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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歷四月二十七是父親的忌日,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要回到孔城的老家墳山看看父親,與父親進行一種隔世的空靈對話,因為我真的相信有那么一個世界,父親就在那里看著他的三兒不說話地微笑著.一提及回孔城老家的前夜,人怎么也睡不著,棉絮里的纖維蓬松著把睡意擠得毫無安身之地,索性天有點麻糊亮就起床了,剛打開房門人就打了個寒戰(zhàn),風(fēng)從陽臺敞開的鋁合金窗戶悠忽著鉆進來,兜頭就給你一瓢涼意,這本是六月?lián)沃滉栃凶叩募竟?jié),怎么溫差來了個直線下降,給我個措手不及.風(fēng)就那樣肆無忌憚地伸著舌頭把肌膚舔得濕漉漉的,格外地清涼,趴在窗戶上用慵懶的眼光掃了一下灰蒙蒙的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地下起了牛毛般的煙子雨,恰與我今天去看父親的心情,提著一籃的陰冷.
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電,干脆就這樣小坐一會,父親熟悉的面孔又在眼前閃現(xiàn),頃刻間又渾然驚醒!清楚地記得2003年的老歷四月二十七日,接到孔城老家的母親急促地電話,讓我們趕快回去,說父親恐怕不行了!放下電話我整個人就那樣呆了半天回不過神來,心里一直在默默地喊著:爸爸,我生命中永遠的爸爸!一晃也有這么多年了,雖然托載著父親的那口棺材已經(jīng)腐爛了,但對父親的思念卻代代相傳,永遠地被我們放在心里提著,守護著,在每年忌日到來的時候用無字的紙點燃心中的火焰.“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睘槭裁雌谑ブ蟛哦梅词∽约海拍苷嬲w味到內(nèi)心那種錐心刺骨的痛?! 1999年底當(dāng)時父親在合肥姐姐那他說到自己身體有些不適,說這段時間吃飯有些噎住時,聲音竟然哽咽了!姐姐姐夫頓時想讓父親到安醫(yī)做個全面檢查,可是父親婉言拒絕了,他說大概沒有關(guān)系可能是咽喉炎之類的毛病,其實我知道父親是舍不得錢他一生算小慣了,象我們這些農(nóng)村的人,特別是父親這一代人,從來都沒有體檢過,只是等到身體里有了某些癥狀時才會想到去看醫(yī)生。就這樣父親堅持著不肯去醫(yī)院會診,執(zhí)拗著買了好幾盒草珊瑚含片回了桐城,不過這中間包括春節(jié)確實也不痛了,我還慶幸和父親酒酣耳熱了幾回,可是春節(jié)后父親再次說:吃飯感覺又痛了且劈人.我們一下子慌了神,不知所措!之后我們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責(zé),為什么平日里沒有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父親,他身體不舒服我們既然不知道!再不能由著父親了,強行帶著他到桐城市人民醫(yī)院檢查,診斷的結(jié)果猶如晴天霹靂——食道癌!這便開始了我們夢魘一般的日子,我心里發(fā)瘋地猜想大概不會是這個結(jié)果吧,不行再到合肥安醫(yī)復(fù)查,最終的結(jié)果和桐城醫(yī)院診斷的結(jié)果是相同的,從此在心里豎立起一塊倒計時生命碑,用秒計算和父親相濡以沫的最后日子.
雨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斷續(xù)行走著,不想穿上雨衣, 就讓雨絲斜斜地跳躍在臉上,打濕心里對父親的那種綿綿不斷的思念,騎在摩托車上有徹骨寒冷包圍住身軀,六月的天真是善變的孩兒臉,抬頭望天,讓本該流出的淚水再倒回流去,胸口襲來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就象2003年的老歷四月踉蹌著趕回孔城看最后的父親那樣.有著幾十年黨齡的父親在最后還犯了一次錯誤沒有實行火葬,他在遺言中要母親將他葬于老家的墳山和他的爹娘在一起,這樣他就等于永遠地長眠于故土沒有了陌生感,從此父親的墳和老家就象打在我身上終生的烙印,永遠我都要回來!離老家越來越近了,離父親越來越近了,雨不知什么時候也止住了思考,村莊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犬吠驚得坐窩的雞是咯咯直叫,甚至從雞窩上振翅俯沖過來,羽毛呈優(yōu)雅的弧型從眼前輕盈落下,槐花已經(jīng)收起了六月的心思,兒時的光腚伙伴已經(jīng)擯棄古老的村莊去了異鄉(xiāng),其實一個村莊應(yīng)該有墻根下曬太陽的老人,槐樹下玩耍的孩童,村口浣洗的農(nóng)家媳婦,還有哞哞叫的牛兒帶著悠閑的雞,這樣組構(gòu)起來才是唯美的莊子.出了村莊看見鄉(xiāng)下的農(nóng)事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怪不得莊子里那么地靜.
鄉(xiāng)下地小爹爹已經(jīng)給父親準備了三個祭菜算是供品,這是孔城老家那塊的風(fēng)俗,同時還給父親準備了飯,酒,還有冥鈔等等,父親墳邊的草長高了,松樹長初壯了,清明時的痕跡還是那樣清晰,我把供品擺上,心里念叨著:爸爸,和姐姐又來看你!母親和哥哥在廣東就不能趕回來了,望您能諒解!看著紙錢一張一張的點燃,心里竟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這種悲傷遠遠超過父親剛?cè)ナ罆r的那種撕心裂肺,透過跳動的火苗看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思念他越來越模糊的面孔.父親辭世的那一刻,我和許多失去父親的孩子一樣,感覺便是:我是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了!他所給予我的賴于依靠的大山倒坍了,那個借以休憩與療傷的港灣也隨之解體了,而我從今往后,卻只能在那片海里游蕩,靠自己所能建造自己的港灣.短暫的看望隨著手機鈴聲的響動而結(jié)束,我還要趕回上班,這是父親希望的他說我應(yīng)以工作為主!
在我心中,父親是不會離開我的,永遠都不會,在我做到的所有關(guān)于父親的夢里,他都還是活生生的,父親,往事,點點滴滴,隨著輕揚起的紙灰飄得很遠很遠!光陰流水,往昔的孩童今日早已成人父,同樣體驗著完全不同的感受。幾十年的事,猶如昨天一樣,平常忙忙碌碌沒有時間回想起這些,也只有在父親的忌日才能念起!
但愿父親在天安息,保佑子孫安康。明年的今天我還會帶著女兒給您送紙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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