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1975|回復(fù): 3

擁抱不幸

29 主題	0 回帖	32 積分

文都童生

Rank: 1

積分: 32

鮮花(0)

雞蛋(0)

電梯直達(dá)

樓主

發(fā)表于 2009-1-22 16:20:46 | 只看該作者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擁抱不幸
擁抱不幸
在葉幽的記憶中，除了翰生沒有別的男人。初識他的時候，她才十六歲，這樣算來，已經(jīng)八年了。這么多年來她一直在他身邊。而他，對她視而不見。
　　圍巾繞在頸間，溫和的米黃色，他喜歡的顏色。他曾說，幽幽，其實你穿米色會更可愛。貼緊脖頸的那一側(cè)，繡著他的名字，生。一針一線都是葉幽含淚縫合，每一針穿入，都像在刺她的心。為什么他不肯愛她一次？為什么他不肯給她機(jī)會？
　　或許，只因為在他身邊圍繞了太多的蝴蝶？而她葉幽，也是眾中之一？
　　晌午，葉幽依然拿著午飯等在他公司門口，看他逐一招呼身邊的人，女人。她迎上去，聲音輕輕，在他面前，她有些膽小。“生，你吃過飯了嗎？我……”“我不餓。”硬生生地打斷，從她身邊掠過，頭也不回一下。
　　葉幽咬緊嘴唇，淚水滾在心里。痛，她還有嗎？不是一次了。委屈憋在心里，緩緩地緩緩地蔓延開來，滲進(jìn)沒一個角落，穿梭于每一根神經(jīng)，動作僵在那里，手心滲出了汗。自己為他做的還少嗎？為他去做光子嫩膚去吸脂，到頭來只不過是他身邊一株默默無聞的小草而已。只能壓抑，壓抑自己的表情，再見他，換給他永遠(yuǎn)的笑臉。
　　有什么能比八年的愛戀思念更令人銷魂呢？更何況，他從沒愛過她，只是若即若離，時不時給她一些溫暖。所以葉幽猶豫。他究竟愛沒愛過她？若愛過，又能有多深？一片寂靜，思緒卻萬千。葉幽冷哼蔑視心中的掙扎，猶如哀怨女子拈花自憐，愛我，不愛我。一片一片，一片一個心情，一片一個答案。難道，要將自己交給命運(yùn)？
　　拼命甩頭。不，她不要，她要把握自己的幸福。撥通他的電話，手都是顫抖的。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她仍呼吸急促，半晌說不出話，只是喘著粗氣。
　　“幽幽？”似有察覺般，翰生脫口而出。
　　“生……”已經(jīng)很久他都不曾如此溫柔喚她，一時感動，眼睛竟有些濕。
　　“幽幽，那天是我不對，可是我是真的有客戶，你知道，不能耽擱的……”絮絮地都是抱歉。
　　總是這樣的。
　　在生硬地拒絕她后又溫和地道歉。原不原諒，一線之隔，只是狠不下心。狠不下心不理他，狠不下心不想他，狠不下心不愛他。
　　“生，你很忙嗎？簡簡單單一句帶過所有怨惱，所有心傷。仍是關(guān)心他，在意他，寧可不要他的抱歉，只要他能不忘記她。
　　是的，她怎敢奢望他能愛她？在他身邊，燕瘦環(huán)肥，找不到比他差的，他又怎會在意今日的她？葉幽從來不曾想過得到他的心，只要知道他的心中有她的位置，無論多高多矮，只要有，就夠了。
　　“還好，幽幽，我請你吃飯吧，今晚，我接你�！弊爝厯P(yáng)起苦澀的笑，還是那樣下達(dá)命令的口吻，還是那樣居高臨下地發(fā)號施令，但始終是要相聚。掛上電話，凝望鏡中的自己，美麗帶有一絲憂傷，那憂傷是什么？她應(yīng)該快樂的，不是嗎？她想要的不過如此，不是嗎？
　　衣柜里的衣服攤了一床，一件件在胸前比畫，該穿哪件，該化什么妝，又該換上，什么表情？不知何時起，已經(jīng)漸漸失去自己，只為了去迎合他，配合他的心情。鏡子里的葉幽緩緩流淌淚水，她湊近鏡子，想抹掉鏡面的水漬，卻越抹越兇，漸漸地眼前的鏡面都已模糊。冰涼的手指碰觸臉頰，原來淌淚的，是自己。鏡中模糊的，也是自己。無力地趴在床邊，手里的衣服收進(jìn)懷抱。該快樂的，葉幽。她輕輕告誡自己，生不會愿意看見流淚的幽幽。
　　臉埋進(jìn)池子，水龍頭開到最大，直瀉頭頂。長發(fā)濕濕地貼緊皮膚，好難受。擦干淚水，留給鏡中的她一個微笑。再見了葉幽，指指自己的笑臉，我要和它一起去見翰生。
　　晚飯葉幽始終微笑，看著他的臉，他嘴角的弧線，就是這張臉啊，她愛了八年；就是這張臉啊，時刻出現(xiàn)在她夢里。
