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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之鸞系列之一:“中山王裔” * b; l& o( Z. x9 ~$ x5 |
張慶 $ g" ~# _( E% d$ U( I
在潘江所撰《龍眠風(fēng)雅》卷三“齊之鸞”條下,有一段震人視線的說法:
" s% s5 k# D' ?( Z3 c; ]" Q2 [ 齊之鸞,字瑞卿,號蓉川。正德辛未進士。本中山王裔也。9 ~, O% S7 X2 s. |1 k! V- d' z
這里所說的“中山王”,無疑即指明季開國名將、聲名赫赫的中山王徐達。根據(jù)潘江的說法,難道桐城齊之鸞果然是中山王徐達的后裔么?
1 F3 ~6 `3 c8 P' C2 ~2 S4 Y 這里注意兩條前提原則:: r4 e: d' Q, P7 x
第一,姓氏。齊之鸞為齊姓,固然不可能為“徐”姓之裔,但齊之鸞確實是在后來才“因更齊姓”(潘江《龍眠風(fēng)雅》卷三語),在此之前確然是“徐”姓。3 R1 A; t7 \6 p# @ I# R
第二,祖籍。查林齊氏當(dāng)然也不可能成為遠在濠州的徐達之后。但據(jù)嘉靖七年篁鶴山人所撰《蓉川先生小傳》所記,查林齊之先祖確實有“自濠梁來桐城”之實。
6 j: g1 S+ \, a 結(jié)合此二點,幾乎占盡“地利”與“人和”,言齊之鸞“本中山王裔”,似乎是確有其事了。但這一論點,果真值得更深入的推敲么? P5 }% [; L% ^9 P
要確保這一論點的成立,我們首先至少還需要完成一個問題,那就是——齊氏改姓始末。
! s' V6 }/ m& Z) k, r7 P+ v 在《蓉川先生小傳》(以下通用簡稱《小傳》)中,有如下記載:* |* Y7 v* M6 Q( l# A
先生名之鸞,字瑞卿,齊氏。蓉川其別號也。元季有諱天富者,有所避忌,自濠梁來桐城,改姓徐氏。
" ]$ y# g. N4 z8 X 照這里的說法,齊氏的第一次改姓,即是元朝有位名喚齊天富的先人,因為不知是關(guān)于某方面的“有所避忌”,自濠來桐,并改姓“徐”氏。2 T9 @; m9 z. ~* T' X
按“齊”、“徐”兩姓,因諧音關(guān)系常為避忌改姓者所用。例如明成祖時期滅門齊泰一族,齊泰的后人偶存一脈便匿在江蘇某處改“齊”姓為“徐”,與齊天富手法相同?梢姟褒R”“徐”口音上的接近,似乎在江蘇、安徽這一大帶,都是較為通用的。
. w ], F+ [2 M, M0 I/ q( Y B 然而《小傳》卻并沒有解決我們所需要解決的問題。因為既然說查林齊為徐達之后,那么查林齊一開始不就應(yīng)該也姓作“徐”氏么?要完成這種統(tǒng)一,這里似乎就存在兩重可能。! e& u0 N. v) W
第一,齊天富改族姓之前,尚有一次更早的改姓,即改“徐”為“齊”。* W: E- s- A9 o' @1 T
第二,中山王徐達本即姓齊。也是因為之前某種“避忌”因而中途改姓“徐”。- u; z4 h1 {/ V6 w
這兩條能否經(jīng)過我們的推理檢驗?zāi)兀?/font>; V8 `1 z$ P6 `! W5 h- W
首先排除第一條:如果齊氏最早確實理歸徐氏,則齊天富改姓避入桐城即為“復(fù)姓”的行為,那么齊之鸞在此后豈有“始奏復(fù)之”(《小傳》語)的做法?這樣豈不是有意去“數(shù)典忘宗”了么?+ ^( D) o1 ~" L9 @3 h
再否定第二條:如果徐達真是原姓“齊”,那么當(dāng)他位列中山王之權(quán)重,又是開國之大將,如何不能為自己復(fù)姓了?難道徐達是一介武夫因此不懂歸祖的倫理孝義?
