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能承受之累——原上海大眾汽車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方宏自殺之謎

同安閑人

[size=3][悲情桐人]生命不能承受之累——原上海大眾汽車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自殺之謎

憂郁癥患者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實際比器質(zhì)性疾病的痛苦更不堪忍受……

□文/張偉群 張逸


1993年3月9日一早，上海大眾汽車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方宏很守時地從一條叫“大興里”的弄堂內(nèi)走出來，來接他去上班的紫檀色“奧迪”正好貼著馬路的邊沿停穩(wěn)。司機透過車窗，見淡煙疏雨中漸漸走近的方總，穿得挺挺括括，真是派頭極了�？删褪沁@點美感，幾小時以后卻毀滅了，好好的一個人像樹葉似地無情飄落，變得一片空白，美的時空錯位難道就這么厲害?


方宏確實就在這一天死了，肉眼不可視的心理情緒基線突破了他的承荷。不知為什么，除了方宏自己，幾乎所有的人都沒有悲劇要出現(xiàn)的預(yù)感。




一


方宏的夫人姚沁薇回憶說，方宏死的前一天，幾乎看不出任何不祥的預(yù)兆。隨著兒子方錦江到加拿大留學(xué)以后，飯桌上就剩下她、方宏和婆婆三人。方宏在飲食上很簡單，性喜清淡。那天晚上只燒了兩樣時鮮蔬菜，清蒸在碗里的一條鳊魚嘴銜青蔥，俱是細巧清爽而已。


方宏這人話很少，好多時候姚沁薇不先說話，他便也不會開口。最近以來，發(fā)現(xiàn)方宏有些異樣的是，他會吃飯吃到一半，將筷子擱在碗口上，停下來用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和母親。


憂郁和情緒低落兩者的界限常常是模糊的。特別在姚沁薇的心里，方宏本就是一個性格內(nèi)向之人，所以盡管觀察到這類細節(jié)，也容易朝他的性格邏輯上去想。


3月8日的這頓晚飯上，方宏說，公司分給他一套新房子，他想明天去辦戶口遷移，讓妻子將全家人的身份證和照片交給他。吃過晚飯，姚沁薇將這幾樣?xùn)|西裝進一只信封，方宏接過去后放進出門上班要帶的拷克箱里。姚沁薇在白天的時候跟大眾汽車公司的一個同志通了次電話，問方宏的情緒怎樣，對方在電話里告訴她，方總的情緒蠻好。再看看吃晚飯前后的方宏，好像不似前段時間那么沉默，兩相一聯(lián)系，姚沁薇稍稍有些放心。


姚沁薇從家里觀察到一些方宏變化的跡象后，曾經(jīng)也急于想了解丈夫在公司的近況，換了一個普通人的妻子，她要這么做幾乎是天然合理的，甚至徑直闖到公司去問問也無可無不可。但姚沁薇有她的避諱，方宏的身份擺在那兒，畢竟是一個有5900名職工的公司的總經(jīng)理，何況自己也是個有一定身份的人，這些說不出是一種什么重墜，使她想探詢丈夫表現(xiàn)怎樣的念頭竟變得復(fù)雜起來。


情急中，姚沁薇想起了總經(jīng)理辦公室余主任，于是她瞅了個機會掛電話，寒暄幾句后，好容易鼓起了勇氣問，方宏近來怎么樣了。余主任遲疑了一下，回答說：你問上來了，我講給你聽，方總這陣子的動作變得老慢!


回答似乎印證了姚沁薇在家中的觀察。但大家寧可相信這是方宏為階段性的情緒纏繞所致，而不是其他，更沒有往深處去觸及一個冷酷的事實：憂郁。


3月9日清晨，姚沁薇從枕邊上摸過手表看了看鐘點，發(fā)覺才5點20分，見時間尚早，就和方宏一起躺著說幾句閑話。而那邊廂，80歲的老太太趕在了保姆前頭，搶著為兒子準備早點，而且做這件事還要瞞過方宏，老人挑兒子愛吃的東西燒著，9日那天是一盤炒面，在面條上蓋一撮炒熟的蝦仁。待早點做成，老人招呼保姆過來，囑她端出去，裝成早點是保姆做的樣兒，自己卻閃身躲在一邊，心滿意足地看著兒子吃下去。6時20分，方宏拎起那只拷克箱走出了家門，箱內(nèi)自然還帶著遷往新居要用的身份證和照片。單是這一點。似乎也表明他懷著一種活下去的生趣，而并沒有受到死的脅迫。


他自殺前最后的24小時，沒有踱步于斗室的狂躁，也沒有一反常態(tài)的從容；沒有近乎絕望的長一聲短一聲的吁嘆，也沒有任何了斷后事的細節(jié)，像日歷上每一個普通的日子那么一般無二，卻執(zhí)著地想到了去死，存心要留下一個謎。




二


在大眾汽車公司五樓的總經(jīng)理室，方宏像往常一樣簽署了兩份文件，當他將文件遞回給對方時，還伴有一個溫溫文文的微笑。方宏在任何時候總是講究禮貌的，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也如此。他留下的這最后的一抹微笑，使人更加難以將他與死聯(lián)系在一起。


方宏簽署文件的時間是上午9時，他將文件交給秘書時說，我想安靜一會兒，請你們別來打擾。說罷，總經(jīng)理的門被緊緊關(guān)閉。


方宏辦公室的一排玻璃斜對著大眾公司的門衛(wèi)間。事發(fā)后，我們?nèi)ゴ蟊姽�司采訪時被告知，有人在這時抬眼看見方宏在窗前來回走動，便催促踏進廠門口的上班職工腳步快點，方總今天親自在考勤呢。


僅僅相隔16分鐘之后，方宏從五摟總經(jīng)理室的窗口跳下，轟然倒地。




三


再來看“大興里”方家。


中午時分，正病休在家的姚沁薇拎起電話，撥通了大眾公司總經(jīng)理室的號碼，但電話中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不是方宏。方宏和姚沁薇兩人夫妻情深，這些年來養(yǎng)成一個習慣，就是每天要在中午和下午各通一次電話。他們夫婦間的這種一點靈犀，實際有些像家書報平安似的見字如面，只不過改用電話代替魚雁傳書而已。


電話里，對方已經(jīng)聽出是姚沁薇，說話略略停頓了一下，旋又說道，方總到汽車工業(yè)總公司開會去了。姚沁薇是個做事知趣得體的人，方宏到總公司開會，她就不便打電話追到那里。


到了下午，方宏的電話還是沒來。3時剛過，卻來了方宏的司機，年輕人借口是順路過來探望一下。見姚醫(yī)生一切如常，便敷衍了幾句，轉(zhuǎn)身走了。


該到吃晚飯的辰光，還是不見方宏回來。這時候姚沁薇再也坐不住了。守著電話機四面八方漫無方向地找方宏，但凡自己所知道的親戚朋友的家中以及方宏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


方宏，你在哪里?


