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王屋寺》——轉安慶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白夢的文章

王屋山人

(王屋山祟福寺遺址遠眺)

　　青草鎮(zhèn)在桐城西部，俗稱西鄉(xiāng)。西鄉(xiāng)依山帶水，風光旖旎，境內有著名的青草大沙河、三道巖瀑布和王屋山塔墓群，皆可稱作良好的旅游資源，惜未規(guī)模開發(fā)，然也已成為桐城境內的旅游熱線。西鄉(xiāng)小胡在這個網絡時代算得上個時尚的人，他是桐城“千里馬驢友協(xié)會”的會長，驢友們團結在旅游的旗幟下，還做著各種各樣時尚的事，許多驢友同時也是各種各樣的志愿者。比如愛心救助、環(huán)境保護、挖掘和保護歷史文化遺存等等，都是驢友們自己給自己加的種種責任。
 　　日前小胡邀我去西鄉(xiāng)，說是請了安慶報社的黃復彩先生，希望能弄清王屋寺的來龍去脈。復彩先生對佛文化研究多年，著有《安徽佛教史》，請他來自然能得到些權威性的結論。我也正想借機向黃老師請教些佛學問題，于是欣然前往。
 　　“先有王屋寺，后有大唐朝”是西鄉(xiāng)老輩人口口相傳下來的，如今西鄉(xiāng)人還是這樣津津樂道�？赏跷菟碌降捉ㄓ诤螘r，何人所建，又沒有可靠的史料記載�？蓞⒄盏氖�，這里曾經有座很大的寺院，民國時期被改建成了學校，可后來學校也被遷移走了。如今學校的房舍也已無存，校址所在地是的的確確可以指認的，然而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也已是一片農田，在一帶山隈里靜靜的綠著，剛剛載插了秧苗，稚稚嫩嫩的一派生機。

(樹林中，這樣的舍利塔隨處可見)

據(jù)黃復彩先生介紹，“佛教進入安徽的歷史，幾乎就在佛教傳入漢地不久，當時因漢明帝劉莊的同父異母弟劉英的被黜丹陽（今宣城一帶），佛教也被隨之帶到江南�！�…而隨著六世紀中，因北周廢佛而南逃皖公山（今天柱山）的禪宗二祖慧可的到來，更將禪法的種子播灑到江淮一帶，江淮之地因此成為當時的佛教中心。資料表明，唐武宗廢佛前，安徽境內的寺廟不下百座，最著名的十余座，如太湖真乘寺，壽州東禪寺，含山褒禪寺，潛山天柱寺，太湖海會寺，舒州王屋寺等�！�
　　桐城古屬舒州，王屋山就在西鄉(xiāng)境內，可見王屋寺是的的確確存在過的。圍繞王屋寺民間還流傳著種種傳說，其中兩則很可說明王屋寺存在的年代及其盛況。一則說的是“安禪師度化雉雞”，一則說的是“稠禪師伏虎”。這二個故事不獨存在于民間口頭傳說，實是二則著名的禪宗公案，《清康熙桐城縣志》和《道光續(xù)修縣志》都有記載，同樣的記載還見于多種佛教典籍。如《續(xù)高僧傳》和《六道經》中，都記載有安禪師度化雉雞的故事：“釋僧安，不知何人。戒業(yè)精苦，坐禪講解，時號多能。齊文宣時，在王屋山，聚徒二十許人。講涅槃，始發(fā)題，有雌雉來座側伏聽，僧若食時，出外飲啄，日晚上講，依時赴集。三卷未了遂絕不至。眾咸怪之。安曰：雉今生人道，不須怪也。武平四年，安領徒至越州行頭陀。忽云：往年雌雉應生在此。徑至一家，遙喚雌雉，一女走出，如舊相識，禮拜歌喜。女父母異之，引入設食。安曰：此女何故名雌雉耶。答曰：見其初生發(fā)如雉毛，既是女故名雌雉也。安大笑為述本緣，女聞涕泣，苦求出家，二親欣然許之。為講涅槃，聞便領解，一無遺漏，至后三卷，茫然不解。于時始年十四，便就講說，遠近咸聽，嘆其宿習。因斯躬勸，從學者眾矣�！�
　　這里說的是雌雉聽聞佛法轉生為人，她的故事激發(fā)了大眾修習佛法的熱情。而在其他典冊中還可看到雌雉的歸宿：“約日來王屋寺，至日安于寺中誦度人經，使一徒下山候女，戒曰：聽鐘乃升。女果到山下，跽而聽鐘，鐘鳴遂合掌化去�！本烤故浅闪苏�果的。作為佐證，王屋山上曾建有“雉雞塔”，有詩專贊此塔：“塔建北山石隙中，亭亭聳立欲凌空；當時有雉通靈性，登頂凝神聽講經�！� ( n+ h) ~' w2 j; }" Y" f
　　稠禪師伏虎的公案在《康熙桐城縣志》中這樣記載：“僧稠，性度純愨，一覽佛經渙然神解，詣王屋山修習經典，聞兩虎相斗，咆哮震山谷，稠以錫杖中解之，遂各散去�！毕囝愃频挠涊d在佛門典籍《大正藏》和《續(xù)高僧傳》中也可找見。作為佐證，王屋山中至今仍有兩座山峰名曰“伏虎山”。

 (康熙四十六年的墓碑) 