# J* D9 X8 O6 @, @+ [7 U 由此看來,所謂“中山王裔”一說,其實大有商榷。在《小傳》里曾有這樣的記述文字:$ k a4 X2 o! p! B" ~, U: Y, Y
自其始遷之祖當(dāng)天造草昧之時姓齊,為徐已歷六世,向以軍籍例格改正,至是始奏復(fù)之。
0 k- z9 J& d4 {. d2 `; p1 J2 d 在汪居安《廉憲蓉川齊公行狀》其中,亦有類似陳述:( b/ N" r" \% B( w5 L
公本齊姓,為一世祖天富公自濠來改姓徐氏,至公凡六世,始疏復(fù)之。
. ?6 b: l8 S2 `3 [4 |( t8 o 再據(jù)馬其昶《桐城耆舊傳》所述:4 W# c9 {1 e7 P2 z& R4 q `
公先世居鳳陽,為齊姓。元末避禍遷桐城,別族徐,至是始復(fù)焉。. J6 G7 o& E- L' u/ K4 i7 I5 @
這三處所表述的共同語意,都是查林齊“本齊姓”,中有一世祖齊天富改姓“徐”的插曲,隨后在齊之鸞“始疏復(fù)之”。而這一族“姓齊”的淵源,竟可以上溯到“天造草昧之時”。如果在這之后再穿插什么由“徐”改“齊”的故事,是根本不合實際的。! ^& ?5 u4 W W0 ]0 k: K5 q4 n, S
按馬氏《桐城耆舊傳》中述齊氏“世居鳳陽”,這與徐達的濠州籍是并不存在多少沖突的。因為徐達著籍濠州鐘離,現(xiàn)在鳳陽東北面,與齊氏世居地仍是相隔不遠,因此不足以成為“翻案”的證明。0 z( L7 W: E9 z9 t
這時候我們有必要來審查一下年代的問題。據(jù)《小傳》與齊之鸞孫輩齊祖名所述《蓉川公年譜》,均把齊之鸞出生日期準(zhǔn)確無疑地定在“憲宗成化十九年癸卯正月初八日”,為方便計我們不妨改作西歷紀(jì)年即公元1483年,在其之前查林齊氏已歷五代,而由一世祖齊天富改姓,這樣中間經(jīng)過的時期長度有四世。為了滿足齊天富“元季”改姓的前提條件,我們寬松一點按相鄰兩世間隔30年計算,則已歷30*4=120年。將齊之鸞生年上翻120年,為1363年。這一年份,較明朝建國年份(1368)僅僅提前了五年,而較徐達的生年(1332)也僅僅落后了31年。從這一常理上推算,齊之富的時代,應(yīng)略早于徐達,至少與徐達同時,否則不可能以“族長”的身份,帶領(lǐng)一支族人遷至桐城然后改姓。照這樣的推算,再聯(lián)系之前的分析,我們至少可以得到兩點結(jié)論:
6 X. f+ `4 N2 _0 w$ w* `% q 第一,齊之鸞不可能為“中山王裔”。* u( Q1 ]+ j3 M: P0 Y% v
第二,查林齊與中山王沒有可考的姻親血緣關(guān)系。
" k. a2 `0 ?% Z8 K+ Q$ A, l 另據(jù)《蓉川公年譜》所述,齊之鸞在周歲抓周后得名“云鸞”,后十歲時受業(yè)于他的未來岳父袁宏門下改名之鸞。因此齊之鸞的用名路線其實是:徐云鸞-徐之鸞-齊之鸞。
( f: }6 | G, f, }" b8 f2 ]+ D 第一點是分明成立的。為了加強第二點的論證,筆者尋到了齊之鸞題注為“正德十六年正月十八日”的《復(fù)姓疏》,其文曰:
3 F& X: [2 C3 C* A# h8 O+ g0 I 臣原籍直隸安慶府桐城縣人先世嘗居鳳陽本為齊姓元末兵起民間自相讐殺臣祖天富因見宗人隨俗背訓(xùn)恐及于禍獨率本房遷居今之桐城別族為徐國初占籍縣市一圖人戶未知即改后又因一丁僉充陜西甘州衛(wèi)軍役一丁僉充任京宛平縣銼磨匠役班伍清勾不常兼以家世農(nóng)夫伯曾祖琳祖相皆州衛(wèi)小官力微勢隔因仍至今獨五世神主沿以齊書幽明之間水木本源之自實同一念臣今復(fù)蒙國恩發(fā)身甲科居官近侍竊惟君子之明倫正宗莫大于氏族而氏族之別嫌審偽莫先于詐冒昔智伯無道輔果異族史固有之然事非常理不可以訓(xùn)臣祖所別之姓雖與入贅隨嫁等項偽冒不同而考之齊徐之始相去遠矣時因從權(quán)疑非本意至于今日可復(fù)而不可復(fù)一則為忘己之故宗追孝者不忍一則為冒人之非髏知恥者不為此臣所以日夜莫能自安者也伏望皇上勅下吏部先容臣將今姓改復(fù)為齊仍行臣原籍官司令臣合族攢造黃冊之年例格改正移交知會軍匠著役衙門今后班伍有缺照前清勾解補臣非敢別有他故脫重就輕實以一本之思不能自冺倘蒙天恩得復(fù)故姓臣一家不勝生死感戴之至* N$ y1 o$ x" R& L" w
