樣,被粗暴地 打入“謬種”的行列而幾十年不復。這是由特定時期的學術背景決定 的,文學史家紛紛繞開它,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桐城詩派的創(chuàng)作是 繞不開的,也是不應該繞開的。它畢竟代表一定時期詩壇創(chuàng)作的“這 一個”,在文學史上自應有其一席位置。這個龐大的實體包含了豐富 的文化資源,我們最起碼要發(fā)掘它研究它,看看哪些是精華,那些是 糟粕,批判地吸收,庶能收借古開新之效!
<b>桐城詩派對近代詩壇的影響</b>
桐城詩派對近代詩壇的最大影響是孕育了宋詩派的產生。宋詩派 是近代文學史上以學宋為旗幟的一個龐大的詩歌流派。它分前期和后 期,后期宋詩派即通常所說的“同光體”。桐城詩派與前后期宋詩派 的關系,就如同古文上桐城文派與陽湖派湘鄉(xiāng)派的關系一樣:分開來, 它們是三個流派;合起來,則都屬于泛桐城詩派或泛桐城文派的范疇。 這是因為彼此在傳承上存在著淵源關系,雖不無歧異,但總體來說都 處于同一風氣的籠罩之中。以詩派來說,它們都提倡學韓、學黃。唐 詩擅豐神情韻,宋詩多筋骨思理,宋詩派主張合學人之詩與詩人之詩 為一,豈非桐城詩派“熔鑄唐宋”的翻版?此不贅論。這里只重點揭 示一下前后期宋詩派與桐城詩派的傳承關系。 前期宋詩派與桐城詩派的傳承關系: 錢基博在《現(xiàn)代中國文學史》中說:“道光而后,何紹基、祁雋 藻、曾國藩之徒出,益盛昌宋詩。而國藩地位最顯。其詩自昌黎、山 谷入杜,實衍桐城姚鼐一脈。”這段話如果前加上程春海,后加上鄭 珍、莫友芝兩位,就完整地揭示了前期宋詩派與桐城詩派的傳承關系。 這些人物中,有三位是最主要的,即祁雋藻、程春海、曾國藩。祁、 程年輩稍先,我們先看祁、程與桐城詩派的關系:祁少時師事其舅陳 用光,而陳用光師事姚鼐最久(見劉林《桐城文學淵源考》),祁通 過陳用光系統(tǒng)地接受了桐城詩派的“家法”。程春海雖與桐城無直接 師承,但亦有瓜葛:“祁文端為道咸間巨公工詩者,……常與倡和者, 惟程春海侍郎,蓋勁敵也”。(見陳衍《石遺室詩話》卷十一)倡和 勁敵,說程春海通過祁雋藻接受了桐城詩派的緒論,雖不中也不遠吧! 其次,我們看一看曾國藩與桐城詩派的關系:姚永樸《舊聞隨筆》卷 四:“(戴鈞衡)先生鄉(xiāng)舉北上,曾文正公詢古文法,先生以《惜抱 軒尺牘》授之,文正由是精研文事!痹砸岩渤姓J:“國藩之粗解 文章,由姚先生啟之。”(見《圣哲畫象記》)至將惜抱列入圣哲畫 象三十二人之中。故曾論詩宗旨大段出自惜抱,如“作文作詩,皆宜 專學一家,乃宜長進!保ㄒ姟都視罚┻@是學詩方法相同!拔嵊 五七古學杜韓,五七律學杜,此二家無一字不細看。此外則古詩學蘇 黃,律詩學義山,此三家亦無一字不看!保ㄒ姟都視罚┻@是取法 對象近似。曾還采用惜抱的“陽剛陰柔”之說,開列過一張《文章各 得陰陽之美表》,分詩文為四象。凡此種種,皆足以說明姚、曾一脈 相承的關系。再其次,我們看一看他們彼此之間的關系:祁雋藻于曾 國藩有救命之恩(見姚永樸《舊聞隨筆》卷四),與程春海的高足莫 友芝有來往,并密薦過程最負盛名的弟子鄭珍。曾國藩與程春海雖無 直接交往,但與程的弟子輩則相知甚深。程弟子何紹基是曾的湖南同 鄉(xiāng),曾在《家書》中曾多次盛贊過何的詩文書法;莫友芝是曾的幕僚, 曾素知鄭珍學行,擬通過友芝馳書約見。