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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7

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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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豐泰:遠逝之歌 作者:畢梓桐 旱子
已經(jīng)過去的
或者是典籍
在這里,伊犁河的河水哺育的土地上,遠離海洋的氣息,土地肥沃,勞作之余的人們做著千百年一直流傳下來的手藝。懷抱河谷之地,那些在這里生長的草和馬群,幸福無處不在。已經(jīng)逝去的和正在逝去的,都在記憶之中,一切如雨,一切如雨后的大地,讓我們憐惜。
無意間,看見一段前幾日的報道中寫道:伊犁州直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隊在伊寧市人民廣場北側進行普查時,找到了一個老屋——據(jù)考古專家初步定證,它就是人們記憶中的“文豐泰”商號。而今,它似乎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文豐泰”號稱新疆“津幫第一家”。天津楊柳青人的后裔、新疆本土作家李穎超在《新疆津幫》一書中概括津幫說,在新疆近代史上,“津幫”似乎是橫空出世,又似乎是曇花一現(xiàn),那些古老的當鋪、藥店、商號、雜貨鋪……是津幫留在歷史上的符號和印記。
“文豐泰”商號創(chuàng)始人安文忠,是天津楊柳青人到新疆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首倡者。光緒九年,清廷從沙俄手中收復伊犁。當時伊犁共有九城,安文忠從迪化(今烏魯木齊市)隨金順將軍進入伊犁綏定城(今霍城縣縣城),在城內設門市,掛出“文豐泰京貨店”的招牌,不久又進入惠遠(今霍城縣惠遠鎮(zhèn))、寧遠(今伊寧市),并在寧遠設立總店。經(jīng)過4年苦心經(jīng)營,“文豐泰”成為寧遠首屈一指的大字號,每年都有數(shù)千馱貨物運到伊犁。《伊寧市志》對文豐泰商號有記載:清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天津大商號“文豐泰”(經(jīng)理安文忠)來伊寧設分店批售國貨(店址在現(xiàn)勝利街原稅務局)。
天津商幫在新疆店鋪一覽表對“文豐泰”商號有這樣的描述——城市:伊犁(伊寧);店鋪名稱:文豐泰京貨店;創(chuàng)業(yè)年代:光緒十年(1884);創(chuàng)業(yè)人、繼業(yè)人:安文忠創(chuàng)辦、經(jīng)理肖冠三、單聘三、薛佩三、張潤田(伊犁商會會長);經(jīng)營情況及特色;京廣雜貨、京滬百貨、日俄洋貨、土特產(chǎn)品、藥材黃金,是津幫開業(yè)最早、資金最厚,規(guī)模最大的商戶;分店所在地:伊寧、惠遠、額敏、塔城、阿山、布爾津、奇臺及天津;備注:民國十年(1921)停業(yè)(本文轉引自李穎超作品集《新疆津幫》325頁)。
安文忠,字藎臣,清咸豐二年(1852年)出生在一個船工家中,是長子,下有兄弟三人。被生活所迫,安文忠只讀過1年書。年僅14歲時,安文忠就隨父親當了船工,后又只身到陜西拉短纖。
同治七年(1868年),當時左宗棠在保定向各地征用大船并召雇船工,當?shù)貨]有人愿意應召,安文忠聽說工錢很高,便欣然應募。在隨軍的過程中,他看到一路上無論走到哪里各種日用商品都很匱乏,如果跟隨部隊做生意,肯定能賺大錢。說干就干,但安文忠也吃盡了苦頭。那時戰(zhàn)事激烈,做買賣擔著很大的風險,饑寒交迫和病痛都是家常便飯。據(jù)說有時候走二十幾個村莊都看不見一個人。
