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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 、女人、 瘋子
寫完《水扯文化孔城》,本打算收筆了,今天看文章后面跟帖,還要我寫,要我寫老街茶館,要我寫老街人物……為了不負跟帖者的厚望,還得再辛苦一番。
(一)茶館
老街八十年代前有茶館三個,都是合作經(jīng)營的。中街的那個,若干年前起火,現(xiàn)在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木頭,或斜靠或倒掛在那里。風(fēng)一吹,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凄慘地敘說著自己的不幸;滿園子的草,高高低低的,耳聞了回鄉(xiāng)游子的哀嘆。熱鬧的當(dāng)數(shù)下街那個。說館子熱鬧,是館子門前蹲滿了賣魚的人,買魚的更多,高峰時街面水泄不通。
茶館炸油條,八分錢一根,油條黃爽爽的,脆奔奔的。清晨空氣好,流動得快,油條的香味格外刺激人。賣魚的,買魚的,過往的,其中也包括上學(xué)經(jīng)過此地的我,口水在腔里打轉(zhuǎn)或流下來是常有的事。太誘人了,八分錢買一根,可那時八分錢很值錢的,兜里沒有啊,不能搶吧。茶館餃子在三家中是最地道的,買米餃需要排隊,不過聲明一下,能買得起米餃的都是吃商品糧的那些“高貴”的人,我們這些農(nóng)村戶口的孩子只有看看的份。茶館的鹵干子也好吃,中間打了刀印子,汁都熬進去了,噴香的,忘記多少錢一塊了,小時我太饞,用買本子的錢買了兩塊,慢慢地嚼,吃了好長時間才吃完,那是人生中的一次美餐,至今仍記得,永遠忘不了。那個茶館很深,最后面是一間大屋,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雅間,放四張桌子,相對安靜。父親那時是生產(chǎn)隊會計,我們生產(chǎn)隊有副業(yè)收入,隊長便帶著幾個干部借著開會的油頭來這里喝茶。喝茶是假,喝酒是真。一斤花生米,個把鹵菜,還有幾個小炒。我小時好吃,常常去噌,反正小,臉也不要。記得小炒味道很好,花生米味道更好,現(xiàn)在的花生米味道不行了。
記得茶館里桌子黑漆漆的,擦得還算干凈;茶客青一色上年紀的男人,有些咳咳啪啪的。茶客中,有賣完魚實在受不了油條誘惑的,有閑來無事的老街居民,還有幾里十幾里到老街來買物什,然后坐下來殺饞的。我有一同事的老父親退休后就常到老街的館子里坐一坐,喝喝茶,算是老街茶客隊伍中的文化人吧。老街館子里的茶不講究,澀澀的,苦苦的;茶具不錯,白瓷的,很小,很好看。這些茶客特別能扯,能從早晨扯到中午十一點多才滿面紅光、意猶未盡的散去。與女人盡扯自己男人不同的是,男人們扯的大部分是國家大事!傲直氤鰡栴}了”,“鄧小平又出來了”,故作神秘狀,有的急了:“你快說!快說!”于是白就這樣扯下去,一扯幾個鐘頭。別小瞧了茶客,小民不假,國家大事知曉得不少呢。當(dāng)然有時他們也扯些農(nóng)活方面的,交流交流農(nóng)作的經(jīng)驗,或發(fā)些生活感慨,附和者眾。我常常納悶,兩根油條喝掉茶館一瓶開水,館子的利潤在哪里?后來釋然,原來茶館的老板也加入扯白的行列,樂在其中了。
(二)女人
老街東面是小河,小河里曾演繹著“孔城暮雪”的浪漫與風(fēng)情。小河與菜籽湖相連,河水清澈透亮。小河水養(yǎng)育的老街女人自是白凈清爽,風(fēng)姿綽約。從街頭走到街尾,老街女人盡收眼底,綠肥紅瘦,梅傲菊爍,妙不可言。