　　接近午夜他送葉幽回家。到了樓下葉幽仍沒有下車。空氣凍結(jié)在兩人之間，葉幽終于不再微笑，一臉的落寞。不知道，今晚后他又將屬于誰，不知道，今晚后還有沒有機(jī)會和他獨處。
　　“幽幽……”他輕喚，聲音異常輕柔。那里面，是否也有不舍？是否也有愛戀？
　　就是一瞬間的動作。一瞬間里葉幽轉(zhuǎn)身抱住他，一瞬間里淚滴在他背后。
　　真的好想說，生，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喉嚨卻哽住，除了痛哭的嗚咽，發(fā)不出任何一絲多余的聲音。
　　良久，感覺到他輕拍她的背，卻始終不肯抱她，是否也預(yù)示著，他始終不會愛她？
　　她卻不放，只是等他，等他開口。
　　翰生什么也沒說，只是用雙手握住葉幽的雙手，把她包容在他的溫暖里，緩緩地，輕輕地解開她的雙臂，順勢按下她的手，望著他的滿臉淚痕，探身。
　　感受到他唇的柔軟貼緊她的，那樣輕柔，那樣溫和的吻，被他握住的手漸漸無力�；蛟S，他只是在安慰她的淚水。只是想不到，她的淚水竟然只聽他的話。
　　見她不哭，他輕輕離開她的唇，忽地把她摟在懷里，下巴摩挲著她的頭，“對不起�！表懺谒叀Ｐ拿腿灰惑@，對不起？對不起什么？抱歉什么？是抱歉剛才的吻，還是抱歉不能愛她？雖這樣想，卻問不出口，身體還是融化在他的懷抱里。
　　她總是這樣懦弱，在他面前�？偸菍Σ黄鹱约�，總是背叛自己，總是……傷害自己。任憑思念的痛割疼她的神經(jīng)，也不肯親口對他說，只是不想造成他的負(fù)擔(dān)，只是不想為難他，于是選擇，為難自己。
　　默默放開她，兩人回復(fù)最初的姿勢與安靜，車?yán)锏碾娮颖砣栽谝婚W一閃，看著時間擦過兩人的肩，走遠(yuǎn)，不再回頭。
　　各望一邊，心里想的，卻各不相同，那樣相悖卻又密不可分。只是有些事，不說，便永遠(yuǎn)不會知道，不問，便注定錯過。
　　但葉幽不懂，收回了心中的悲傷，勉強(qiáng)地笑：“生，很晚了，我上去了。開車小心點，別睡太晚。”開口便跑出關(guān)懷。這，應(yīng)該是慣性吧。
　　站在樓洞口，微笑著沖他揮手，看他的車消失前方，尾氣也溶進(jìn)夜幕。手卻始終僵著。放下手臂轉(zhuǎn)身上樓，卻不知怎的，每階樓梯都留下了一些痕跡，墜落在水泥階面，綻開，迅速干涸。既而，消失不見，就像不曾有過。她對他的思念，何嘗不是如此？獨自品位寂寞的苦果，而翰生的面前，永遠(yuǎn)是快樂的幽幽。3層樓，卻上得一步比一步艱辛。
　　進(jìn)門后葉幽沒有開燈，一步一步走向床邊，每走一步便褪去一件衣衫。大字型躺在床上，身上只剩薄薄一層，卻仍不見輕松，原來真正負(fù)荷的，是那張?zhí)搨蔚男δ�。“一切都會好的，幽幽。”學(xué)著他的口氣安慰自己，腦子里充斥的，還是不變的他。
　　猛然坐起。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葉幽雙手抓緊頭發(fā)，拽得頭皮生疼。她已經(jīng)承受不了，她要他愛她，她想擁有他，無論如何。她為自己許下一個約定，她要親口告訴他，她愛他。
　　翰生看見葉幽時，有些吃驚，這份吃驚作用在三個人的身上。
　　葉幽當(dāng)然看見了，那樣漂亮，那樣可愛的一個女子，正在，翰生的懷里。
　　話，還說得出口嗎？
　　看著他的表情，從吃驚變幻到冷漠。她清楚，她打擾到他了。腳步卻不肯移，她決定任性一次，堅持一次。
　　“生，我有話和你說�！毖劾飳憹M堅定。
　　“生？很親密嘛。她是誰？” 秀麗的面容立刻閃過一絲嫉恨。有人說，越漂亮的女子便越善妒，盡管那些美麗做過加工，比如祛斑之類，因為她們認(rèn)為，沒有人可以比自己優(yōu)秀。
　　葉幽只當(dāng)她不存在。
　　“生！”或許是看到了葉幽眼中的輕蔑，或許是因為翰生的不語，女郎有些生氣。
　　葉幽看到他的眼中有憤怒。撞見他和其他女人，確實不止一次了。每次收到他眼中的冷漠，也都會默默走開。但這一次，她沒有。也正因為如此吧，他才有點憤怒。
　　翰生的嘴角不易察覺地上揚(yáng)。只有他，才知道葉幽的弱點，也只有他，才會那樣徹底地傷害葉幽。
　　他不發(fā)一言，摟緊身邊的女郎，當(dāng)著葉幽的面，深深地深深地吻她。
