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ID
- 19815
- 積分
- 460
- 威望
- 1326
- 桐幣
- 187
- 激情
- 31
- 金幣
- 0
- 在線時間
- 150 小時
- 注冊時間
- 2006-5-27

文都秀才

- 積分
- 460
 鮮花( 0)  雞蛋( 0)
|
喪家之狗——孔子的天定命數(shù)
先從網(wǎng)上借引一段司馬遷的《史記·孔子世家》在此:“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孔子獨立郭東門。鄭人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皋陶,其肩類子產(chǎn),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實告孔子?鬃有廊恍υ唬骸螤,末(或作“未”)也。而謂似喪家之狗,然哉!然哉!’”
在我的印象中,自從接觸這段文言以來,一向就不曾明白過里面的“喪家之狗”的確切涵義或喻意,翻遍能看到的注釋和白話翻譯還是沒用。鄭人說孔子是“喪家之狗”,孔子不僅不反感,反而很高興,真地令我難以理解。這次若不是因為關(guān)注了一下新儒家們與于丹教授和李零教授之間的攻防大戰(zhàn),我怕自己只有繼續(xù)糊涂下去。
憑我有限的見識而論,這場學(xué)術(shù)大戰(zhàn)雖然曠日持久,規(guī)模空前,交鋒慘烈,但落實到“喪家之狗”這個具體的問題上來,用了無新意予以評價,一點也不為過!肮贰边是過去那只“狗”,要么是只死“狗”,要么是只活“狗”,要么是只真“狗”,要么是只假“狗”,要么既是活“狗”又是死“狗”,要么既是真“狗”又是假“狗”,要么是沒了主子的狗,要么是治喪人家的狗,等等。這些東西其實早就有了的,書里都能翻得到。過去不能理解的是“喪家之狗”的內(nèi)在隱喻,現(xiàn)在看了那么多冒著激情的網(wǎng)文,反而讓我更加抓狂。這條被漢人從故紙堆里牽出來的狗,兩千多年來不知染白了多少人的頭發(fā)。
有關(guān)“喪家之狗”的版本據(jù)說多達(dá)5種,分別見于《史記·孔子世家》、《白虎通·壽命》、《論衡·骨相》、《孔子家語·困誓》及《韓詩外傳》卷九第十八章,沒有一家貼近孔子生活的時代,基本上都是出自漢人之手,不過不能就此說漢代人就一點根據(jù)也沒有,純粹捕風(fēng)捉影,應(yīng)該有所本或者有所據(jù)。5家記載盡管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差異,目的都只有一個,說明孔子具有不同于常人的外在形象,他的身上有許多地方具有古圣先賢那些偉大人物的特征。完全是一套江湖相術(shù)之士的說辭。吊詭的是,孔子對涉及到他相貌的描述很不以為然,只是輕描淡寫地表示未必盡然,卻非常認(rèn)同對他的宿命式斷語,即“累累若喪家之狗”這句話。何以如此?一般認(rèn)為與孔子的遭際有關(guān)?鬃由环陼r,懷抱匡世濟(jì)國大志,偏偏生在一個禮崩樂壞的亂世,以60高齡周游列國,游說當(dāng)?shù)澜邮芩謴?fù)周禮的政治主張,到處碰壁。就孔子周游列國時那種狼狽不堪、灰頭土臉的樣子,說他如同一只流浪狗也好,如同胡亂草扎的狗或其它狗也好,確實里里外外都很形象,也基本切合孔子當(dāng)時的實際情境,這是村婦也能看出來的事,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把他比作狗。是當(dāng)時人智慧達(dá)不到還是狗在當(dāng)時不具備貶義?也不是。與孔子相先后的人即曾用狗作譬罵過人,最有名的當(dāng)屬“晏子使楚”這段外交佳話;其次若荀子,他罵過有些人“狗彘之不若”,后來變成了成語“豬狗不如”。亦可見當(dāng)時人對于狗的印象已經(jīng)和今人差不多了?鬃尤绻靼字蝗四脕響蛩W髋高興得手舞足蹈,他有這個心胸,他的追隨者們也不會容忍的,他們怎么會跟著一個傻瓜游走四方以為作樂呢?所以這個“喪家之狗”一定別有講究。