暮色四合，如絲的春雨寂然無聲地灑向這幢三層樓房。不見方宏回來的家里，此刻更蒙上一種凄清感。姚沁薇綿軟無力地陷在沙發(fā)里，她剛才向外打的所有電話，都回答說不知道方宏現(xiàn)時的去向，方宏本人更是聲息杳然。幾十年來，方宏帶給她的是一個男人所應(yīng)帶來的安全感。像今晚這樣超過了吃飯時間，卻沒有一個電話打來的情況，這在方宏是從來不曾有過的。


約摸7時10分左右，有人按響了方家的門鈴，姚沁薇一看來人，是方宏的司機，說方總在衡山賓館吃東西時嘔吐，來接姚沁薇去一趟。


小車載著姚沁薇直向衡山賓館急急駛?cè)ィ�抵達賓館，姚沁薇跟在司機的后面進了電梯。指示燈一路閃爍，面對面站著的司機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姚沁薇的目光與之對接時，發(fā)覺他面部的肌肉有些僵硬地抽動。姚沁薇已看出他有事瞞著，當下在電梯里逼司機說實情。在她步步緊逼之下，司機眼看事情捂不住了，說一聲方先生人已經(jīng)歿了，就再也熬不住地哭了起來。姚沁薇用手緊緊地抓住電梯中的扶桿，才勉力使自已沒有癱倒。說話間，電梯已升到14樓，她掙脫了司機的攙扶，跌跌沖沖地走出電梯。進了一間房間后一看，一房間的人個個面容戚然，其中還坐著自己的父母和妹妹，料定方宏沒有了已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頓覺眼前一黑，脫口喊著“有人害他．有人害他”，一頭倒在了自己母親的懷里。她停�？蘅蓿�哭哭停停，哭干了眼淚，仍舊還是喊著“有人害他”，揪心的喊聲持續(xù)了一日一夜。




四


廿七年半的夫妻竟成一場夢。姚沁薇接受我們采訪時所說的第一句話是，方宏這次跟她開了個“國際玩笑”。我們見到她的這天，剛過了方宏的七七忌日，她的鬢間簪著一朵白花，趿著拖鞋的腳面明顯有些浮腫，從窗縫里刮進來的初夏的微風，她都禁不住有些畏怯。外間有關(guān)方宏自殺的一些傳聞，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聽到了。對此倒一點也沒有要回避的意思。溫雅端莊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超乎常人的自制表情，這反而令人覺得方宏的死具有了悲劇的真正內(nèi)涵。


她和方宏都曾經(jīng)是不久前召開的上海市第六次黨代會的代表，姚沁薇是上海第一人民醫(yī)院的眼科主任、上海醫(yī)科大學(xué)教授，并當選為新一屆上海市政協(xié)委員。她小方宏7歲，兩人于1965年9月26日結(jié)婚，次年生子方錦江。方宏活著時多次說，我一生中討了個好妻子。方宏說的是他的真心話。


這些天來，縈繞在姚沁薇腦際的不僅僅是方宏的死因，而是圍繞著方宏之死與假如幸免之后活下來又將如何的兩難推理。姚沁薇雖然不是個精神病學(xué)醫(yī)生，但她顯然由于方宏的死而特別關(guān)注起現(xiàn)代人的憂郁癥，她用一個妻子和醫(yī)生的雙重身份告訴我們，方宏因隱匿性憂郁癥而死，而且是一種典型的更年期憂郁癥。


對于每一個深深懷念著方宏的人來說，任何一條無稽的傳聞都是撒在自己心靈傷口上的鹽末。不要認為憂郁癥只有在西方社會才存在，也不要認為眼下活得很瀟灑的人就會永遠免遭憂郁癥的痛苦�，F(xiàn)任上海大眾公司德方副總經(jīng)理的梅斯曼博士認為：“像方宏這樣因病突然死亡，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會發(fā)生。”因此，理解一個方宏的痛苦，就是理解所有憂郁癥患者的痛苦。我們甚至要說的是，憂郁癥患者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實際比器質(zhì)性疾病的痛苦更不堪忍受，許多患者在不堪這類艱苦時，不約而同的選擇是一死了之。




五


3月19日下午1時半，方宏的追悼會在龍華殯儀館的大廳舉行，姚沁薇提前1小時來到了靈堂，方宏的遺像前擺滿了密密匝匝的鮮花花圈。黃菊市長送的花圈她看到了，兒子方錦江祭獻給父親的花圈她也看到了。


追悼會上，蔣以任副市長代表上海市人民政府致悼詞，高度評價了方宏的一生：


“方宏同志為人正直，勤奮工作，廉潔奉公。在他擔任上海大眾汽車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后，根據(jù)上海汽車工業(yè)的發(fā)展戰(zhàn)略，抓質(zhì)量，上批量，在產(chǎn)品國產(chǎn)化、售后服務(wù)、新車型開發(fā)和企業(yè)內(nèi)部管理等方面，都做了大量的工作。為‘八五’期末形成15萬輛轎車的生產(chǎn)能力奠定了基礎(chǔ)，為上海轎車事業(yè)的發(fā)展作出了貢獻。他還被評為上海汽車工業(yè)總公司系統(tǒng)的優(yōu)秀經(jīng)理�！�


