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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冰雪人 于 2009-11-19 11:01 編輯
題記:呵,農(nóng)歷九月廿九,于我來說是個非常特殊的日子,這是我和婆婆還有女兒共同擁有的第七個生日了,突然莫名的很想在這一天留下點什么,做為紀念!
婆婆身材矮小,頭發(fā)花白,背梁挺直;婆婆性格直爽,心思慎密,為人和善;婆婆通情達理,勤儉持家,任勞任怨。婆婆出生于地主家庭,幼年時期家境殷實,也曾讀過幾年私塾,頗有大家閨秀風(fēng)范。解放后,家中財產(chǎn)被沒收,家道中落,生活一度陷入困境。后因家庭出身不好下嫁給了根正苗紅的公公;楹笳Q有三子,由于終日忙于農(nóng)作,缺乏照料,第二個兒子不幸溺水夭折。又因公公家底單薄,家境貧困,一生操勞。粗略回望婆婆這一生,真可謂是命運多桀。
初次接觸婆婆是在電話里。那一年西部大開發(fā)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而飄泊在外鄉(xiāng)的游子們一個個都熱血沸騰著,等不及要回到家鄉(xiāng)去大施拳腳,奮斗一翻了呢。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咱老公了。哦,不,那時候他還只是男朋友呢。他整理好行裝就要離開了,可他深愛的我卻執(zhí)意要繼續(xù)停留在這座城市里。為此,我們之間展開了拉鋸戰(zhàn)。磨嘰不過我,他只好搬公公婆婆的“救兵”,最終是婆婆親善的言詞打動了我,讓我對那個遠在千里之外陌生的小城多了一份親切和向往。
我們一路顛簸,于兩天后的深夜抵達小城。初春的小城,風(fēng),還是有些冷冽;夜,也顯得異常冷清。在昏黃的燈光下,有婆婆忙碌的身影,鍋里煮著面,熱氣騰騰,盛一碗放在眼前,面上還臥著兩個荷包蛋呢。這樣熟悉的場景,讓我產(chǎn)生了回到媽媽那里的錯覺,很是讓人覺得溫暖,便在心里面對婆婆更添了一份莫名的好感!
既來之,則安之。在小城安頓了下來,我在小小廣告公司謀了一份工作,每天過著朝八晚五的規(guī)律生活;氐郊依,婆婆早已做好了飯菜,就等著我回來一起吃飯了。那個時候的我,可比現(xiàn)在消瘦多了。一米六四的身高,體重才八十來斤。照婆婆的話說:這個女娃子看上去面黃肌瘦的,缺乏營養(yǎng)和血氣,得調(diào)理調(diào)理。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每天早晨起來,婆婆都會讓我喝下一碗銀耳紅棗湯。這是婆婆在種菜、洗衣之余特意給我煨在煤爐上一個小鐵鍋里的。這樣的場景我想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更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婆婆沒有女兒,以后我就是婆婆的女兒,做婆婆貼心的小棉襖!
別看婆婆個子矮小,可干起活來樣樣都是能手。那個時候,家里頭還是依靠種菜、賣菜為生。婆婆每天起早摸黑的在菜園子翻土種地,挑水澆園的忙活。到菜成熟時又要一大早起床,摘回來打理干凈,挑到街上,并游走于大街小巷之間叫賣。那個時候,家里頭還養(yǎng)著兩頭大肥豬呢。婆婆隔段時間就得去遠處的山里打一回豬草,早晨早早出門,挑上籮框,帶上干糧,下午日落之前趕回來,兩只空空的籮框里早已塞滿按的結(jié)結(jié)實實的豬草,遠遠的就看見婆婆甩著胳膊,一晃一晃的朝家里走來。
每天過著“飯來張口”的悠閑日子,看著婆婆每天奔進奔出的忙活,我總想著湊上去看能幫她做點什么。可從小瘦弱甚至在家有點嬌生慣養(yǎng)我,能干的事實在是太少了。我也曾試著奔過去,接下婆婆肩上的擔子,放在自己的肩上,可未曾習(xí)慣負重的我,挑著擔子,走在路上,猶如醉漢跳著舞步,東倒西歪,重心不穩(wěn),反而把婆婆給嚇壞了。婆婆跟著后面大叫:“哎呀,你這娃擔不了哇!快,快,快,快放下來,等下莫要把腰給閃了!”于是便又換做矮小的婆婆挑著擔子在前面晃,而我頂著高個子跟在婆婆后面默默的往回走。我也曾試著在婆婆下地或洗衣之時,一個人在家沖著那黑燈瞎火的煤球爐子一翻搗估,連試了幾個早晨都未引燃,結(jié)果還把自己整成個貓樣。好在老天不負苦心人,有天早晨終于讓我給引著了,我搭上一壺水,拎上背包,一路小跑著到婆婆洗衣的渠邊,興奮的拖著長聲沖婆婆喊:“媽,我把爐子給引著了,上面搭著一壺水呢,我去上班了!”便聽得一起洗衣的鄰居們議論:“嘖,你這媳婦,真像自家女兒一樣,咋叫人叫得親滴滴的呢,……”就和很多次我挽著婆婆的胳膊走在路上,遇上熟人招呼一樣,便看見婆婆那有些折皺的臉上樂開了花,我想此刻婆婆心里應(yīng)該是很得意的呢!