 　　從《高僧傳》中我們得知，安禪師和稠禪師都是北齊高僧。安禪師是慧可的高徒；稠禪師則更加有名，是少林第一代武僧，曾主持少林寺，唐以前關于他的傳說極多，幾近神話。有佛教史論者認為，在禪門初期，僧稠一系的地位遠遠高于達磨一系，只是到了宋代以后，達磨禪法越加昌盛，竟?jié)u漸將僧稠事跡從禪門典籍中悄悄湮滅了。
 　　這樣的兩位高僧都在王屋山留下公案，可見“先有王屋寺，后有大唐朝”之說不虛。那么王屋寺毀于何時呢？歷史上有數(shù)次聲勢浩大的滅佛運動，或者它竟是毀于唐武宗的滅佛，又或者是毀于后周世宗的滅佛�？傊�，王屋山的寺廟，如今我們能夠溯源可考的是建于北宋的祟福寺。《道光續(xù)修桐城縣志》載：“祟福寺，在王屋山下，宋慈明禪師建，明洪武間僧愿海重修，祟禎末兵毀，順治十三年重修。
 　　如此看來，關于祟福寺倒是脈絡清晰的，然則這祟福寺是否建在王屋古寺的廟址上呢？也亦無考。這祟福寺屢毀屢建，一直到民國十幾年，西鄉(xiāng)紳士鄭靖侯辦新學“三育高等小學”，趕走了僧人，推倒了佛像，才將寺院改作了學堂。后來三育小學改成三育中學，再后來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三育中學隨同其他學校遷往黃甲山區(qū)，抗戰(zhàn)結束又遷往城關，再后來新中國成立，三育中學又與別的學校合并，于是三育中學不復存在。學堂既已無存，寺院也徹底毀了。

 (由萬緣庵捐建的普同塔) 

　　祟福寺歷宋元明清直至民國，有近千年的歷史，其間該有多少僧人在此修研佛法，參悟人生，我們不得而知，但圍繞寺院周圍山上的六十多處塔墓，似是在默默訴說。黃復彩先生據(jù)其中一座“普同塔”（即僧人合葬墓）推算，說是當時祟福寺常住僧在五百人上下，這樣的規(guī)模是有點讓人咋舌的。這些舍利塔可考的都屬清代墓葬了，許多碑文仍清晰可辨。從這些碑文中可以看出，祟福寺屬臨濟正宗。其中的釋燈禪師堪稱高僧，據(jù)《建中靖國續(xù)燈錄》載：“釋燈，住舒州王屋山祟福寺，為青原下十二世，棲賢遷禪師法嗣�！边w禪師與蘇東坡有往還，東坡在黃州所作《與佛印禪老書》中有“棲賢遷師處又得手教”的話，東坡貶黃州是宋元豐七年（1084）事，可以推斷燈禪師應是那前后時代人。而建寺者慈明禪師則更為了得，他是臨濟正宗第七世衣缽傳人，關于他的禪門公案極多，雖然除了《桐城縣志》我未能在佛門典籍中查找出他建王屋山祟福寺的鐵證，但他在宋仁宗時，往還舒州潛山和浮山的行跡很多，他又與舒州地方官的關系極好，以他在佛門的威望，化個緣建個寺還不是極簡單的事。至于建寺后他是否住持王屋寺不得而知，也許建寺后就交給燈禪師打理也未可知，從年代推算，他正是與燈禪師同時而又稍早一點的人。
 　　燈禪師住持王屋山，講經說法、參禪授徒是沒話可說的，有《五燈會元》為證：“舒州王屋山祟福燈禪師，上堂：‘天不能蓋，地不能載。一室無私，何處不在？大眾，直饒恁么會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說個常在的道理？’良久曰：‘金風昨夜起，遍地是黃花�！�”
　　參禪是要有悟性的，余生也笨，究竟不知燈禪師那話頭里藏著什么大機括。只是反復咀嚼，覺后兩句詩倒是信手拈來，情景交融，又自然又恰切。
 　　在王屋山的最高處，五聚峰頂上，還有一座孤零零的塔墓，當?shù)厝私詡髟弧袄虾蜕心埂�，墓上披紅掛綠，是信眾們來此祈求還愿的。從此墓的塔身風化程度及其被尊為靈異的程度看，有人猜測此即是燈禪師的舍利塔。然無碑銘，究竟也不能定案�！疤觳荒苌w，地不能載。一室無私，何處不在？”想我在這塔前轉悠，燈禪師若見了，怕不要罵我“也是鬼弄精魂”，不通得很。

 (因山體滑坡不小心露出地面的和尚化缸) 

　　尋找王屋寺，我究竟尋到了什么？佛家說法：“成、住、壞、空”，世間萬物離不開此相。王屋寺成于何時？起碼成于北齊年間。住于何時？北齊、唐、宋、元、明、清、民國。壞于何時？時成時壞、屢成屢壞�，F(xiàn)在何處？究竟是空。 % |. C& t" a, [　　眼前沒有王屋寺，也沒有祟福寺，有的只是青山、綠水、稻田、麥棵。此才是常在的道理啊！
 　　雉雞已經化去，巖石仍在聽經；老虎不再相博，山峰依舊對峙；安禪師安在？稠禪師何酬？燈禪師有一盞慧燈，可照我無明！
 　　復彩老師有他的文學和佛學，小胡有他的公益和愛心。一室無私，此才是常在的道理！
 　　春風拂面，滿目青禾。王屋山，我來過了！王屋寺，我參過了！有金風起自心頭，對著這一片稻田，郁郁蔥蔥，我心喜悅。
 　　 4 [, J# i) d4 _　　2008、4、20

嬉子之波

 

沒有想到吾邑還有如此奇絕勝境！更妙的是那迷一般的傳說。謝謝清芬閣的大作。加入精華。

 

 

 

五畝園主人

 

不愧是大手筆啊，贊嘆之。

 

 

清芬閣

呵呵，本來準備來貼此文的，有人代勞了。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