在最后向方宏的遺體告別時，終因來送別的人太多，長長的人流不得不加快了移動的腳步，但就是這樣，這支人流還是足足走了1個小時。




六


我們在去年的11月間曾在方宏的寓所采訪過他。


他的客廳書香氣息十分濃郁，客廳的一隅擺放著幾件紅木桌椅，四壁掛著一些字畫與高低錯落的照片。字畫中有一幅是指書立軸，另一幅是山水，雖非名家大腕的手筆，品位卻也是不低。東墻掛了一幀方宏與姚沁薇在綠水青山之間的合影。


方宏雖然身為總經(jīng)理，但社會上習見的那官腔官氣在他身上是找不見的。坐在他的客廳，由東方的厚重與西方的優(yōu)雅交互形成文化地位的優(yōu)越感，自然而強勁地撲向我們。


他1965年畢業(yè)于上海交通大學(xué)機械動力系內(nèi)燃機專業(yè)，身軀高大，有1米78高，面相生得天庭飽滿，地角方圓，挺拔的鼻梁從眉間直瀉而下，一頭黑發(fā)分路后整齊地倒向一邊。他那天穿一件淡色的夾克，左胸綴著一條鱷魚。有人告訴說，方宏的英文功底甚至在他的中文之上，他學(xué)的是工科，卻同時喜歡看梁實秋、朱自清兩家的散文隨筆，本人的文筆也極漂亮。


采訪所以能活躍起來，是因為方宏接到了兒子方錦江從加拿大打來的電話。


采訪的主題變成了“兒子”，而講到兒子，方宏的話匣子打開了。生動、細膩、含情脈脈。


下面便是后來發(fā)表出來的一篇：


“大眾”總裁的父子情


上�！按蟊姟背鲑Y聘請施拉普納擔任中國足球隊的主教頭，總經(jīng)理方宏和老納見面時對他說：“只要你認為是對的事情，就堅持下去。”拿不準抽煙這一條來說，方宏出任生產(chǎn)“桑塔納”轎車的上海大眾汽車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的時候下了禁令，幾年堅持下來，公司5000多職工現(xiàn)在沒一個在上班時抽煙。施拉普納在中國足球隊禁煙也成功了。不過，兩人都有講人情的一面。方宏的獨生子1978年考初中那陣，做父親的大熱天在陽臺上找了塊蔭涼地，與兒子猛補兩個星期，把數(shù)學(xué)課本給擼了一遍后，還替他猜了兩道作文題目，捉刀代筆，寫得絲絲入扣，誰知考試一道也沒猜中，兒子總算機靈，添首加尾，硬是把父親代寫的范文貼近了考題。發(fā)榜那天，老師說：“方錦江考上市重點，真沒想到�！�


小時候有些貪玩的孩子，成人后卻常常表現(xiàn)得闖勁十足。方宏的兒子幾年前去加拿大攻讀。一次搬家，要從艾特蒙多到多倫多附近的一個小城，3500公里的路程，他駕駛著一輛“美洲豹”轎車，只花3天就跑完了全程。第一天的時速達到120公里，路邊竄出一頭小鹿，他趕忙減速到60公里，幸好那不是一頭野牛，否則真不堪設(shè)想。兒子這樣的年輕人喜歡在高速中尋求刺激，而方宏呢，這位當年交通大學(xué)籃球隊的驍將，如今閑下來的時候愛聽上一段古典音樂，或者到書店逛逛。只是在專業(yè)上，父子倆在漸漸靠攏。兒子現(xiàn)在學(xué)的是汽車營銷，數(shù)學(xué)和計算機兩門功課都考了滿分，惹得導(dǎo)師好喜歡，破例請他到家里吃飯做客。小城里就他一個中國人，直到把媳婦接了去，才一加一變成了二。從此，寄回的家信都是兒媳婦動的筆，兒子只在信尾署上一個“閱”字，好像要讓父母看出小兩口究竟誰領(lǐng)導(dǎo)誰似的。


話說回來，兒子的電話來得倒是蠻勤的。他和爸爸談學(xué)業(yè)，和媽媽話生活。方宏的妻子是上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眼科主任醫(yī)師，方宏常常把患了眼疾的同事介紹到妻子那里求治，妻子和他有約在先：“除了眼疾我能解決，別的病人你別往我這里介紹，跨科的事我不好意思煩勞別人�！眮喼薇�中那日那場半決賽結(jié)束后，兒子打來長途，問祖母是不是看完全場。方宏80歲的老母親也是個足球迷，她告訴孫子：“你爸表示，為了中國足球能上去，‘大眾’舍得花錢。他已經(jīng)代表上�！�大眾’決定，在‘大眾’集團內(nèi)集資1000萬元，再一次支持中國足球和施拉普納�！眱鹤勇犃T，在電話那端歡呼雀躍：“上海‘大眾’，真棒!”


現(xiàn)在，方宏比關(guān)注自己更強烈地關(guān)注著兒子的每一個成功。他覺得，無論自己在事業(yè)上如何努力，如果沒有下一輩的超越，對一個父親來說，那總是種缺憾。




七


1990年方宏被提升為大眾汽車公司的總經(jīng)理。對此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別人，正是妻子姚沁薇。她知道方宏論業(yè)務(wù)論管理都可以勝任這個職務(wù)、可一講到關(guān)系學(xué)就差矣。正直是方宏身上最大的優(yōu)點，弄不好也可以變成對他來說是致命的東西。


方宏在交大學(xué)的便是內(nèi)燃機專業(yè)，這些年在汽車制造的專業(yè)理論上達到了很高的造詣。1992年5月，方宏應(yīng)浙大校長路甬祥之邀前去杭州講學(xué)，講世界汽車發(fā)展形勢，他甩開講稿，洋洋灑灑講了開來，講課中需要用到英語的地方，他嫻熟流暢隨口而至，預(yù)先準備好帶去的幻燈圖片又很具說服力，浙大的大學(xué)生極表歡迎。當學(xué)生問他管理經(jīng)驗時，他表示很贊賞福特汽車公司顧問的觀點，認為做總裁的要敢放權(quán)，實行分級管理，因為一個主管最多只能管住七八個人。


他用獎罰并舉的方法在大眾汽車公司內(nèi)戒煙成功。


與此同時，方宏還著手改變職工在上班看報的老習慣。方宏深感流水線上工人的手腳不停、緊張忙碌，于是從心底對“一杯茶、一支煙、一張報紙混一天”的作風痛惡不已。他提議為公司每位職工在家里訂一份報紙，日報晚報聽便，而就是上班時不許看報。


戒煙與上班不許看報。成了方宏上任之初抓的兩件事。那時，真是一個飛揚著才氣且又有主見的方宏啊!