在小城安穩(wěn)的住了不到半年,隨著西部大開發(fā)的腳步不斷跟進,我們的地沒了,房拆了。分下了光禿禿的一大塊地皮,我們得按著規(guī)劃的圖紙開始酬款造房子了。從這一年開始,我和老公又開始了輾轉(zhuǎn)飄泊“淘金”的生活。這樣造房子的重負便全都落在了公公和婆婆身上了。我雖不在家里,但我能想象的出矮小的婆婆買菜,燒飯,甚至給泥工匠打下手時候的辛苦模樣。而我能做的只是按時的往家里匯款,順便打個電話給婆婆報個平安,也叮囑他們注意休息,保重身體!第二年下半年,第一輪一至三層的房子終于弄完了,粉刷,鋪上地磚,簡單裝修了一下,便租了出去。經(jīng)濟活了點,負擔少了點,眼看著人也可以清閑點了,而女兒又在那一年出生了。
女兒是在廣東出生的,正值非典時期。胎兒八個月時,是非典還比較嚴重的時期,本來說好請產(chǎn)假回西部小城生孩子的,可婆婆打電話來說,家里正在控制外出人口回鄉(xiāng)呢,不準回!回去無望,只好原地待產(chǎn)了。都超過預(yù)產(chǎn)期一個星期了還不見動靜,我沒事的人一樣,每天早晨照舊起來陪媽媽逛超市買菜。我媽急了,要我去檢查看醫(yī)生。可我生日到了,我跟媽媽說,不管怎樣都等我過完生日再說吧!生日那天起來晚了,和媽媽一起到超市買菜,我提著一籃子?xùn)|西還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肚子就痛了,扔下東西便去了醫(yī)院!四點左右進的產(chǎn)房,四點四十五分女兒出生了。順產(chǎn),母女平安!是個小胖妞,超出醫(yī)生預(yù)料,8斤4兩,差點就八斤半了!打電話回家報喜,電話里一片歡呼!呵,這是上天賜給我和婆婆也是我們?nèi)易盥≈匾彩亲钫滟F一份禮物呢!
女兒三個月。每天中午一下班,我便急匆匆的趕回家里。小家伙正鉆在暖暖的被窩里睡的很香甜呢。粉嘟嘟、胖乎乎的小臉蛋紅潤潤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感覺舒服極了!只見她雙眼昏昏沉沉地半瞇著,覆蓋在長長彎彎的睫毛下,稚氣的小嘴輕輕地蠕動著,兩只肉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樣子十分惹人喜愛!我常常忍不住要湊上前去,親吻她的柔嫩的小臉及長長的睫毛。她便搖晃著腦袋,緊皺著眉頭,嘴里含糊不清發(fā)出的“哼哼嘰嘰”的抗議聲。只是片刻,便又像個小豬一樣呼呼的睡去了。而我卻顧自坐著床頭,一看就是半天,媽媽還曾為此戲笑我像個傻子一般呢。
04年春節(jié)過后,應(yīng)婆婆要求,我將女兒送回了家里,由婆婆幫我?guī)юB(yǎng)。由于天氣寒冷,火車一路晚點,到達小城車站已是晚上八點多鐘了,離實際靠站時間整整晚了三個多小時。我好不容易擠到出站口,便看見婆婆縮著瘦小的身子,臉部緊貼著鐵柵欄,透過縫隙緊張的向里張望。婆婆看見我走出來了,也顧不得冷,趕緊小跑著過來,接過我手里的兩個大包,并掂起腳尖,探頭過來看我背在懷里的寶寶。那一刻,我們祖孫三人緊緊的相擁在一起了。在家里的日子里,婆婆又張羅著給我弄這弄那吃,還要幫忙哄著寶寶,忙得不亦樂乎。在我臨走前一天的晚上,婆婆特意給我包了棕子,還殺了一只養(yǎng)了一年多的老母雞。開飯前,我注意到她將兩只肥肥的雞腿斬下來,放了起來。所以那一晚我們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吃了一頓沒有雞腿的雞湯。第二天晚上,在車上我翻出了婆婆給我準備的那包吃的時,發(fā)現(xiàn)了被婆婆放起來的那兩只雞腿。那一刻,我哭了!面對別人詫異的眼神,我拿出一本書擋在面前,流著淚慢慢的啃完了一只雞腿。
