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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城老街——小學、澡堂、露天電影
與年齡有關(guān),也或許輕閑,今年來,兒時的孔城老街一直在記憶中行走。從街頭走到街尾,從街前走到街后,現(xiàn)在又走到文字中來。
。ㄒ唬小學
我的小學校在笪家塘,老街二甲口附近,邊上有柴集。學校很小,一個四合院子,大門朝南,西面、北面是教室,東面是大隊的印刷廠。
我讀書很遲,那時一般都遲,第一年父親送我去,老師讓數(shù)數(shù),數(shù)到一百就留下,我數(shù)到六十,中間還有漏,老師說,今年不行,明年再來吧。第二年去了,一個月下來,老師舉著一個紅本本說,誰把學的課文全背了,沒有錯,這一本毛主席語錄就歸誰。那時的課文與現(xiàn)在很不同,一課就一句,“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階級斗爭,一抓就靈!”金光閃閃的本子太有誘惑了,不少同學在心里斗爭著,就是不敢上。我說照,大大方方地走上去,一口氣,哇里哇啦地背完了,老師說,語錄歸你了。我捧著紅寶書,用衫袖揩鼻涕。同學們齊刷刷地注視著,那一刻,目光送走了“一百都數(shù)不來”的陰影。
我的小學老師幾乎都是女老師,語文老師姓李,臉蛋紅紅的,據(jù)說涂了粉。數(shù)學老師身體不太好。我小學語文很出色,中心思想,段落大意,老師只要問,都能答對,我是語文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語文老師也需要我這樣一個配合默契的“好學生”。教育干事來聽課,舉手,我最踴躍,與老師一唱一合的,其他幾個語文好的同學也積極摻和,課堂氣氛活躍得不得了。課后老師說,干事講了,課堂效果很不錯。老師很高興,我們也很高興。
小學時喜歡看課外書,不過很難弄。中午來早了,正好溜到辦公室里看報紙,報紙不多,安徽日報是有的,里面一首打油詩是這樣的:村村鑼鼓響,隊隊歌聲揚,毛澤東思想放光芒,鄉(xiāng)村一派新氣象。我把它記在腦子里,抄在作文里。老師看到后,說我會寫詩,有前途!同學“汪兔子”不服氣,我說你也寫寫看,他一聲:“屁!老子不寫!币蝗以谧雷由,桌子沒有壞,壞了的是自己的手。
小學條件很差,泥巴桌子,我那時喜歡流鼻涕,鄰位是女孩,愛清潔,離我遠遠的。這樣桌子我一人便占了大半個,寫起字來好方便,下午描紅的時候更方便。那個時候要求學生寫毛筆字,先描紅,有一定基礎(chǔ)就學著寫。我的毛筆字不行,應該是那時沒有好好練的緣故。
欣慰的是,小學課外活動很豐富。打蛋子,先畫一手指,在指尖部瞄,我常常能打到,不懂的是,現(xiàn)在的孩子怎么在窩里就開始了,規(guī)則什么時候改了我也不知道。還有抽“菠羅”,滾鐵環(huán),打火藥槍……,下課時還可以跳高、跳遠,小學很小,但院里有沙池,跳遠我那時能跳一米幾不記得了,喜歡跳高,刺激性更大些。
離開小學后只去過一次,那是我在師范讀書放假時,小學分來了一個新老師,小姑娘,又秀氣,又文靜。貓了一眼,很有好感,我想做老婆很合適。離開后就忘記了,新老師現(xiàn)在應該還在孔城哪個小學,哪個知道了后面跟個帖告訴我一聲。
(二)澡堂
老街人赤裸相見的地方有一處,那便是坐落在孔城高中附近的澡堂了。
進門時,掀起一道油跡發(fā)亮的厚實帷布,弄堂里黑漆漆的,往左拐,是脫衣服的房間,沿墻放滿了木制的躺椅,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水霧,有檀香的味道。脫了衣服,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大人身體有與小孩不同之處,便有極新鮮、極好奇的感覺。牽著父親手,暈暈地來到堂子里,水好燙,趕緊坐到池沿上。池子是大理石砌的,手摸上去玉光的。一下、二下,越摸越滑。父親擦身子,我好奇地窺視著池子里。霧氣騰騰的,看得不是很清楚。滿池子的水,滿池子的人。白花花的,是吃商品糧的;昏暗燈光下,像剛出土的古老瓷器,閃著光澤的是老街附近的莊稼人。哦,那個肥肥的,應該是食品站的,殺豬的,一家人吃得像八戒似,這在物質(zhì)生活非常貧乏的年代極好識別的。平時人五人六的他,現(xiàn)在也與我們一樣了,沒有任何區(qū)別了,一想,覺得堂子還真是個地兒,能讓人心里平衡、舒坦的好地。
澡是父親給洗的。轉(zhuǎn)回時,還沒到椅子邊,跑堂老頭就遞上了毛巾把,毛巾熱騰騰的,燙人,學父親樣,把毛巾往手上甩兩下,再摸摸,可以了。身上水被擦干,躺在椅子上,像父親那樣翹著二郎腿,“咚”、“咚”的上下晃動著,美滋滋的。片刻工夫,第二道熱毛巾又到了,再擦擦,稍稍冷卻的皮膚又飽滿起來,活力又回到身體里。這時,如果生產(chǎn)隊的汪隊長在就好了。他會要上一包花生米,一毛錢,再要上一杯茶水,喝一口,吃一粒,吃一粒,喝一口,享受極了。汪隊長每次都分些給父親,父親又分幾粒給我。我也學著大人樣,嘴巴張得大大的,一粒慢慢地扔進嘴里,細細地嚼著,然后嘴巴“嗒”地一下,發(fā)出很滿足的聲音,這時對面孩子會投來羨慕的眼光,我便繼續(xù)撩撥著,直到吃完為止。汪隊長不在的時候,父親是舍不得買的,偶有別人吃的時候,我把鼻子聳著,用力一吸,花生米的香味便很快地進入了肺腑,神經(jīng)麻木了。
搞不懂的是,澡堂壁上貼著標語“要斗私批修!”難道這里還有什么“私”可斗、“修”可批的?莫非男人的“私”也有犯怪、糊涂的時候,要不然這樣的場合怎么也警鐘常鳴呢?