八


在許多狀態(tài)下，方宏確實是謙和、謹慎、細致且特別講究禮貌。比如他大約每隔一二周要到岳父母處去一趟，每次登門手里總不忘拎點小東西，進門時尊稱一聲長輩，離去時也很禮貌地道別，沒有更多的話語。幾十年下來，留給岳父母大人的印象是一貫的、完整的。


但其實方宏的身上既有傲骨也不乏傲氣，他在大眾公司很早就參加了與外方的談判。談判桌上的方宏，態(tài)度綿里藏針，有時甚至表現(xiàn)得十分強硬。他看不得中方的利益受損，為了這，他幾次與外國人拍臺擂桌地爭。做了總經(jīng)理后，他有一回與一個外方技術(shù)員意見發(fā)生分歧，這人骨子里瞧不起中國人，說話又粗魯不遜，方宏豈肯受這份腌臜氣，被惹惱的方宏*起英語回敬過去，唇槍舌劍，不讓半分。


方宏內(nèi)心深處的至尊和貴族氣不是用來對付生活中的弱小者的，相反，他對這些人充滿了同情。


家中的保姆只要在他跟前流露出一些想辭去不干的意思，方宏就會背著家人給保姆加薪，想用這辦法留住人家。


但不能不說，隨著地位的上升，方宏因襲的理性包袱也加重了。如果將這只包袱抖落開的話，里邊原本就有出身、教養(yǎng)、門第等等，現(xiàn)在更添上了地位帶給他的尊嚴、道德的完善以及對某種律令的應(yīng)順。


一次，有人托門路找到方宏的家，要求在業(yè)務(wù)活動中提供方便，隨即送上了一蒲包的陽澄湖大閘蟹。在官不打送禮人的今天，方宏卻火了，當著來人將大閘蟹扔到了門外。


他去國外購買大型設(shè)備，香港一代理商偷偷塞給他一條金項鏈。方宏發(fā)現(xiàn)后，馬上打電話給這個港商，要他立即前來取回。并厲聲指責對方，若是再送禮的活，生意就不做下去。


方宏的清廉是一種徹里徹外的清廉，以致到了容不得半點通融的地步。有人剖析臺灣女作家三毛的死，認為是屬于“天才的孤獨”，那么方宏呢，他的閉鎖感來自哪里?


首先，四年前兒子方錦江出國留學(xué)以后，方家獨居的一幢三層樓房中只剩下他和妻子、老母三人，寬敞則寬敞矣，卻也益顯冷清。


再者方宏自己的一些同學(xué)、老朋友這些年里相繼去了國外定居，可以平等對話的人日見其少。


而地位的上升則使方宏感性的壓抑更為厲害。他在確保為官清廉的同時，卻也和蕓蕓眾生拉開了距離。


姚沁薇有個妹妹也在“大眾”，供職于財務(wù)部門。這幾年她為公司追討回數(shù)百萬元的欠款，查堵了多筆大項錯款。但方宏明里不說，實際老是在卡這位小姨，姚的妹妹至今仍是一介平民。


做了兩年多的總經(jīng)理，方宏連一次療養(yǎng)旅游也沒享受過，更不用說帶了夫人一起游玩了。從心里說，他也非常想偕姚沁薇一起游游祖國的名勝佳跡，姚沁薇更是許多名勝地方迄今都沒有去過，見方宏不像有安排旅游的樣子，趕巧自己所在醫(yī)院的眼科要組織一次到宜興旅游，就對方宏說：你一起參加我們這邊的活動吧!方宏便問，你們都是哪些人去?姚沁薇說給他聽，除了同一個眼科的醫(yī)生護士，還邀了幾個病人參加。聽罷這話，方宏立即搖搖頭說不去了，他嫌這支旅游隊伍的檔次不高，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留心望去，處在自己地位上的方宏，與人的交流缺少的即是情感的溝通，他規(guī)矩，從不傷害人，也守信義，但抽去了情感，變得像是元件與元件的匹配。


他不滿姚沁薇去聽通俗歌曲，除了覺得拿送來的票子不好，說到底，還是由于他不喜歡這種音樂旋律。搖滾他也不喜歡，嫌它太吵。他只喜歡聽一些古典的輕音樂，為了這個，不惜星期天跑到音樂書店去淘唱片。有憂郁癥的人大多只聽這類音樂，從中獲得平緩深沉的旋律延續(xù)，比如拉赫瑪尼諾夫的作品等等。


除此之外，兒子方錦江是他的驕傲。


可是在兒子沒去加拿大前，父子倆也有些別扭。兒子在市生物制品學(xué)校念了三年中專，方宏最早同意送他去德國留學(xué)，兒子信以為真，猛補了近兩年的德語。方宏做了大眾總經(jīng)理后就馬上變卦了，甩下一句，只要我在“大眾”一天就不會送你到德國。


去德國怕受瓜田之嫌，那么別的什么國家行不行呢?方宏卻說，外國我常去，在那里討飯的小癟三見得多了。


方宏有那么多的親戚、同學(xué)在國外，就是不幫兒子辦留學(xué)，借口是兒子從小就在父母身旁長大，生活自理能力太差。氣得方錦江對他說，我與你的代溝太深了。最后，姚沁薇找老同學(xué)的弟弟出面擔保，幫方錦江辦了去加拿大留學(xué)。在我們寫過的那篇通訊中，曾對在海外的方錦江勾勒了幾筆。兒子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在成熟起來，這一切終于修正了方宏對兒子出國的看法，想當初，為了反對兒子出國，他與姚沁薇爭論了不知多少次，有一次還把妻子關(guān)在臥室的門外。四年之后，他對姚沁薇說，感謝你為方家送出去這個兒子，讓他在那種環(huán)境中鍛煉成熟。




