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ID
- 11763
- 積分
- 6566
- 威望
- 121835
- 桐幣
- 685
- 激情
- 49
- 金幣
- 0
- 在線時間
- 559 小時
- 注冊時間
- 2005-6-10

桐網貢士
 
- 積分
- 6566

 鮮花( 0)  雞蛋( 0)
|
31#

樓主 |
發(fā)表于 2007-2-25 20:22:51
|
只看該作者
Re:新結婚時代
車內在播放交通臺的節(jié)目,一個專家正在為司機們答疑解惑,那些問題在何建國聽來全都是小兒科,不用專家,他都能解答了。為證明自己,他就在問題提出之后專家回答之前搶答,正確率八九不離十。連前面開車的出租司機都禁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另眼相看的一眼,令小西心酸:對男人來說車不僅是代步工具,更是一種他喜愛的生活方式,得給建國買車了,貸款也得買,好的買不起,一輛富康自由人總可以。心里想著嘴里就說了,何建國聽了后沉默很久,而后說出的話在外人聽來,與剛才的話題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他說:"我跟家里說,蓋房的事,我們實在困難,我們馬上要有孩子了,正需要錢。"停停,"我讓他們先把老房賣了。"
小西聞此把頭埋在了何建國的肩上。車駛去……
結果建國家不同意把老房賣了,說是老房賣了一家人住在哪里。這消息何建國沒敢告訴小西。她的情況很不好,又去醫(yī)院查,醫(yī)生又讓繼續(xù)在家保胎,她當場差點兒哭了出來。頭天簡佳來家看她時給她拿來了厚厚的一本文件,是出版社根據上級精神制訂的一個競聘上崗的方案。那么厚的文件核心意思只一個:所有崗位都要重新競聘,包括最普通的責任編輯崗位。小西當場就急了,問簡佳她這種情況怎么辦。簡佳說她替她問過了,總編說如果不能參加競聘,就不會有崗位。如果沒有崗位,就只能拿最低的基本工資;竟べY的概念是,一個月一千多,獎金、提成,一概沒有。小西跟何建國商量這事,何建國認為小西眼下不宜于去參加什么競聘,小西不同意。"要我說還是去。上下班打車,再不,讓小航送兩天。到單位不過就是開開會,說說話,頂多打打字。"
"自欺欺人了,它能是開開會說說話這么簡單嗎?你爭我搶明爭暗斗,你又是個要強的人,碰到什么看不慣的,再跟人頂起來。不行不行,心理成本太高,肚子里的孩子會受不了的。就不去,按國家規(guī)定,他也不能開除你。"
"是不能開除。可是如果沒有崗位,一個月一千來塊錢,等生下了孩子,靠什么來養(yǎng)?做父母得有做父母的資格。你不讓我去競崗是為了孩子,我去競崗也是為了孩子。建國,我不想做貧困母親,不不不,是不想讓我們的孩子做貧困父母的孩子,我受不了!"
"實在不行,"何建國沉吟一會兒,"孩子生下來后,送到農村我爸媽那兒。農村花銷少……"
"送到農村?送到農村我還不如不生他!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從一開始就輸,輸在起跑線上!"
"等上學的時候再接回來嘛……"
"到那時候就晚了!"
"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們農村只能出**嗎?"