(三)露天電影
小時最津津樂道的就是露天電影了,放電影的地方是后街的“倉房”,相當于現(xiàn)在的糧站。那個地方是我們青年生產(chǎn)隊與紅旗生產(chǎn)隊交界處。正好空了一片場子,便成了放電影的場所了。兩個隊都生產(chǎn)鞭炮,經(jīng)濟都很好,兩隊的頭兒關(guān)系也不錯,農(nóng)忙過后樂一樂,常常邀請老街放映隊來這里熱鬧一番。
場子東邊,靠水的地方,立兩根柱子,白色幕布拉上,事情就算完成了。興奮的是孩子們,半下午就忙開了,搬凳子,長的、短的,搬來搬去,“哼哧哼哧”的,一會這里好,一會那里好,最后好的地方還是讓別人占去了,氣得沒法,流淚是女孩,打架的是男孩子。
天黑下來的時候,放映員也酒足飯飽了,打著“嗝”,剔著牙,滿臉紅光地來到場地上,大家眾星捧月般地圍著,他則慢騰騰地鼓搗著盤子,大家急,他才不急呢。這時,老街的人,四鄉(xiāng)八里的莊稼人也都趕來了,場子里黑壓壓的,熱鬧極了。孩子們樂壞了,三五成群地在場地里捉迷藏,大人則呼喊著自家孩子的小名,“跳跳死的,跑掉了怎么辦喲!”喊歸喊,跑還是跑,沒有消停下來。
放映開始了,銀幕上首先出現(xiàn)一個大大的“靜”字,那個“靜”字分得很開,有孩子嚷:“青!“爭!” 也有嚷:“不是,不是,是靜!靜字都不認識,好好笑喲!”那孩子便伸了伸舌頭,不做聲了。電影一般都先放記錄片,毛主席接見國家元首,或是干革命、促生產(chǎn)的內(nèi)容。故事片開始的時候,底下鴉雀無聲。那時放來放去都是幾部老片子,印象最深刻的是《地道戰(zhàn)》,《地雷戰(zhàn)》,《閃閃紅星》……。最膾炙人口的歌是“地道戰(zhàn),嘿!地道戰(zhàn)……”,至今仍會唱,一唱就精神。最激動的時刻是片子要完的時候,也是戰(zhàn)斗最激烈,或斗爭最殘酷的時候,大家手攢成拳子,手心里都是熱汗,有孩子急壞了:“大部隊怎么還不來?”“大部隊快來了吧!”大部隊終于在孩子們的千呼萬喚中出現(xiàn)了,軍號響個不停,千軍萬馬呼地一下全來了,敵人紛紛地繳槍投降了。頓時,場子里歡呼起來,很多人都興奮地站起來。
電影對孩子們的負面影響是巨大的。村里有個調(diào)皮鬼,也模仿民兵,挖坑,埋地雷,沒有地雷就用稀泥,如果聞到臭味的話,那就不是稀泥了。別人掉下去時,他在一邊偷著樂。有的腰間扎個草繩子,里頭別著“光毛草”,這“光毛草”長長的,平平的,有點硬度,便成軍刀了。碰到男孩子,“刷”地抽出來比劃著:“八路的干活!撕啦!撕啦的!”見到女孩子就大聲嚷嚷:“花姑娘的,大大的!”直到把女孩弄哭為止。
惡作劇的孩子回到家就慘了,一頓臭罵,還有一頓暴打。
[ 本帖最后由 吳春富 于 2009-5-17 17:46 編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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