九


1993年1月7日，姚沁薇意外病倒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早晚的大便里兩次伴有便血，不得不警覺自己的身體會不會有異變。


她似乎覺得這類信號有些不善．打了一個電話給醫(yī)院外科的同事，對方聽完，叮囑姚沁薇留好大便樣，明天就進行化驗。


第二天的化驗證實姚沁薇的大便中的確帶血，要她進一步作纖維腸鏡檢查，時間在1月9日。


做完腸鏡檢查，姚沁薇腹疼難忍。當她從腸鏡室里出來時，方宏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不管忙成什么樣，姚沁薇是姚沁薇�！拔矣懥藗�好妻子”的評價能由方宏的口里說出來，不是滿意到十分是不可能的。


隔了兩天后的1月11日，這天可以得知姚沁薇的腸鏡報告是什么結(jié)果了。當天，作為眼科主任的姚沁薇還安排了上午主刀做四例視網(wǎng)膜剝離手術(shù)，下午三例白內(nèi)障摘除。等她手術(shù)的病人太多，她不忍心拒絕。做完了上午的四例手術(shù)，姚沁薇剛走出手術(shù)室，院長已經(jīng)等在那里，當場要她禁食，準備住院動腸癌切除的手術(shù)。一開始還比較能自持的姚沁薇。回到家中一邊取出住院要穿的衣裳，疊放到背包里去，一邊卻流出了眼淚�？匆娨η咿痹诳�，在一旁的方宏勸慰她說，哭什么?有我在你不用怕。方宏決意要姚沁薇住進費用自理的外賓病房，說，普通病房太嘈雜，在那里這病還有個養(yǎng)嗎?你我不能光會賺錢不會花啊!


話雖是這么說，姚沁薇患了癌癥，又要動大手術(shù)，方宏著實像是自己在過一道坎。1月14日，從上午7點，姚沁薇被推進手術(shù)室，到下午4點手術(shù)結(jié)束，守在門外的方宏一顆心幾上幾落。手術(shù)進行到一半，方宏被召進醫(yī)院辦公室。要他在手術(shù)書上簽字。此時姚沁薇在切除腸癌的手術(shù)過程中，發(fā)現(xiàn)她同時患有多發(fā)性子宮肌瘤須一并切除。方宏簽字的手緊張得有些發(fā)抖，當天夜里，他俯身在姚沁薇的床頭說了一句，今天我的魂都嚇掉了。


姚沁薇住院的廿多天里。方宏一天不拉地來探望，他服伺姚沁薇的那份細心，別人想也想不到�？吹矫刻煊幸慌�一批的同事朋友來到姚沁薇的病房探視，上至院長，下到公務(wù)員，原來妻子結(jié)了那么多的好人緣，方宏觸動很深。待客人走后，方宏有些像反省似地朝姚沁薇說道，我平時真是待人太嚴肅了。




十


出國四年的方錦江乘坐加拿大飛往上海的航班于3月11日在虹橋機場著陸，他趕回來與父親見最后的一面。四年的海外生活使他成熟了許多。踏進家門，他一把將迎上來的母親緊緊抱住，附在她的耳畔，用渾厚的男中音說道，媽媽，你放心吧，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受苦的!說這話時，他何嘗不知道，隨著父親的去世，這個家庭的一根頂梁柱頃刻間已經(jīng)倒下。方錦江自己的心緒也紛亂到了極點，但他深深知道，母親生存下去的希望一頭系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要讓她感到自己像是一棵獨立支持的大樹，他要用寬厚的肩膀使母親有所憑依。眼淚，只能在內(nèi)心流淌。


有人說，做個名女人難。據(jù)我們觀察，男人未出名時想出名，出了名的男人其實也難。一些有了一定社會地位與名望的男人，即使因兩口子一時未能生育這洋的小事，也沒有勇氣坦坦蕩蕩地去找醫(yī)生求治。這些本屬于個人隱私的事，傳統(tǒng)文化照佯可以對它臧否評論，嘁嘁嚓嚓。就生育論生育倒也罷了，而偏要甩下兩個字：無能。況乎其他?


所以，許多男人是為自己的形象在付出代價和努力，身處在一個不低的職位，他們能做到無意于權(quán)欲，也無心于金錢，但與其職位相稱的角色形象卻是不可不念及的。


在此，我們還想從另一個角度來探討方宏的死因。


相當一個時期內(nèi)，方宏取得了一系列的成功。其中自有他人品才華方面的因素，也不能不承認，成功，必然意味著一個人的個性與現(xiàn)實已經(jīng)作出了某種妥協(xié)。在現(xiàn)實變得越來越充滿功利的今天，方宏的正直廉潔，不甘與時弊同流合污的品格乃至他內(nèi)心深處依然保存的貴族氣質(zhì)，應(yīng)該說都是寶貴的。但隨著他職位的提高，能否將自我與客觀世界的妥協(xié)調(diào)節(jié)到一個最佳點，則是他保持平衡的關(guān)鍵。妥協(xié)到了失去自我，自然絕無人的價值可言，然而不愿繼續(xù)作出妥協(xié)的話，特別是在有了更深層次的感悟后，內(nèi)心與現(xiàn)實的沖撞必定更加激烈，他所感受的壓力也將是空前的。




十一


兒子方錦江此番回來，對姚沁薇說，爸爸不是做頭頭的料，我是。方宏追悼會的次日。他就飛回了多倫多，繼續(xù)末完成的碩士學(xué)業(yè)。


姚沁薇的同事和朋友們不斷地來勸她回到醫(yī)院，哪怕每天來走一趟也好。她所以不跟兒子到國外，是因為認為自己的眼科事業(yè)在中國。


另一位老人，方宏80歲的老母親自打失去了兒子，每天從一早起來就開始折錫箔。這是江南一帶燒給死者用的紙錢，狀如元寶，色澤如魚鱗一樣的銀灰。老人默不作聲地折呀折的。從一早折到晚上6點鐘光景才肯罷手。每到3月9日(農(nóng)歷二月十七)之后逢“七”的忌日，銅盆里的紙錫箔就燃成了一篷火焰，會隨著火勢飛舞起來。