"何建國,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別找事!"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了,關鍵時刻,何建國閉了嘴。深知,這事從根上說,是他理虧。這次他們和好之后,小西父母聯手找他們、主要是找何建國談了一次話,態(tài)度明確表示,他們不反對子女孝順父母--他們也是父母,但他們認為,子女和父母之間更重要的是尊重,雙方對彼此的尊重。為此,小西爸還就"孝順"一詞做了教授一級的注釋:"孝"即無違,"順"即聽話,連起來就是無條件地聽話。小西媽馬上接著小西爸的話道,這不可以!誰也無權也不能打著孝順的幌子,一方無止境要求另一方全面順從!他們的話都正確,都是真理,可惜的是,不能放之四海而皆準。此地的真理,拿到彼地--比方說拿到何家村--就是謬誤。何建國所有的難處,全在這里:他了解此地也了解彼地,他屬于此地也屬于彼地。身處兩地之間,他時時要做一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最終小西聽了何建國的意見,沒去參加競聘,基于這樣的一個事實:饒是這么整天在家窩著什么不干,孩子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真要去競聘,孩子肯定保不住。兩下權衡,只能先保孩子,下步怎么走,再說下步。
競聘結果簡佳榮升編輯室副主任,主要業(yè)績是陳藍的那本書。換句話說,顧小西如能參加競聘,那位置就是顧小西的。聽到了這個結果,小西心里別提有多失落。何建國安慰她說朋友做領導還不好?小西點頭說也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朋友做領導未必就好,朋友做了領導,你很有可能會因此失去一個朋友。此是后話。
小西的孩子最終沒能保住,曬被子時腰給抻了一下,就流了。接到小西的報警電話何建國立刻趕回家?guī)еチ酸t(yī)院。那時他們的心里還存有希望,檢查結果粉碎了他們的希望:孩子保不住了,須馬上做刮宮術。那一刻小西如五雷轟頂,不僅是為這個孩子沒能保住--曬個被子就流了,看來真的是習慣性流產了!何建國連連安慰她說不會的不可能不至于,但她看得出來他的心里不是這么想的,他的心里也急更急比她還急。她看著他慘然一笑,道:也許,建國,這是天意。老天爺想讓你做孝子,不想讓我們有孩子來和你的父母爭食!捯粑绰湟魂噧(yōu)美憂傷的旋律響起,是何建國的手機,他爹打來的,電話大意:鑒于小西懷孕保胎不能上班不能掙錢的情況,全家人重新研究后決定,把老房子賣了,跟買主也商量好了,老房先讓他們一家住著,新房子一蓋好就搬。買主提前給錢。就是說,不用何建國他們出錢了。小西聽完何建國的轉述當時就流淚了,他們家連錢都不要了可見他們對孩子的渴望程度?墒,她還能生孩子嗎?她如果不能生孩子,何家會怎么樣對她?
何建國上班去了。樓里上班上學的也都走了,整個樓里靜靜的。家里座機、手機也靜靜的沒有聲息。以至小西幾次以為它們壞了,拿座機往手機上撥,一切正常,令小西心情黯然,大家都忙,顧不上她了。連簡佳來電話也不像過去那樣絮絮叨叨沒完沒了,不知是因為忙,還是因為當了副主任的緣故。這天風很大,十八層樓的風更大,嗚嗚的。這樣的天兒呆在家里格外舒服,安全溫暖的感覺格外強烈。風雖大,太陽卻好,地板上、床上,到處印著一塊塊陽光,看著在陽光中輕浮的微塵,小西睡了。也是累了,這些天,這么多的事。
電話鈴響起來了,何建國的電話。他們村一輛大貨車進京時因涉嫌非法載客,被執(zhí)法站扣了,打電話找到了何建國,何建國是他們村惟一的北京人。接到這個電話后何建國打了一圈電話,無奈他的同學朋友都是IT界的,加上他是外地人,北京根子淺,實在找不到能與執(zhí)法站搭上關系的關系。他把情況如實告訴了他那位大貨車被扣的老鄉(xiāng)。不是沒想過給小西打個電話,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電話都撥了,又讓他按死了。不能再麻煩小西了,知道都不該讓她知道,上次他那個什么大伯隔著他去醫(yī)院直接找小西媽的事,已經讓他覺著很沒面子了。當下做了決定,以后他家的事,他能辦的,辦;他不能辦的,到他這打住,他得學會說"不"。給老鄉(xiāng)打電話說了"不"后,他接著工作。這些天因為家里的事工作耽誤太多,否則,小西流產術后,他怎么也應該請假照顧她兩天。沒想到剛剛拾起被打斷的思路,軟件正寫到酣處,嘣,爹的電話打來了,說的正是那輛被扣的大貨車的事。不用說,那位大貨的車主打電話給他爹了。爹在電話里讓他一定得想辦法,車主的哥哥是村委會主任,家里的宅基地村委會主任不發(fā)話,就批不下來。換句話說,人家是咱家的恩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人家有了難了,咱能見死不救?何建國在電話里爭辯說不是不救,是救不了。爹就火了,說救得了得救,救不了也得救!咣,把電話掛了。何建國放下電話后考慮了又考慮,猶豫了再猶豫,無奈之下,還是得給小西打電話。小西家是北京人,尤其她媽,大醫(yī)院的著名專家,如果肯幫忙,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一句話能救一個家庭,不,兩個家庭,車主一家和他爹一家,是非明暗,一目了然。何建國這樣說服著自己,一下一下撥了電話,同時在心里設想著小西的回答和他的回答。
"不行!"完全不出何建國所料,小西聽后斷然拒絕。"跟你爹說,他們非法拉客,人家執(zhí)法站依法行事,誰出面都沒有用!"