在一次買賣途中,安文忠和兩個同伙擔著貨物趕路,一路上橫七豎八盡是尸體。他們實在走不動了,便在冷風中隨便找了個地方歇腳。剛坐下來,見不遠處有片亮汪汪的地方,渴極了的眾人以為是水,見了就喝,都去喝了幾口,累過頭的人們沒有誰發(fā)現(xiàn)這“水”有什么不對勁的。當一覺醒來后,在蒙蒙亮的天色下才發(fā)現(xiàn),前一天夜里,他們喝的竟然是一洼血。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下,吃苦耐勞的安文忠在短短3年時間里,用生命賺到了300兩銀子。同治十年,安文忠風風光光地回到了楊柳青。他也成了故鄉(xiāng)家喻戶曉的人物,鄉(xiāng)親們都知道,安文忠掙到了“大錢”。
但是在一次生意中,安文忠賠光了本錢,萬般無奈之下,他跟隨征討阿古柏的左宗棠大軍進疆。而那時候,從楊柳青到迪化,要經(jīng)過153站,8171華里;蛟S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的這一選擇,為楊柳青人開辟了一條謀生之路,同時也奠定了他在“津幫”的地位。
新疆當時人煙稀少,就是士兵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安文忠將手中的銀子購買了茶葉、煙葉、辣椒、糖果及針線、手巾、布襪等等隨部隊出了玉門關。光緒九年,清廷從沙俄手中收復了伊犁,當時伊犁共有九城。安文忠從迪化隨金順將軍進入伊犁的綏定,在城內設立了門市部,掛出“文豐泰京貨店”的牌子,不久又進入惠遠(今屬霍城縣)、寧遠(今伊寧),并在寧遠設立總店。經(jīng)過4年的營運,文豐泰成為寧遠首屈一指的大字號,每年都有數(shù)千馱貨物運到伊犁,后來他的商號又開到額敏、塔城、阿山等地。滾滾而來的財源使文豐泰在數(shù)年之間積蓄了雄厚的財力。
宣統(tǒng)元年(1909),安文忠見時局動蕩不安,就將伊犁全部的產(chǎn)業(yè)交給了他的三弟安文璽,他自己回到了天津另謀發(fā)展。民國十年也就是1921年,彪炳史冊、在伊犁乃至新疆歷史上發(fā)揮了很大作用的“文豐泰”在發(fā)揮最后的余熱之后終于走完了最后的歷程。
這次伊犁州直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隊在伊寧市人民廣場北側進行普查時的發(fā)現(xiàn),應該就是當時的“文豐泰”總店。
故居之上
敘述與描寫
1月6日,早晨寒風如歌。我們踏著幾日來一直未曾融化的雪,開始尋找這個位于伊寧市勝利路65號、人民廣場北側的“文豐泰”商號。路雖然不遠,但是一路走來,我們沒有喜悅,沒有心思談論。這個曾經(jīng)輝煌、盛極一時的商鋪,現(xiàn)在的保存情況如何,在我們得知之后疑問就一直存在著。
走了大約20分鐘就到了。老遠就可看見我們要找的房子,白凈的墻上四個窗戶在那里等待著。房子坐北朝南,共有上下兩層,東西長25米,南北寬10米。現(xiàn)在的房子已經(jīng)成為一家名叫“小天使”幼兒園的產(chǎn)業(yè)。
進門之后,一位名叫艾爾肯·塔吉丁的維吾爾族中年男子,確認了這里就是我們要尋找的“文豐泰”商號故址。隨后,他告訴我們這棟房子之前是幼兒園教室,現(xiàn)在已經(jīng)空閑出來了,幼兒園的院長是房子的主人,住在烏魯木齊。房主叫買買提·依民·哈吉,遺憾的是我們沒有聯(lián)系到他本人。
整個房子從外面看來,保存得相當完好。房子一層有四間房和過廳,二層有五間房,天棚、地板都保存完好。雖然它被現(xiàn)代的一些建筑所包圍,但其建筑風格仍別具特色。
現(xiàn)在的樓下一層已經(jīng)全部是商鋪,已經(jīng)無法再現(xiàn)以前的面貌了,但這也是一種另類的回歸吧。但是對這種破壞,我們心里總覺得不是那么一回事,沒有保留下原先的東西讓人不由得傷感,或許這就是一種進步吧。
