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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評網(wǎng)友望月清揚的一詩一詞
張慶
評詩如能得幾首好詩佳詞,則別有一番好處。否則既如無源之水,亦不能綿澤甘潤。今晚突然有網(wǎng)友“望月清揚”來訪,擇其一詩一詞,索我愚見。匆匆讀過,但覺余香滿口,也不禁暗暗喝彩。雖然這詩詞當中多少也有些不切合處,但總體的寫法與成就,是值得擊賞的;蛘哒f,作為一位普通的詩詞創(chuàng)作者,偶然為之,亦未必能得此等。而對于更一般的詩詞初學者來說,則可作為模范之樣本了。這里全錄如下,逞不備之才,略為妄評一二,但得若干要意,是為幸也。如果竟然可以為一些詩詞初學者受用,則更是意料之外的收獲了。
第一首:《鷓鴣天》
春水離舟片語溫,清風送罷幾牽魂。江湖渺渺泣中遠,天意茫?次凑。
煙水月,杏花春,流光一段淡心痕。今宵夢里無甚夢,始覺人間少一人。
這首小令,寫得別有情致,是用情之作。寫的是啥?送別的場景,季節(jié)在春天。于是,有“春水”,有“離舟”,送別之間的片語溫存,一幅江舟送別圖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刻畫出來了。“清風送罷幾牽魂”,是自然的心語。自古多情傷離別,臨別之時,又怎能不“牽魂”呢?上片后兩句,工穩(wěn)的對仗,而且寫得真好:離開的人已經(jīng)乘著輕舟離開了,而送別的人卻在“泣中”目送著情人的遠去!懊烀臁、“茫!,那一葉小舟就載著情人終于遠去了,欲“看”,卻再不可能看真。
換片開頭,又是一片大情景,再轉(zhuǎn)一筆“流光一段淡心痕”,似乎是視野迅速縮小到心境之間,這是感觀上的變遷。終于該收束了,于是寫一個“今宵夢里無甚夢,始覺人間少一人”,透盡人意。既是繾綣纏綿,卻又不直寫。而是從“夢”寫起。是“夢”,還要說“無甚夢”。為什么呢?正是“無甚夢”,才讓自己一下子意識到——“人間少一人”了呀。這樣,全詞就有直有曲,靈氣畢現(xiàn)了。能填成這首詞,起碼是要將自己完全融進詞中主人公的角色,否則斷不能感其所感,嘆其所嘆。
全詞的主要毛病有二:其一是“甚”字處該平而用了仄,是為出律。另一處則出現(xiàn)在下片的換頭處,雖然構寫大情境的落筆意識無疑是正確的,但終究顯得有些強湊而不自然。而上下片的末句,終能出彩,是全語最大看點。
第二首:五律
經(jīng)年無好事,閉戶只司琴。
翠鳥席間客,清泉指上音。
名幽還自去,山靜恐相尋。
一曲空如是,依稀入遠林。
這一首五律,從風格上顯然是學王維的,連基本構思都有相近處。但并不雷同,是學的好。
開篇即表“經(jīng)年無好事”,是偷閑自樂的情趣,于是才有了“閉戶只司琴”的雅意。后兩聯(lián)的對仗都還比較工整,尤其“清泉指上音”,雖由“清泉石上流”所出,但出得見彩,是上乘句。頸聯(lián)再一轉(zhuǎn),寫到“名幽”,寫到“山靜”,已將人與山相合,頗有名士的氣質(zhì)了。而“恐相尋”,更是物我如一,到此不可謂不“高絕”。最后歸結到尾聯(lián),依舊回在琴弦之間,是一曲空明之樂,飄飄渺渺一般,向遠方的叢林蕩化而開。全詩也完全歸于一種深遠的寧靜之中。
全詩空明寧靜,是奠定大情調(diào)。但有一處不妥,在于“翠鳥席間客”句,大約是為與“清泉指上音”形成對仗而有強湊嫌疑。但在整個情境中,不免有喧鬧之感,與整體印象是不能相融的。故此處實際上是需要認真修改的。另外,全詩在結末時,做得雖然不錯,但原可以加強一下藝術機巧,這就在“一曲空如是”句上。既然寫靜,此是以靜來寫靜,流于泛泛,如果換個角度,從動態(tài)來寫靜美,則能見妙處。怎樣寫動?這一點并不能,放在這里,只需要對其中一個字作出修改即可——改“是”為“落”!翱杖缏洹,在意象上雖然諧動,然而空明,又與下一句“依稀入遠林”相照,必有妙趣。且“是”為齒音,發(fā)聲時多有艱澀處,不若“落”字空明清定。那么這樣的一字之改,倒也有一箭雙雕之功用了。
天涯浪子,時戊子年秋分后二日,于苦茗居。
[ 本帖最后由 觴客子 于 2008-9-25 19:11 編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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