“喪家之狗”到底屬于什么狗呢?解決這個問題,需得結(jié)合當(dāng)時的喪葬制度去尋找答案。在一個極端講究等級制的社會里面,喪禮無疑是有等級規(guī)定的,據(jù)《周禮》透露,天子的喪禮可以見到“方相”,外宗之家的喪禮沒有“方相”,惟見象人(草人),明顯有等級差別。由此推測,“喪家之狗”應(yīng)是士人之家喪禮上的祭具,估摸其功能類似于天子喪禮上的“方相”或外宗之家喪禮上的“象人”。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那個時代的“家”并非人人可立的,天子有天下,諸侯有國,大夫有邑,士才能有個家,這是那個時代的基本社會單位構(gòu)成情況。進(jìn)一步斷言,只有具備士的身份的人家才能舉辦得起一場符合等級社會禮制規(guī)定的喪禮,因為這種喪禮的儀式需要借助專業(yè)的人員來操弄,這樣的勾當(dāng),孔子年輕時、孟子年幼時都干過。如此看來,喪禮上的“喪家之狗”就不可能是活狗、可以吃下去的熟狗,而只能是與“方相”、“象人”具有同樣功能的“芻狗”(草扎的狗,用于祭祀,事完即丟棄)。這種狗不僅屬于喪禮上的祭器,同時還是一種象征,是舉行肅穆莊嚴(yán)的喪事的標(biāo)志,在當(dāng)時人的觀念中必定是富有神性的圣靈之物,因此人們是樂于被擬作那些神器的模樣的?鬃颖救司驮@樣被人這樣比擬過,《荀子·非相》中的“仲尼之狀,面如蒙魌”,即是其證!懊婶t”就是蒙著“方相”面具的意思,這句話等于說孔子像個傀儡,似在贊美孔子面部生得神圣。而活狗,特別是無家可歸的活狗,不可能達(dá)到這樣的效果。這個所謂表層的喻意很多人都看到了。
最重要的還是那深層的喻意。按著孔子的反應(yīng),能夠讓他在窮途末路之際發(fā)出會心一笑,必然是鄭國的那位看相者話講到他的心坎兒上去了,令他油然而生知遇之感。把它解讀成像條懷抱理想、在現(xiàn)實世界中找不到精神家園的喪家狗,首先在前提上就誤解了,明明是象征性的狗,是傀儡性質(zhì)的狗,何以能四處亂竄呢?如果是條能四處亂竄的大活狗,那就是有意羞辱孔子,只會令孔子更加沮喪難堪,他還能笑得出來嗎?顯然,這樣的解讀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從記載“喪家之狗”的多個版本看,無論是鄭人還是被還原化的姑布子卿,其身份都是相者,其目的都是要給孔子算命,推測他將來的命運。他們或許初次與孔子謀面,但以孔子的知名度和社會地位及國際影響力,不可能對孔子茫無所知,孔子的所思所想他們是清楚的?鬃拥牡絹,為他們搭載青史留名的便車提供了絕佳機緣?鬃釉揪筒皇蔷芙^天命的人,他親口說過,“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并相信未來可知,況且姑布子卿之流也非等閑之輩,親身見識一下他們相術(shù)的靈驗若何,未嘗不是落魄途中的一點寄托。結(jié)果大家果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以為這個才是孔子聽到那句話后反應(yīng)“欣然”的原因,他認(rèn)為相士的判言是合乎其自身硬件和內(nèi)心追求的,與自己對于將來命運的判斷暗自吻合。
按我的解讀,鄭國的相士給孔子看相的結(jié)果應(yīng)該是:孔子通體圣賢光芒,可惜無人喝彩。不過,別看這老頭現(xiàn)時的落魄凄涼可令蒼天垂淚,將來仍然是一面旗幟,是一位如同“喪‘家’之狗”那樣的標(biāo)志性人物。意味著孔子將成為讀書人的精神領(lǐng)袖,儒家教派的掌門人。
這樣的比喻是符合孔子的心下追求的?鬃由耙讶磺宄,自己在當(dāng)時人的心目中已被普遍看成具備圣人氣象,他的弟子老是將他往圣人位置上猛推,希望他在世就能完成打造圣人形象的任務(wù),道理就在這里,只是孔子不同意而已。他不僅不想做圣人,連以圣人自居也不愿意。不做圣人是孔子品格謙遜和理性自知,但不表明孔子愿意此生就此碌碌無為、自暴自棄,隱其光澤于春秋。孔子始終是一位有著偉大抱負(fù)的時代強者。王侯將相失德失范,無法實踐自己的政治理想,那就別擇道路,盡量讓自己的思想傳播開來,讓盡可能多的人了解、認(rèn)識、接受自己的思想,使自己的思想藏諸士人之心,等待來者復(fù)興。做儒門標(biāo)志、做讀書人的偶像,成為士這個新興階層的精神領(lǐng)袖,他既當(dāng)仁不讓,也受之無愧!“喪家之狗”作為士、也即讀書人這個階級的圣靈圖騰,正好隱喻著孔子的心理期待,是他苦苦探求一生的最理想目標(biāo)。這個才是孔子聞言“累累若喪家之狗”而反應(yīng)“欣然”的真正原因。
“喪家之狗”不過是孔子未來命運的寫照,歷史地位的先天定格。
(2009-7-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