鄭珍的內弟黎庶昌又是曾門 四大弟子之一,選他的古文入《續(xù)古文辭類纂》;曾門另一弟子張裕 釗,選《國朝三家詩抄》,列鄭珍為三家之一(另二家為施閏章和姚 鼐)?梢娻嵳湓娢脑谕┏桥尚哪恐械牡匚弧_@樣,通過縱向的繼承 和橫向的濡染,桐城詩派的“家法”便為宋詩派所完整接受并拓展了 新的領域。其中,曾國藩以名公巨卿縱橫其間,產生了巨大的社會影 響。說曾國藩空前光大了桐城詩派的門庭,識者當不河漢斯言。 后期宋詩派(同光體)與桐城詩派的傳承關系 什么叫“同光體”呢?陳衍說:“同光體者,余戲目同、光以來 詩人不專宗盛唐者也!保ㄒ姟妒z室詩話》卷一)錢基博更有具體 的解釋,說他們?yōu)樵姟俺鋈肽媳彼,標舉梅堯臣、王安石、黃庭堅、 陳師道、陳與義以為宗尚,枯澀深微,包舉萬象;蓋衍桐城姚氏、湘 鄉(xiāng)曾氏之詩脈,而不屑寄人籬下,欲以自開宗者也!保ㄒ姟冬F(xiàn)代中 國文學史》)由這段話,可以看出“同光體”在傳承上與桐城詩派、 前期宋詩派所構成的血緣關系。其中,桐城詩派是“同光體”形成的 遠源;前期宋詩派是“同光體”形成的近源。我們且以“同光體”巨 子范當世與陳三立為例,來說明這種關系。范當世與吳汝綸頗多交往 且隨其學古文辭;他又是姚濬昌的女婿,永樸、永概的姊夫,與馬其 昶則是連襟。因廣泛親炙桐城派中人,故于桐城“家法”浸潤最深。 在《讀外舅一年所為詩因論外間詩派》中,即對姚鼐頂禮膜拜:“泥 蛙鼓吹喧家弄,蠟鳳聲華滿帝城。太息風塵姚惜抱,駟虬乘鹥獨孤征! 為詩亦一遵惜抱矩矱,于黃山谷詩的兀傲倔奇、玄思瑰句,參悟極透。 吳汝綸甚至認為:“當今文學無出肯堂右者!保ㄒ姟兑κ骞(jié)》)范 早年與陳三立亦多交往,并結成兒女親家,范陳并為同光派學黃而能 別開生面的大家。梁啟超《巢經巢詩抄跋》說:“范伯子(當世)、 陳散原(三立)皆其(鄭珍)傳衣。”這就可見范、陳二人在取法桐 城的同時,又就近接受了前期宋詩派學黃大家鄭珍的影響!巴怏w” 遠承桐城,近衍程、祁、曾、鄭,在近代詩壇上造成了巨大的聲勢。 所以,錢基博說:“惜抱之詩,方興未艾!奔词故钱敶呐f詩大家, 如錢鐘書、江南二仲,亦何嘗不受其影響! 對于在桐城詩派影響下產生的前后期宋詩派,歷來的評價多是貶 多于褒。尤其是“同光體”,幾乎成為反動內容與復古形式合一的代 稱。其實,這是很偏頗的。錢仲聯(lián)先生曾說:“同光體中各派,藝術 上都有創(chuàng)新,絕不同于明七子之摹仿盛唐。即以思想內容論,也不完 全都是寫些無聊消閑的東西。……‘同光體’當然學古的傾向重一些, 但并非不關心現(xiàn)實政治。陳三立詩中,就有不少從庚子事變到日俄戰(zhàn) 爭時期一系列悲憤國事之作!保ㄒ姟肚逶娙偈。前言》)我們覺 得這段話才是對“同光體”最為持平中肯的評價,對桐城詩派及前期 宋詩派的評價亦應當作如是觀。
<b>結語</b>
桐城詩派是清代文學史上在理論上卓有建樹,在創(chuàng)作上頗具特色, 作者眾多,影響深遠的一個詩歌流派。我們亟待加大對桐城詩派研究 的力度;我們更期望文學史家在深入研究的基礎上,重新改寫這段歷 史,以確立桐城詩派在文學史上應有的地位! 2000年正月
省份:安徽 作者:逸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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