　　這種感覺，應(yīng)怎樣形容？萬劍穿心，悲痛欲絕還是該放聲大哭？葉幽只是安靜地轉(zhuǎn)過身，安靜地消失在他視線。走著走著，突然腳軟眼黑，全身的重量栽在生硬的地面。
　　原來過度的悲傷，是會令人昏厥的。只是昏迷前的一剎那，看見的還是他投射在腦里的影子。原來這個男人，已經(jīng)溶進(jìn)她的生命里。
　　再醒過來闖入眼簾的竟還是翰生，葉幽疲倦地?fù)]動雙手。是幻覺吧，不要，我不要再想他。手卻觸碰到真實的臉孔。觸電般一縮，努力睜大雙眼，竟……竟真的是他。
　　見到她吃驚的表情，臉上又是一臉歉疚。
　　“幽幽，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葉幽輕輕笑，或許他與她說的最多的，便是對不起。
　　“幽幽，一切都是我不對�！毖劾镩W爍的關(guān)懷神情，是真實的嗎？八年了，他都不曾這樣關(guān)心地望著她。翰生激動地抱起葉幽軟綿綿的身子，用力地似乎想把她嵌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葉幽的頭靠著他的胸膛，暖暖的，安全的胸膛。聽著那咚咚的心跳聲，她才相信，他是真實的。
　　“幽幽，”耳邊熱熱的充滿他的呼吸，“我一直不敢承認(rèn)，一直逃避自己。可是看到你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了，幽幽�！彼銎鹚�，讓她正視著自己，雙手握著她的肩膀。
　　她看著他堅定的充滿深情的眼睛，感受到了他語氣的凝重，一種預(yù)感從心里升起。但，可能嗎？
　　“我愛你�！边@樣簡單的一句話，像石子投進(jìn)湖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緩緩蕩開。而葉幽的淚，也開始墜落。八年了，她等了八年，終于等到他開口說愛她。無法言狀那種感動，那種激動。好似他那顆遙遠(yuǎn)漂泊的心終于�？吭谒男呐�。微開的口輕輕顫動，千言萬語都堵在一處，卻說不出來。她只能不斷地喚：“生，生�！�
　　生，生。
　感覺到有人搖晃自己，睜開眼，完全陌生的臉孔。
　　護(hù)士關(guān)切地問她：“小姐，你怎么樣？你剛才一直在喊‘生’，需要我們聯(lián)絡(luò)他嗎？喂，小姐，你還好嗎？”
　　原來只是夢。那溫暖的擁抱，甜蜜的話語，原來都只是一場夢。
　　不清楚是怎樣回家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所有的神經(jīng)也已麻木。命運(yùn)對她太殘忍，怎能知道，她究竟可以負(fù)荷多少？
　　葉幽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將身體陷進(jìn)沙發(fā)里，回想著八年的過往，回想驕傲的他和軟弱的自己。究竟是何原因，落得如此境地？
　　再次望向鏡子，看到的，竟是破碎的自己。
　　電話兀然響起，來電顯示里是那串熟悉的號碼，又是抱歉嗎？葉幽一動不動，仰頭望著天花板，鈴聲不厭其煩地響著，回蕩在靜靜的屋子里。鈴聲消失的那一瞬，眼角有液體流進(jìn)耳鬢。
　　終于為自己做了一個決定。既然注定無緣，又何必苦苦守侯？既然不肯愛她，又何必傷害自己？
　　“我連他的情人都算不上。”苦苦地自嘲。她應(yīng)該忘記他的，她應(yīng)該學(xué)習(xí)怎樣愛自己，而不是在無盡的等待與期盼中生活。
　　所以，她選擇離開。提起行李，望著空空如也的房間，默默想，終于，要離開這里。終于，要離開他。但，還會再見嗎？這樣想著，口中喃喃：“縱使相逢，又該何去何從？”
　　心里同樣猶豫。
　　“我要走了，生�！迸R行前還是忍不住撥給他，未聽到他的回答，就已掛上電話。因為不想再出賣自己了，這一次，葉幽決定，要忠實自己。
　　在要上火車的一刻，回頭，竟望見翰生。沒想到他竟能找來，看他氣喘噓噓地滿頭大汗，眼里竟也有焦急的神情。在與葉幽眼神碰觸的時候，他喘著粗氣伸開雙臂。
　　淚的滑落，是由于感動嗎？感動他不舍得她？
　　葉幽咬咬下唇，身體先于思考行動�；剡^神來的時候，已沉浸在他的懷抱里。
　　到頭來，還是選擇了他。
　　還是選擇，擁抱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