05年下半年又開始忙碌了,經(jīng)過將近一年的休整,我們大家都緩過勁來了,商量決定在原有的三層小樓上再增加兩層半結(jié)頂。這時候的婆婆又要帶著孩子,又要忙著家里七七八八大大小小的事情,生活有多艱難就可想而知了,而我能做還只是按時往家里匯款,盡可能的減少他們精神上的壓力和負擔。
06年房子全部粉刷,鋪上地磚,簡單裝修完畢,又租了出去,到此為止房子的事情終于可以告一以段落了。公公和婆婆也可以松下一口氣了,剩下掙錢還債的任務(wù)就由我和老公來承擔了。在我們的竭力邀請下,婆婆帶著女兒來到我所在的城市小住了一陣子。在出站口接到婆婆的時候,我有些心痛了。此時的婆婆越發(fā)瘦小,原本花白的頭發(fā)這下全白了,精神也不似往日那般旺盛了。婆婆在這里的兩個多月里,總是叨念著我們上班辛苦,每天都幫我們攬著做飯、洗衣服的活兒。我這個懶人,就又理所當然的偷著小懶,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悠閑日子。
那段日子里,女兒每天都會準時打電話催我回家。傍晚六點半,在回家必經(jīng)的那個十字路口,常常會出現(xiàn)這樣一幕場景:我還在左顧右盼地張望著,體形纖弱的婆婆便手牽著蹦蹦跳跳的女兒,恰好迎面向我的視線里走來。女兒搖晃著小小的腦袋,嘰嘰喳喳個沒完。猛然抬頭 間,她看見了我的身影,便飛奔著向我跑來。“媽媽!媽媽!”口里抑制不住興奮的大聲叫喊著。我也向女兒飛奔而去,在兩人交匯的一剎那,女兒雙手緊緊抱住我的大腿,雙腳使勁一縮,便整個人掛在我的腿上,嘴里不停的說:“媽媽,抱我!媽媽,抱我!”這時,我通常都會將女兒舉過頭頂,再慢慢的放下。如此往復(fù),樂此不疲。女兒便顧自在我的頭頂,灑下了串串銀鈴般的笑聲,我和婆婆便也相視而笑了。
每逢周日休息,我總會帶著她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玩玩,吃點小食。有時候也給婆婆和女兒買點衣服什么的。可婆婆總是百般推辭,總說自己還有衣服,不用浪費錢?稍谄牌艓У暮唵涡欣罾,我并沒有看到像樣的衣服,唯一一條好一點的褲子,還是04年我從南方城市回去,花了一百多塊錢給她買的。記得當時婆婆拿著那條褲子和兩件羽絨背心一個勁的“責(zé)備”我,怪我不該浪費錢了。我心里知道她是替我們心疼錢來著呢。所以下回再去商場,看到適合婆婆的衣服,我還是會讓她去試,還笑說試試又沒關(guān)系,人家又不收錢咯。婆婆也只好勉為其難的試穿,看著婆婆穿著合身又比較中意時,我便顧自跑去買單,婆婆少不了又是一翻拉扯。我便悄悄告訴她:這是我這個月拿的獎金呢,是額外多出來的錢,咱不當錢把它花掉!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婆婆和女兒要回家了,盡管不舍,但我還是將她們送上了開往西安的火車。在臥鋪車箱里,女兒瞪著好奇的大眼睛,翹著一對可愛的小辮子,踩著漂亮的白色小皮靴,“叮叮咚咚”的來回走動著,東看看,西摸摸,甚至還口齒不清的哼起了小曲。不時有過路的人摸一摸她光滑的小臉蛋,夸她一兩句。她便飛奔著,撲進我懷里,興奮的嚷嚷:“媽媽,媽媽,剛才那個阿姨說我好漂亮哦!”片刻,便又掙脫我的懷抱,繼續(xù)蹦跳個不停。婆婆慈愛拉過我和老公的手坐在鋪上,不斷的輕聲叮嚀:“在家時時好,出門時時難。出門在外的要注意保養(yǎng)身體,兩個人要和睦相處……工作閑時,記得;丶铱纯矗 蔽倚睦锊赜星а匀f語,卻又只是堵在心頭,不知如何開口,唯有不住的點頭,不覺間有水霧漫過眼簾。