在艾爾肯·塔吉丁的指引下,我們進了一家商戶才找到樓梯,從腳下嶄新的樓梯可以判斷出原先的樓梯的已經(jīng)被拆除了。不知何故,走在這個樓梯上永遠不會有那種時空感。抬頭一看,在樓梯的墻壁上還安裝了兩部現(xiàn)代式樣的座機電話,這不由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當上到二樓之后,推開緊閉的一個新裝的門,幽暗、寂靜的過道仿佛一件時間機器,突然把我們帶回到了那個年代——四處而來的貨物在這里聚集,駱駝的嘶鳴和馬匹的奔馳穿越時空,一聲聲的問候在空氣中凝固。
房子的二樓走廊上有七根柱子,現(xiàn)在全部刷成了黃白色,但是從斑駁后脫落的痕跡可以看出來,在黃白色下面至少有四種顏色,從上到下依次是:黑色、淺綠色、紅色、黃白色。我們也無法確定這個房子原先是什么顏色,這些只能留給那些考古學家了。二樓房子有3個門,4個大窗戶,進入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房間與房間之間全部是通的。
屋子空曠、寂靜。我們把所有門全部打開了,試著傾聽這個房子,無法言說的字詞,在我們的腦子里來回游蕩。房子沒有任何擺設,空空如也,仿佛剛剛搬完貨物后等著下一批貨物的到來。也許那時候,安文忠就是站在門外寬寬的走廊上,翹首期盼那些千里而來的還帶有塵土氣息的貨物吧。
而現(xiàn)在只有凌亂的紙屑掛在墻上,那是孩子們對未來的描繪,我們無法知道孩子們是否知道這里曾經(jīng)輝煌過。房子與房子之間的隔墻我們估量厚一米左右。
房內的地板早已沒有往日的明亮,凹凸不平,仿佛一句無法言明的密語。我們來回走著,記憶無法從這里開始,或許在很久以前它們就已經(jīng)離開了。
走出二樓的房子,走廊內的幽靜如初。走廊欄桿上的油漆已經(jīng)剝落,甚至有些已經(jīng)開始腐爛。而且那些欄桿已經(jīng)被深深地打進了鋼筋。無法感觸的疼痛,在冬日的陽光和煤煙里,四散而去。
或許漂泊讓安文忠學到了處世和生存的種種技巧,把他磨練得更加適應復雜的社會。在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面前,他沉著老練、應付自如。
行文至此,我們已經(jīng)無法想象這套屋子經(jīng)歷了多少主人才走到今天。
1942年,這個在新疆闖出一片天地、最后榮歸故里的天津人在天津寓所病逝,享年91歲。據(jù)載,安文忠的喪事十分隆重,送殯隊伍堵塞了其居所附近的北安橋。
這位老人或許不會想到,百年之后,還有人會為了他曾經(jīng)開創(chuàng)的商業(yè)軌跡去探尋。這間老商號,曾經(jīng)的輝煌我們無法想到,但是百年以來,它周圍的商業(yè)沒有停止,而且越來越大。
該去的時候它就去了,一如該來的時候它就來了。一如百年前他們隨著軍隊,從海邊抵達內陸,一路而來,無人知道的辛酸,或許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記起。試想當年,他們帶著沉重的貨物翻山越嶺來到這片美麗的河谷之地。他們也許原本是想尋找一個賺錢的機會,但是沒有想到,這一住就是一輩子,甚至后代們也成為這片土地的孩子了。
也許這個幼兒園的孩童里,就有楊柳青人的后代,在他們幼小的記憶里是否會明白那個年代,如此而來的艱辛是多么沉重。當我們站在這里,一如多年以前這位津幫的領軍人物一樣,我們的內心和他的內心是否能夠產(chǎn)生共鳴呢?這一切不得而知。
如此,在中國商業(yè)史的大河上泛了幾圈小小漣漪之后靜悄悄去了。也許有一天,這大河也會安靜地消失,一如它曾經(jīng)承載的無數(shù)的浪花,該去的時候就去了。而我們,無從尋找,我們的內心一如尋找開始那樣充滿疑惑。
屋子主人已去,屋子的內心是不是曾經(jīng)苦痛過呢?正如現(xiàn)在我們的內心對屋子的吝惜。
注:文中關于安文忠和“文豐泰”商號的部分資料來源于李穎超所著的《新疆津幫》一書,在此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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