這段材料與我們之前所舉證的內(nèi)容基本相同,是可以統(tǒng)一起來的,并提供了幾條更可靠的資料信息:
) c, z9 P0 t5 ~' z 其一,“原籍直隸安慶府桐城縣人先世嘗居鳳陽”,其意在于已經(jīng)承認了桐城籍,而“鳳陽”只以“先世嘗居”稱,即所謂“祖先世居地”。 ?4 v1 q3 ]# @8 Z- s; |6 L
其二,具體交待了齊天富遷桐并改姓的原因,即《小傳》中所謂的“有所避忌”,實是因為“元末兵起民間自相讐殺”而齊天富是“因見宗人隨俗背訓(xùn)恐及于禍”,方才“獨率本房遷居今之桐城別族為徐”。
0 q7 [7 d5 W/ P* V 其三,齊之鸞復(fù)姓的動機,便是為“明倫正宗”,并稱“考之齊徐之始相去遠矣”,可見齊、徐二姓從溯源上是完全不相干的,故而必須復(fù)姓為“齊”。
" u$ _, U | [2 p8 t: I7 { 需附說明的是,徐姓的最早發(fā)源地,是伯益次子受封的徐國,其地理位置正好在今之鳳陽北部。而齊姓的始端在于西周太公望受封的齊國,其時國都即今山東臨淄。這也是齊之鸞在《復(fù)姓疏》中特別強調(diào)的“齊徐之始相去遠矣”的主要內(nèi)涵。徐達生在鳳陽東北部,極可能是徐氏的正宗氏系;而齊氏遷至安徽江蘇一帶,則可能是唐以后的事情了。, G1 h# n7 H. |1 l) C% x( V2 ~4 B2 m
從上述的反復(fù)舉證分析來看,齊之鸞“本中山王裔”的記載,誠然是一個誤記。但潘江據(jù)何本有此記載,是我們暫且不能獲知的事情了。這時還要補充說明的是:《龍眠風(fēng)雅》關(guān)于齊之鸞的記述,不僅在這一處出現(xiàn)了明顯錯誤。他緊隨的下一句“舉孝廉,魏上公厚遺金幣,公固卻之”,也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在此稍作補論。) `7 c" Q: g" D/ s9 g# w# Z
此處所記魏上公,當(dāng)指明朝著名宦官魏忠賢。按《明史·本紀(jì)第二十二》卷中即記有“冬十月戊申,進魏忠賢爵上公”,所以魏忠賢又一度被人呼作“魏上公”。然而事實上,齊之鸞主要生活時代是在憲宗、世宗二朝,而魏忠賢主要生活在熹宗時代。當(dāng)齊之鸞于五十二歲病卒(《蓉川公年譜》)之時,魏忠賢尚未出世。那么齊之鸞在世時豈有“魏上公厚遺金弊”的道理?潘江此記,興許是犯了“張冠李戴”的錯誤了。* L' H) U% _2 P2 @& d
站在桐樅鄉(xiāng)人的心理角度上,也許我們更樂意于去接受齊之鸞“本中山王裔”的傳說。然而事實如彼而不如此,是我們必須理解并予以正確接受的。筆者之所以有這段闡發(fā),無非念及今之人,于歷史上的種種問題,總愛以“先入為主”的理念,或為自己的討論提供了預(yù)設(shè)立場,因此做出來的很多結(jié)論,是不值得推敲,甚至是違背治學(xué)之基本精神的。將這一視野縮小到桐樅人文領(lǐng)域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愿有此弊者,或可盡早改之;愿無此弊者,亦可有“加勉”之功用。# S% d5 e+ A( n: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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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觴客子 于 2009-3-7 10:14 編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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