還記得婆婆六十生日那回,我和老公早早就計劃好了要回去陪她過生日的,可婆婆卻在她生日的前一段時間,三翻五次的打電話來叫我不要回去,說來回跑浪費時間又花錢。又說生日年年都要過的,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和老公原本也放棄了回去的打算。但就在婆婆生日的前五天她又打來電話了。那天我剛好有事去了工廠,在機器轟鳴的車間里接到婆婆的電話。還是勸我們不要回去,還如此這般的說了一大通道理?偨Y(jié)起來就是一個意思:一心要為我們省錢,省事!那天的陽光很好,透過車間寬大的窗戶照了進來,照在臉上,很是刺眼,在不知不覺中,我又一次被感動的淚流滿面。后來我和老公還是背著婆婆匆匆趕了回去,當然少不了又被她嘮叨了一回,但我看的出來,其實她心底里還是非常高興的?腿松⒈M后,家里略顯有些冷清,公公婆婆坐在桌前好一翻感嘆。大體意思是:人老了,不中用了,派不上什么大用場了,只能是給兒孫們添麻煩了。我想到家鄉(xiāng)有句老話“家有一老,勝似一寶”的說法。便假裝生氣逗他們說:“人說“家有一老,勝似一寶”呢,咱家都有兩個老,那豈不是勝似二寶了嘛!咱們這個家這些年要不是由你們二老幫忙支撐著,還不知道會過成什么樣子呢。以后不準你們再說那樣的話了哦!你們可都是咱家的寶貝呢!”婆婆嘴里喃喃重復(fù)著“家有一老,勝似一寶”,便顧自笑的東倒西歪,公公也在那陪著哈哈大笑,然后我們也全都笑了!這樣的場景真得讓人覺得很溫馨,很溫馨!
這些年在外飄泊的日子里,我們都極少回家,即便是回去了,也只是小住幾日便走,來去匆忙。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都只是通過電話聯(lián)絡(luò)了。老公的性格隨公公,不太愛跟人打電話,所以溝通這樣的任務(wù)便落到我和婆婆兩個女人身上了。一般情況下都是我和婆婆單線聯(lián)系,呵,感覺很是有點特務(wù)接頭的味道哈。應(yīng)該是自婆婆來我這里小住回去以后,再有逢過日過節(jié)婆婆都會搶先打電話給我們送問候和祝福。她說我們打回去的長途話費實在太貴了,家里打出來話費相對要便宜很多。開始我總覺得過意不去,哪有長輩問候小輩的呢。可婆婆卻不這么認為,她覺得只要家人都健康平安就好,誰先問候誰都是一個樣。慢慢的我也就釋然了,也慚慚習(xí)慣了這一種模式。
我和婆婆的性格極為相似,所以每每通電話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東扯西拉的,不知不覺間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就過去了。我們有時候討論家事,有時候相互傾訴苦悶心情并相互安慰,但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很隨意的聊著天,嘮著瞌兒,默默感受著彼此之間的那份親近之情。我一度認為:婆婆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最了解我這些年為生活艱辛付出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了解我心情苦悶的人,而我也是最了解婆婆的人!兩個遠隔千里原本陌生的女人,兩個有著某種相同際遇的女人,兩個年齡懸殊卻在同一天過生日的女人,因為各自的姻緣而先后走進了同一個家庭,為了一個共同的愿望而傾心付出著。我們惺惺相惜,我們相互尊重,我們相互信任,我們相互溝通,我們相互理解,我們相互支持,我們相互分享……
婆婆,她是個身材矮小的女人,但在我的心目中她又是個偉大的女人!
謹以此文獻給我最親愛的婆婆、女兒還有我自己。并真誠遙祝婆婆和女兒生日快樂!心情愉快!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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