方宏那天臨出門時帶走的身份證與照片原封不動地留在了拷克箱里。在他離去后，方家已經(jīng)從“大興里”遷往了上海西隅的一幢高層大樓，十來間房屋如今就剩下姚沁薇跟婆婆兩個人，失去了一手攙扶兩人的方宏，真是冷清復(fù)冷清。唯一能打破這種寂寥的，是方錦江隔些日子會從大洋彼岸打來長途電話。他惦著母親，也惦著奶奶，掛慮著兩代未亡人的溝通和她們未來的路。 (全文完)


★林主摘自《中國民航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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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r98

悲哀...

anzhyy

不知道內(nèi)幕

嬉子之波

現(xiàn)代人心理負擔越來越沉重。

對不起,我愛你

外界對方宏自殺原因的說法很多。主要是三個說法，一是說他可能有經(jīng)濟上的問題，外電報道說，方宏每月批１５輛桑塔納轎車給他的私人客戶，還說他曾為他妻子工作的單位批了一張１０萬元人民幣的支票……

二是說他可能有生活作風上的問題，有兩個情婦等等；

三是說他出賣國家經(jīng)濟情報，以此收取外匯，以供養(yǎng)他在加拿大讀書的兒子。

　　對經(jīng)濟問題，據(jù)了解，方宏平時家中積蓄并不很多。他送他兒子去加拿大讀書，還曾借了一些錢。再說，方宏是反對他的兒子去國外讀書的，如果不是他妻子姚芯薇堅持的話，方宏絕對不會讓他兒子方錦江出國。

說方宏每月能批１５輛汽車給他的私人客戶，也不確切。其實，方宏每月能批３０輛車，但是，他平時絕少批條子。在他身邊工作的同志說，在他們的印象中，方總只批過幾次條子。一次是他過去的同學(xué)、現(xiàn)在北方交通大學(xué)的一位校長曾讓他買過二輛車。平時，他妻子的關(guān)系，要買車，都不敢找方總，而是找方宏的部下去解決。

說他批車收取回扣，更是捕風捉影。有一次，他妻子的家鄉(xiāng)常熟市要辦出租汽車公司，從上海大眾買了一些車，為此，常熟市的領(lǐng)導(dǎo)曾讓人給他家里送去了一些大閘蟹，方總竟將蟹扔了出去……至于那張支票，更是無稽之談。那張支票的起因是這樣的，１９９２年６月，洋教練施拉普那來華，在歡迎宴會上，方宏剛好同上海市一位管衛(wèi)生的副市長同桌。席間，副市長說，你們上海大眾這么有錢，是不是也支持一下醫(yī)療衛(wèi)生事業(yè)。副市長還說，比如說利群醫(yī)院，條件就比較差……當即，方宏和上海大眾的董事長陸吉安便決定給利群醫(yī)院５０萬元。這就是說，方宏給錢的利群醫(yī)院同他妻子根本沒有關(guān)系的，他妻子是上海第一人民醫(yī)院的著名眼科醫(yī)生。

對于生活作風問題，熟悉方宏的人都認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平時方宏最厭惡這方面的事。這可能同他的傳統(tǒng)的家庭教育有關(guān)系。嚴格地說，方宏是一種比較守舊的人，他出身于名門望族，是安徽桐城方苞的后代。再說，方宏同他的妻子非常恩愛，感情甚篤。至于說出賣國家經(jīng)濟情報，經(jīng)向有關(guān)部門證實，似乎也沒有這方面的問題。據(jù)說，就某些經(jīng)濟情報而言，方宏可能還不如他下面的人清楚。

　

四，方宏自殺的動機

　據(jù)分析，方宏自殺的原因是一種受生活、工作的重壓而引發(fā)的精神障礙。具體來說，近期有三件事情對他的剌激很大.

１，妻子姚芯薇在春節(jié)前的幾天，被告知患了中晚期的結(jié)腸癌，這對方宏的打擊很大。因為，在家庭生活中，妻子的地位很重要，平時方宏根本就不過問家里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由妻子作主。現(xiàn)在，妻子患了這種絕癥，方宏一下子感受到了生活的重壓。最近，方宏剛好分到了一套新房子，他并不滿意，但他的妻子是喜歡的。無奈，他只好去考慮搬家的事。臨死前幾天，他竟會不斷地向人嘮叨：我家里的那個紅木寫字臺怎么搬過去……方宏過去是一個遇事非常果斷的人，但那是在工作中，至于這生活方面的閱歷，他是沒有的。也許，方宏考慮的問題還要復(fù)雜，妻子如果去世以后，他應(yīng)該怎么去料理家庭：上有８０歲的老母，下有在加拿大讀書打工的兒子……

２，在工作中，方宏近來正面臨一個很大的難題。上海大眾的合作伙伴－－德國大眾正要求上海大眾按照合約的規(guī)定分紅。在同德國大眾的談判中，德方堅持要求上海大眾支付外匯（這是合約中早就明確的條款）。但是，上海大眾近來卻缺少外匯。上海的外匯調(diào)劑市場也因外匯管理狀況受到制約，當時的外匯調(diào)劑價格（美元對人民幣）一直壓低在８.２０左右，上海大眾很難從外匯市場調(diào)入外匯。因此，中方一直要求上海大眾在同德國大眾的談判中堅持立場，以人民幣支付紅利。這在今天根本不是問題。但在當時是一個大問題。這使一向極講信用的方宏感到十分的為難。在他自殺的當天，他所要主持的辦分會議則將聽取從德國回來的談判代表的匯報。為這件事，方宏曾向人表示自已頭痛極了，但又無可奈何，對此，他感慨萬分。

