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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小竹排 于 2009-10-23 08:31 編輯
在家賦閑的日子,父親又起早抹晚,提雞拎鴨,捎煙帶酒,四處為我的工作奔波。
終于,我又在一家單位上班。這次我學(xué)乖了,學(xué)老實了,學(xué)得嘴巴好甜,在領(lǐng)導(dǎo)面前說好聽的,這樣安安靜靜地呆了半年。越往后的日子越枯燥,要命的是還自感覺骨子里有那么一些清高。這期間又聽說一初中同學(xué)做生意發(fā)了,心里也有了那想法,萌生做生意的念頭,但又不敢對父親說,可這念頭又像魔鬼一樣在我的內(nèi)心翻騰。一天,我終于鼓起勇氣給父親打電話,說我不是上班的料,話還沒有說完,父親就在那邊暴跳如雷,說我要是不干,到時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又撐了一個月,我就再也撐不下去了,再撐就感覺真的要死了,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來了個先斬后奏,抱著鋪卷回家。
這次回家父親沒有打我,父親躺在椅子上,很疲倦很無力的說:“你這么大了,我只有這能力了,你自己看著吧!”
“我想問你要點錢!蔽仪忧拥卣f。
“你門都別想!”父親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就聽見茶杯在地上爆裂的聲音,“我是不是前生作多孽,養(yǎng)了你這么個死沒出息的東西!
我看見父親慢慢坐下出,右手放在胸口,母親在一邊哭。
記得第二天我就到舅舅那里,知道舅舅從小就喜歡我,我開口說要借兩千元,那時兩千元不是小數(shù)目,舅舅節(jié)儉,我今天知道舅舅當(dāng)時思想一定斗爭很久,拿出好多勇氣。
今天知道,人在苦難的時候,快要餓死時,給了你一口飯吃,那個人你一輩子二輩子都忘不了,這感受好深好深…….
用這兩千元,我請我一同學(xué)出面,說盡了好話,送禮是事小,在他小叔上班的銀行貸了兩萬元。
然后開店,做生意,做心中的“老板”。
開始時生意很淡,我印了許多名片,在外面日日夜夜,沒命的跑,幾個月后生意好起來,然后又動了歪點子,買了一輛二手的小貨車,開支也大了起來,這還不算什么,要命的是車子碰了一個孕婦,店也被工商查了。
我一下子陷入絕境。
但父親自始至終沒有過來看過我一次,對父親可謂恨之入骨了。
記得后來東挪西借,搞了五千元交到醫(yī)院,交警放了車子,我立馬賣了車子,補醫(yī)院的洞。
許多貨還被工商扣押,我到工商去求情,就差沒跪下,又把醫(yī)院發(fā)票給他們看,說我真的艱難。到底是女人心慈,一位大約50歲的阿姨看我那時小,代我求情,工商放了我。
后來好些的時候,去工商所找阿姨,卻調(diào)走了。
再找到她單位,又說調(diào)到另一個城市她老公那里。今天想想她那時救了我的命。
記得那一年到了年尾,我也想家了,想我媽媽。(記得中間母親偷偷來過一次,看我狼狽的樣子,哭著走的。)
那年臘月二十一,記得好清。父親打電話來了,我開始驚喜,但父親只說了一句話,“你過年不要回家!”當(dāng)時就覺得好冷,好冷,感覺抓電話抓不住,我癱坐在馬路邊的花池邊上,我淚如雨注,我長這么大都是在家過年的,我知道我與父親的誤會有多深,我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也決定與父親徹底決裂。
那一年除夕,在我簡陋的出租屋里,貧困的我喝著劣質(zhì)的白酒,沒有一根菜,一根一根抽著劣質(zhì)的煙,抽掉整整一條,夜太長太冷,外面好熱鬧,時不時看見煙花劃過夜空,我以為酒精能夠麻醉我,可我大腦好清醒,凌晨一兩點我開始寫字…….
許多年后,回想那一夜,是煙和文字救了我。
后來知道父親那一夜也喝了大半瓶白酒,母親滴米未進,哭了一個晚上…….
第二年是我不回家,那夜我沒哭,陪我的還是煙和文字。
只是后來知道那一夜父親哭了,母親自不必說。
在村里人的眼里,我也從當(dāng)初的那個聽話的文弱的“小大利”,變成了個年年不歸家的浪子。
幸運的是后來我生意穩(wěn)定了,運作正常了。其實那時我也開始漸漸原諒了父親,做生意磕磕碰碰、艱難,人世的冷漠,我的成熟,這些都讓我對許多事情看得好輕好淡……
也談了一個女朋友,年底結(jié)婚。
結(jié)婚時父親母親都來了。只是先進門的是母親,卻遲遲看不見父親,我當(dāng)時心里那個疼,我生我養(yǎng)我的父親!你再恨我我結(jié)婚你總要來吧!你就只有這么一個兒子,他這一生還能結(jié)幾次婚呢!母親看見我被痛苦扭曲了僵硬的臉色,扯我的衣角,拉我到一邊,說:“老頭子在樓底下,不上來!蔽乙宦,飛奔下樓,沒找到父親,又沖上樓,對母親說沒找到父親,于是和母親一起下樓找,還是細心的母親在樓梯的拐角處發(fā)現(xiàn)了父親。
“來了?”我問父親。
“來了!”父親說。
我習(xí)慣地遞煙給父親,父親擺擺手,我都忘了父親原來不抽煙的。
小三年沒看見父親,真的老了許多。
然后先是母親小聲笑,再到我笑,最后父親笑。
最后我們一起在樓梯拐角哈哈大笑。
笑著,就泯了許多恩怨……
唉!想不到最后找著父親的愛還是在樓梯的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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