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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澡堂,我腦子里立馬蹦出這樣一幅壯觀場景:熱氣蒸騰的澡堂里,一群人光著身子圍坐在一個大水池里,喧嘩聲中,氤氳著汗、肥皂和尿的混合氣味......
小時候,聽說跟大人去澡堂,便屁顛屁顛地跑得比兔子還快。進(jìn)得澡堂,我的小眼就不夠用了,骨碌碌盯著那些赤條條的人。這些人容貌各異,高低不同,環(huán)肥燕瘦,有男無女——我去的是男澡堂。女澡堂么樣子,實(shí)話實(shí)說,沒進(jìn)去過,不敢妄加評說。眾所周知,洗澡是不分站票和坐票的,買了票,并不保證池子里一定有位子。當(dāng)然,本小爺是從不買票的。雖然優(yōu)待小孩,但沒有法定的位子。所以如果我想泡一泡的話,就只有去池子中間蹲著——假如我坐著,水會漫到我的鼻子。一不小心,漂著肥皂沫的乳白色的水就會灌到嘴巴里,那種特有的混合滋味并不適合我。而且,水漫過脖子時間長了會覺得憋悶——所以我只能半蹲著,象一只剝了皮的青蛙。
不料卻常常蹲出麻煩。我尚未蹲穩(wěn),在池邊巡視的搓背大叔就一迭連聲地喊:“喂!小孩!別在池子里屙尿!”其實(shí)我根本未干。作為回報大叔的無端冤枉,我真的試過兩回。至于在水里屙尿的感受,我有相當(dāng)?shù)慕?jīng)驗(yàn)——與小伙伴們在門口塘里洗澡打水仗的時候,常偷偷地在水里來上一泡,相信不少人都干過。說句實(shí)話,那感覺并不特別美:開關(guān)一擰,一股暖流從胯間流過,哆嗦一下然后完事。除了省得脫褲子,并沒有神仙般的快樂。
那時澡堂里沒有桑拿四拿,連淋浴都沒有。只在池邊放一大木桶,比過年殺豬用的桶還要大,桶里裝滿熱水,旁邊放兩木瓢。泡好了出池,抄起瓢舀了熱水從頭到腳澆幾遍,就算淋浴了。我們這里土話叫“出清”。還有一項(xiàng)必不可少的工程叫擦背,又叫“搓垢圾”。這項(xiàng)工程要視錢包鼓癟決定繁簡,其方法姿勢各具特色。一是自裁。自裁的姿勢基本是反彈琵琶式,具有一定的觀賞性:面對墻壁,兩腿微分,穩(wěn)穩(wěn)站定,一手天王蓋地虎,一手寶塔鎮(zhèn)河妖,兩手扯一條毛巾拉鋸,搓啊搓;然后左右手上下交換,再搓啊搓,直至皮紅垢凈。二是請師。花錢請師傅的場面氣派,人也快活。先把人放倒在一塊木板上,赤條條四仰八叉,猶如褪了毛等著開邊的白條豬。搓背師傅手裹毛巾,運(yùn)足氣功,按程序自上而下、剛?cè)嵯酀?jì)、搓擦揉捏地整遍全身。被搓的人往往舒服得直哼哼。
趁著剛洗完澡尚未著裝,欣賞后背可是一項(xiàng)樂趣.預(yù)測其人的腰包鼓癟,那是八九不離十:假如背上紅紅的印記如一個大寫的"X",篤定是自己擦的背,當(dāng)屬節(jié)儉型;假如整個背紅通通,像煮熟的螃蟹,此背就相當(dāng)值錢,那是搓背師傅的杰作。
洗畢更衣,人群便兵分兩路。腰包不鼓且不得閑的,穿衣走人;有條件會享受的則只穿內(nèi)衣,由伙計(jì)帶路,慢步踱入前廳,那廂早有躺椅伺候。這休閑廳別有一番熱鬧景致:數(shù)個火盆嗶嗶剝剝炭火正熊,修腳的,聊天的,喝茶的,跑堂的,一片笑語喧嘩。最享受的是,一身輕松地架著二郎腿,點(diǎn)上一盤炒花生和一盤凍米糖,再來一壺土產(chǎn)小花茶,一下午的時光就是神仙在旁也淌口水喲!
那時我就眼巴巴地盼著這最后的節(jié)目。心急火燎地等著大人賞幾;ㄉ,一塊米糖,便如發(fā)歡的小狗般在過道里竄來竄去。等到大人起身回家時,我卻早已大汗淋漓——這澡是白洗了。
那花生和炒米糖的滋味,就永久地香在了我的記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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