３，足球，是方宏近來生活中的一個重要內(nèi)容。請洋教練施拉普那，使他成為中國足壇的風云人物；籌劃振興中國足球基金會又使他的知名度大增。但是，就在資助中國足球的活動中，他也嘗到了許多的艱辛。最近，他在足球基金會１０００萬資金的籌劃中，也碰到了令他傷感的事情。原先說好出資的一些企業(yè)，臨陣退縮，這使方宏焦慮萬分，心緒極壞。最后，在上海大眾的董事長陸吉安的大力支持下，基金會終于成立，但方宏卻為此情緒低落。這點，有許多人在基金會的成立儀式上就有點感覺到了。

也許，人們以為，僅憑這些原因，方宏似乎根本不必去死。但是，這是一般人的感覺。因為，每個人的心理感受力是不同的。有的人能承受十分的壓力，而有的人則只能承受二三分。那么，我們再來看看方宏是一個具有怎樣的心理狀態(tài)的人。

方宏是一個性格內(nèi)向的人，他不善言辭，平時也很少有能傾心交談的朋友；他亦非常清高，尤其看不起沒有真才實學(xué)的人；他同時也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內(nèi)心世界非常豐富，經(jīng)常一個人想入非非……

方宏的家庭亦是非常特別的，他的老母同他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對他的影響力亦非常的大。可以夸張地說，他的母親把他從一歲養(yǎng)到了５８歲，直到方宏去世前，他的母親都以一種同樣的方式來影響他。比如說，他母親每天早晨都要起來為兒子做早飯，每天都要目送他上班，后來方宏考慮到母親年紀大了，堅持讓保姆做飯，但是，他的母親還是做好飯，唯一的改變就是讓保姆將早飯送上去……

平時在家，方宏基本是不顧家事的，甚至不洗一塊手帕，他經(jīng)常坐在沙發(fā)上，看報讀書。他也基本沒有業(yè)余生活，不抽煙也不喝酒，單調(diào)乏味，根本就無法排遣心頭的郁悶，日積月累，總會有迸發(fā)的時候。

　如果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上述原因是極有理由致方宏于死地的。當然，方宏頭上因足球而蒙上的光環(huán)，他的地位，他的知名度，也從某種程度上也加重了他的精神障礙癥。

對此，我一直有一種深深的內(nèi)疚。

　　……

方宏死了，死得那樣的可惜，那樣的凄慘，那樣的不值。方宏自殺后不久,他的妻子姚芯薇醫(yī)生亦因癌癥離開人世.他的老母仍健在.這位老派傳統(tǒng)嫻慧的中國婦女,送走了他的兒子和兒媳.傷痛之情,無以言表.

然而,不管外界的評價如何,方宏無疑是個優(yōu)秀的企業(yè)家，一個正直的人，一個對國家、對民族充滿愛心的人。

方宏當然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但他卻絕對不應(yīng)成為流言的攻擊目標，這是不公平的。我們應(yīng)該正視方宏的死，應(yīng)該讓人們了解方宏的死。這樣，也許才能告慰方宏的在天之靈。

方宏去世之后，時任國務(wù)院副總理的朱容基同志曾兩次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并向方宏的家屬表示慰問；時任總書記的江澤東同志也讓秘書以江澤民夫人的名義打來電話，向方宏的家屬表示慰問……這都表明了官方對方宏去世的態(tài)度。后來，上海市的領(lǐng)導(dǎo)也出席方宏的追悼儀式。

方宏死了，帶著許多未了的愿望，也給社會留下了許多懸念。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遺憾、令人傷感！

同安閑人

[size=3]方宏自殺之謎

一，回答三個問題

外界對方宏自殺原因的說法很多。主要是三個說法，一是說他可能有經(jīng)濟上的問題，外電報道說，方宏每月批１５輛桑塔納轎車給他的私人客戶，還說他曾為他妻子工作的單位批了一張１０萬元人民幣的支票……

二是說他可能有生活作風上的問題，有兩個情婦等等；

三是說他出賣國家經(jīng)濟情報，以此收取外匯，以供養(yǎng)他在加拿大讀書的兒子。

　　對經(jīng)濟問題，據(jù)了解，方宏平時家中積蓄并不很多。他送他兒子去加拿大讀書，還曾借了一些錢。再說，方宏是反對他的兒子去國外讀書的，如果不是他妻子姚芯薇堅持的話，方宏絕對不會讓他兒子方錦江出國。

說方宏每月能批１５輛汽車給他的私人客戶，也不確切。其實，方宏每月能批３０輛車，但是，他平時絕少批條子。在他身邊工作的同志說，在他們的印象中，方總只批過幾次條子。一次是他過去的同學(xué)、現(xiàn)在北方交通大學(xué)的一位校長曾讓他買過二輛車。平時，他妻子的關(guān)系，要買車，都不敢找方總，而是找方宏的部下去解決。

說他批車收取回扣，更是捕風捉影。有一次，他妻子的家鄉(xiāng)常熟市要辦出租汽車公司，從上海大眾買了一些車，為此，常熟市的領(lǐng)導(dǎo)曾讓人給他家里送去了一些大閘蟹，方總竟將蟹扔了出去……至于那張支票，更是無稽之談。那張支票的起因是這樣的，１９９２年６月，洋教練施拉普那來華，在歡迎宴會上，方宏剛好同上海市一位管衛(wèi)生的副市長同桌。席間，副市長說，你們上海大眾這么有錢，是不是也支持一下醫(yī)療衛(wèi)生事業(yè)。副市長還說，比如說利群醫(yī)院，條件就比較差……當即，方宏和上海大眾的董事長陸吉安便決定給利群醫(yī)院５０萬元。這就是說，方宏給錢的利群醫(yī)院同他妻子根本沒有關(guān)系的，他妻子是上海第一人民醫(yī)院的著名眼科醫(yī)生。

對于生活作風問題，熟悉方宏的人都認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平時方宏最厭惡這方面的事。這可能同他的傳統(tǒng)的家庭教育有關(guān)系。嚴格地說，方宏是一種比較守舊的人，他出身于名門望族，是安徽桐城方苞的后代。再說，方宏同他的妻子非常恩愛，感情甚篤。至于說出賣國家經(jīng)濟情報，經(jīng)向有關(guān)部門證實，似乎也沒有這方面的問題。據(jù)說，就某些經(jīng)濟情報而言，方宏可能還不如他下面的人清楚。

　

二，方宏自殺的動機

　據(jù)分析，方宏自殺的原因是一種受生活、工作的重壓而引發(fā)的精神障礙。具體來說，近期有三件事情對他的剌激很大.