"哪里是非法拉客啊,其實就是順帶捎了幾個親戚,沒收錢。不是營利性質。……還用問嗎?執(zhí)法站的人想收錢唄!对V得花時間花錢,正義需要成本,農民怎么付得起這成本?小西,你看能不能給媽媽說說,看她的病人里有沒有能跟執(zhí)法站說得上話的人--"
"不可能!我媽最不愿求人,更不要說求她的病人,這違背了她的原則。再說了,你不能只聽一面之詞,你能保證你老鄉(xiāng)說的都是實話嗎?"
"絕對實話。那是我們村里最老實的人。小西,你們是北京人,關系多,想想辦法,?知道嗎,執(zhí)法站讓他們交兩萬塊錢的罰款呢!"
小西是在聽到"兩萬塊"時沉默了,片刻后說她找找人看,讓何建國等她電話。
何建國放下電話后心情復雜,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惴惴不安。如釋重負是為小西答應幫忙,惴惴不安是為利用了小西對他的信任。
顧小西電話打來時簡佳正在餐廳的包間里與人吃飯,加上簡佳六個人。那五個人是陳藍、劉凱瑞、發(fā)行部主任還有出版社總編和社長。飯局是發(fā)行部主任張羅的,嚴格說是策劃的。
《 我被包養(yǎng)的三年 》一書大賣,發(fā)行部主任便想更上層樓,趁熱打鐵組織一次陳藍和讀者的見面會,為書的銷售再添把火。鑒于上次簽售經驗,陳藍對自己的市場號召力信心大增,發(fā)行部主任一提就欣然同意,比上次動員她搞簽售容易多了。但發(fā)行部主任并沒有因此就心情輕松,那"市場號召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陳藍的同意才僅僅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最關鍵的一步,讀者,怎么才能把讀者吸引來。僅靠陳藍的號召力絕對不夠,四十歲的一個女人,長相在作家里還算可以,拿到普通人里,也就是中等。就算她不是中等是上等,也不行,現如今,貨真價實的年輕美女作家都招不來人呢,何況一中年婦女乎?如此想下去,不知哪根神經一動,想到了劉凱瑞。要是能把劉凱瑞作為讀者請來--他不是陳藍的讀者嗎?他親口說過"一向不喜歡女人寫的東西,陳藍女士例外"--要是能把劉凱瑞請來,這個見面會就算是成了。開始發(fā)行主任以為劉凱瑞會拒絕,但同想到他欣然同意前往。
讀者見面會果然火爆,定的是兩個小時,結果兩個半小時才打住。見面會結束后,發(fā)行部主任就將劉凱瑞、陳藍、簡佳和兩位社領導帶到了這個早就預訂好的餐廳里。
顧小西電話打來的很不是時候。餐廳剛上第二道菜,芙蓉雜燴。此前小西已把能找的人找了一個遍,誰也沒辦法在短時間里找到相關人士為她解決這個難題。難題難在必須是"短時間"內,扣在執(zhí)法站的大貨車上拉的是魚,雖然現在天氣還冷,但也立春了,明天太陽出來一曬,弄不好就臭。因實在找不到人,小西只好給簡佳打電話。簡佳收了線后就打開"通訊錄"查看有無什么可供利用的人選。發(fā)行部主任斜眼看她,心里頭很是不滿:餐桌上總共六個人,有一個人分心分神就會影響餐桌氣氛。簡佳感覺到了這不滿,邊查電話邊跟發(fā)行部主任做了解釋,不料劉凱瑞聽了立刻問是哪個執(zhí)法站,得知是順義馬上掏手機給什么人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事。五分鐘后,電話回復,跟劉凱瑞說事辦成了,讓事主的親戚去順義執(zhí)法站領人。簡佳通知了小西后便起身告辭,說要陪顧小西去,顧小西流產術后才第二天,萬一有事,需要人照顧。都是實話,但同時,她也是想借機離開。這種情形下與劉凱瑞共餐,當著她的領導同事還有陳藍老師的面做戲演戲,太累。沒料到劉凱瑞也隨即起身,說既然這樣就叫我的車子接送一下吧,邊說邊打電話讓司機把車開到餐廳門口,而后就跟著簡佳出去了,令剩下的四個人失落。發(fā)行部主任是在他們走了一會兒后才想到一個問題:這事讓司機"接送一下"就可以嘛,給司機打個電話就可以嘛,劉總裁何必親力親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