早年老街女人像小花茶,鮮爽醇和,蘭香四溢;也像柔和種子,綿柔平和,甘醇爽口。老街女人更像花開的紅杏,風(fēng)雅多情,春色無邊。最初老街女人是自產(chǎn)自銷的,“滿園春色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那枝把嬌嫩的紅杏,不安分的將頭探出墻外,便迅速地被到老街閑逛的市里人攀摘了去。出墻的紅杏過著市里人優(yōu)裕的生活,羨煞了墻內(nèi)的紅杏。接下來的故事就是墻外的拼命地攀摘,墻內(nèi)的日復(fù)一日地擠壓,二力合成,墻終于倒塌了。讓老街男人氣憤的是,就是那剩下的紅杏也傲氣凌人,不可一世了。怪不得有網(wǎng)友在我的《老街情懷》后跟帖,說老街女人聰惠、水靈的同時潑辣,傲慢、市儈、自私,曾經(jīng)有個臉上有痣的女人深深地傷害了他。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老街女人的心屬于外面的世界,這便是老街男人的悲哀了。
老街男人能摘到紅杏的也有,極少,我的表姐夫就是一例。表姐夫出身名門,英俊瀟灑,一表人才。表姐夫是有條件上,某些方面不夠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上,經(jīng)過不懈努力,終于把表姐姐追到手。表姐夫追到表姐,應(yīng)該是老街男人的驕傲,將永遠載入老街的史冊。要知道我的表姐可是老街女人中的精品,雖說不十分漂亮,然氣質(zhì)極佳。
老街男人攀不到“杏子”,便摘“桃子”,報復(fù)的方式就是把我們鄉(xiāng)間有模有樣的女子像西游記中的袋子樣全收了去。我們這些老街附近的男人便怒火中燒,發(fā)瀉的途徑便是褻瀆老街女人,漫罵老街女人。記得我在隊里做事的時候,下午太陽還掛在半天空中,老街女人就裊裊婷婷地去小河邊洗衣服了。那些女子穿著紗樣的連衣裙,極富誘惑。不知誰帶頭,我們齊喊“嬲貨!”“嬲貨!”以為“杏們”會還口,那知頭偏都不偏,一路嬲去,最后氣煞的還是我們這幫爺們。
(三)“瘋子”
老街風(fēng)景多,除了女人,還有“瘋子”。如果你是老街人,你應(yīng)該知道“瘋子”的,他叫江庭玉,不知誰寫了篇關(guān)于他的文章還發(fā)在了安慶晚報上,寫得還真生動。
“瘋子”中等個子,頭發(fā)亂蓬蓬的,有點像《笑傲江湖》中的人物。瘋子其實不瘋,不打人、罵人,也不偷不搶。說是瘋子,就是早年戀愛時受了點刺激。他出門時背上總掛著個袋,袋里放碗筷,每天上午按時來到老街,在老街上下轉(zhuǎn)游,到吃飯鐘點他敲著碗,弄出些響聲,很聰明地告訴你,我餓了,給點飯吃。他不在乎菜,扒完了就走,不給你添任何麻煩。
瘋子給我最好的印象就是棋品不錯。瘋子喜歡下棋,棋藝也精。說棋品不錯,是他觀棋不語,你下完了他點評幾句,聽了還真在理;你要棋癮發(fā)了,又正好沒人,或覺得沒有棋藝相當(dāng)?shù),便可拿瘋子充?shù)。他下棋不急不慢,你要回棋他也不在乎,與他下棋你不用青筋暴露,也不用哀聲嘆氣。他很少輸,輸了也只是搖搖頭。我想下棋如果你能下到瘋子的境界,那說明你的修養(yǎng)也到家了。說他棋藝精,是曾經(jīng)我看過他下的幾盤,開局柔,全部走“象”,然棉里藏針,在你貪嘴之時,悄悄地排兵布陣,當(dāng)走過十分種,他的雙炮已悄悄地在一列上架好,一“炮”打過去,你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又一“炮”過去了,把你轟得暈頭轉(zhuǎn)向的,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在別人喊好的時候,他習(xí)慣地摸著下唇的胡須,很臟的臉上露出了很好看的笑。
老街現(xiàn)在離我越來越遠,老街在我的記憶中已支離破碎,上面是我揀起的幾個碎片,撫摩過去,發(fā)現(xiàn)溫暖的痕跡仍然藏存。
[ 本帖最后由 吳春富 于 2009-5-16 21:33 編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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