１，妻子姚芯薇在春節(jié)前的幾天，被告知患了中晚期的結(jié)腸癌，這對方宏的打擊很大。因為，在家庭生活中，妻子的地位很重要，平時方宏根本就不過問家里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由妻子作主�，F(xiàn)在，妻子患了這種絕癥，方宏一下子感受到了生活的重壓。最近，方宏剛好分到了一套新房子，他并不滿意，但他的妻子是喜歡的。無奈，他只好去考慮搬家的事。臨死前幾天，他竟會不斷地向人嘮叨：我家里的那個紅木寫字臺怎么搬過去……方宏過去是一個遇事非常果斷的人，但那是在工作中，至于這生活方面的閱歷，他是沒有的。也許，方宏考慮的問題還要復(fù)雜，妻子如果去世以后，他應(yīng)該怎么去料理家庭：上有８０歲的老母，下有在加拿大讀書打工的兒子……

２，在工作中，方宏近來正面臨一個很大的難題。上海大眾的合作伙伴－－德國大眾正要求上海大眾按照合約的規(guī)定分紅。在同德國大眾的談判中，德方堅持要求上海大眾支付外匯（這是合約中早就明確的條款）。但是，上海大眾近來卻缺少外匯。上海的外匯調(diào)劑市場也因外匯管理狀況受到制約，當時的外匯調(diào)劑價格（美元對人民幣）一直壓低在８.２０左右，上海大眾很難從外匯市場調(diào)入外匯。因此，中方一直要求上海大眾在同德國大眾的談判中堅持立場，以人民幣支付紅利。這在今天根本不是問題。但在當時是一個大問題。這使一向極講信用的方宏感到十分的為難。在他自殺的當天，他所要主持的辦分會議則將聽取從德國回來的談判代表的匯報。為這件事，方宏曾向人表示自已頭痛極了，但又無可奈何，對此，他感慨萬分。

３，足球，是方宏近來生活中的一個重要內(nèi)容。請洋教練施拉普那，使他成為中國足壇的風云人物；籌劃振興中國足球基金會又使他的知名度大增。但是，就在資助中國足球的活動中，他也嘗到了許多的艱辛。最近，他在足球基金會１０００萬資金的籌劃中，也碰到了令他傷感的事情。原先說好出資的一些企業(yè)，臨陣退縮，這使方宏焦慮萬分，心緒極壞。最后，在上海大眾的董事長陸吉安的大力支持下，基金會終于成立，但方宏卻為此情緒低落。這點，有許多人在基金會的成立儀式上就有點感覺到了。

也許，人們以為，僅憑這些原因，方宏似乎根本不必去死。但是，這是一般人的感覺。因為，每個人的心理感受力是不同的。有的人能承受十分的壓力，而有的人則只能承受二三分。那么，我們再來看看方宏是一個具有怎樣的心理狀態(tài)的人。

方宏是一個性格內(nèi)向的人，他不善言辭，平時也很少有能傾心交談的朋友；他亦非常清高，尤其看不起沒有真才實學(xué)的人；他同時也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內(nèi)心世界非常豐富，經(jīng)常一個人想入非非……

方宏的家庭亦是非常特別的，他的老母同他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對他的影響力亦非常的大�？梢钥鋸埖卣f，他的母親把他從一歲養(yǎng)到了５８歲，直到方宏去世前，他的母親都以一種同樣的方式來影響他。比如說，他母親每天早晨都要起來為兒子做早飯，每天都要目送他上班，后來方宏考慮到母親年紀大了，堅持讓保姆做飯，但是，他的母親還是做好飯，唯一的改變就是讓保姆將早飯送上去……

平時在家，方宏基本是不顧家事的，甚至不洗一塊手帕，他經(jīng)常坐在沙發(fā)上，看報讀書。他也基本沒有業(yè)余生活，不抽煙也不喝酒，單調(diào)乏味，根本就無法排遣心頭的郁悶，日積月累，總會有迸發(fā)的時候。

　如果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上述原因是極有理由致方宏于死地的。當然，方宏頭上因足球而蒙上的光環(huán)，他的地位，他的知名度，也從某種程度上也加重了他的精神障礙癥。

對此，我一直有一種深深的內(nèi)疚。

　　……

方宏死了，死得那樣的可惜，那樣的凄慘，那樣的不值。方宏自殺后不久,他的妻子姚芯薇醫(yī)生亦因癌癥離開人世.他的老母仍健在.這位老派傳統(tǒng)嫻慧的中國婦女,送走了他的兒子和兒媳.傷痛之情,無以言表.

然而,不管外界的評價如何,方宏無疑是個優(yōu)秀的企業(yè)家，一個正直的人，一個對國家、對民族充滿愛心的人。

方宏當然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但他卻絕對不應(yīng)成為流言的攻擊目標，這是不公平的。我們應(yīng)該正視方宏的死，應(yīng)該讓人們了解方宏的死。這樣，也許才能告慰方宏的在天之靈。

方宏去世之后，時任國務(wù)院副總理的朱容基同志曾兩次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并向方宏的家屬表示慰問；時任總書記的江澤東同志也讓秘書以江澤民夫人的名義打來電話，向方宏的家屬表示慰問……這都表明了官方對方宏去世的態(tài)度。后來，上海市的領(lǐng)導(dǎo)也出席方宏的追悼儀式。

方宏死了，帶著許多未了的愿望，也給社會留下了許多懸念。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遺憾、令人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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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帥留香

憂郁癥患者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實際比器質(zhì)性疾病的痛苦更不堪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