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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11-7-30 01: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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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次日,二狗起的很晚,夜里二狗驚醒,就直直的坐到了天亮才睡著。二狗起來的時候,二狗娘已經(jīng)把中午飯都燒好了。二狗瞇縫著惺忪的眼睛問:”娘,爹去鎮(zhèn)上賣樹了?“
二狗娘一邊忙活著往桌子上端菜端飯一邊說:”沒,你叔和你爹今早一早就去鎮(zhèn)上問木材行情去了,問都不問就這么拉過去賣給誰?“
二狗嘟囔兩句臉也沒洗準備上桌子吃飯,突然想到夜里做的那個夢,想跟娘說,可話到嘴邊還是噎回去了,怕娘聽了又數(shù)落他晚上不睡覺瞎想。
吃完飯,太陽都已經(jīng)上了樹梢了。二狗想到今天還要去一個地方,臉也沒洗就跑了出去,二狗娘在后面喊道:”狗子,回來時候別忘了去你壬五爺那捎兩包鹽!
二狗頭也不回的答道:”曉得了!
二狗說要去的那個地方也不遠,在后山。白河村在白河的河西南岸,大概也就四五十戶人家,村里沒有全是土坯蓋得房子,只有一家人家非常顯眼,一個紅磚綠瓦蓋的小洋樓,那就是滿壯的家。滿壯家是村里的大戶人家,滿壯的爹原先是村里的大隊書記,后來書記不干了,下海經(jīng)商,承包工程,掙了不少錢,回村蓋了個洋樓。
村子后面就是后山,后山像一只手一樣罩在整個村子后面,手指縫就是多年雨水沖刷的山谷,這個二狗是知道的,地理書上寫的明白。他想去的那個地方應該就是食指和中指之間的那條山谷中,那里住著一個外來的知識份子,聽父親說那是上山下鄉(xiāng)插隊落戶過來的。因為是外地人,那個叫吳懶的知識份子一直不受待見。他便自己跑到了后山山谷里面蓋了一個茅草房一直住到現(xiàn)在。至于他為什么住到現(xiàn)在,為什么不回家,沒有人知道。
要到吳懶家,二狗必須要穿過滿壯家的沙果園子。
說起滿壯,二狗還是有幾分懼怕的,滿壯自小就長的壯實,不過人十分暴戾。與土旺不同的是,土旺十分中情意,而滿壯卻蠻不講理,不過他以前卻性情很好的,但是七歲那年滿壯生了一場病,據(jù)說是發(fā)燒發(fā)了三四天,頭疼的在床上左右翻滾,滿壯的爹娘在屋里團團轉(zhuǎn)。后來實在心疼滿壯的爹娘就去下甸村找大夫去了,滿壯一個人在屋沒人照應,發(fā)燒竟然醒了,自己下床找水喝,看見煤爐上燒著一壺水,滿壯那時候個子不算高,站在地上踮起腳拿不到水壺,水壺口噴著熱氣,燒的滾燙,就那樣一壺水被滿壯碰倒了,直直的澆在滿壯身上,等滿壯爹娘回來,滿壯已經(jīng)身上看不得一塊好地方。去了省城大醫(yī)院治了一年,命是保住了,可落了一身的疤。此后滿壯性情大變,或許和這場災禍有關系。
而后二狗去下甸村上小學的時候和滿壯一個班,因為滿壯那場災禍的原因晚上了幾年學,所以滿壯是全班歲數(shù)最大的孩子。二狗天生性格就比較懦弱,經(jīng)常受滿壯欺負,好在基本都有土旺護著,也就沒什么事。上了初中的時候土旺因為打架輟學回了家,二狗就天天受滿壯欺負。直到現(xiàn)在滿壯還會偶爾欺負二狗,對此二狗一直耿耿于懷。
路過滿壯家的沙果園子的時候,二狗神經(jīng)一直繃直著。他打心眼里怕滿壯,害怕滿壯揍他的時候那種殘暴的眼神,害怕滿壯對他嘲弄口氣,更害怕滿壯爹那種村子里面一手遮天的能力。
二狗左右瞧了幾下,看到滿壯爹在沙果園里侍弄果樹,楞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打聲招呼的好。
”大爹,果樹長的不錯哇!岸窇(zhàn)戰(zhàn)兢兢的卷著舌頭寒暄道。
”嗯!皾M壯爹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著。
”大爹,您先忙哈,我去后山有點事哈!岸氛f。
滿壯爹沒回話,自顧自的看著果樹。
剛走出幾步,二狗就聽到后面一陣怪笑,二狗一耳朵就能分辨出是滿壯。
滿壯拿著果樹剪,渾身一身中山裝,臉上爬滿了小時候燙傷的傷疤。由于個子的增長,疤痕被不斷拉長,像一條條黑紅色的蜈蚣爬滿整個臉。
滿壯站在果樹旁邊陰陽怪氣的說:”喲,瞧這是誰啊,這部是要上大學的二狗同志嘛,二狗考上哪個大學了啊?硺涞拇髮W么?那你和你那個沒能耐的爹還是同學哦!
二狗知道滿壯昨天看見他和他爹去西涼地砍樹了。二狗沒應聲,徑直朝后山小路走去,他側耳聽見后面有腳步聲跟過來,知道滿壯在后面,心里像扯著一根皮條。
二狗自顧自的走到了山坡背面,心里期望滿壯不要跟過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戰(zhàn)斗力和滿壯是不能比的,小時候經(jīng)常被滿壯欺負,揍的滿身都是傷,回家后不敢和父親說。跟父親說了只會再討一頓打。二狗娘晚上給二狗洗澡的時候只能流著眼淚給二狗擦紅藥水,不敢言語。
二狗突然聽見后面的腳步停了,便站住身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滿壯站在后面捂著嘴笑。二狗知道滿壯在笑他自己害怕,他渾身有一種不知道打哪冒出來的勇氣,站直了身子走到滿壯面前,對滿壯說:
”你跟著我干啥?“
滿壯止住了笑聲,用手半掩著嘴大聲的對二狗說:”今天你爹到我家門口下跪去了,跪的跟一條狗一樣,哈哈哈哈。“
”你他娘的胡說什么?“二狗問。
”你不知道哇,你上的那個什么狗屁大學的學費你那個沒能耐的爹交不起,去我家腆著老臉去借啊!
二狗剎那間猶如旱雷過頂,渾身冒汗,上下跟篩子一樣哆嗦。雙手握緊了拳頭,手心中攥滿了汗。滿壯依然彎腰大笑,不時的還抬頭看看二狗的臉,他想從二狗的憤怒的臉上獲得一種讓自己愉悅的快感。
二狗當時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掄起拳頭對準滿壯的側臉打了下去,滿壯猝不及防當時應聲側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好半天都沒有起身,滿壯沒有想到自己欺負這么多年”手下敗將“,竟然揮拳打自己,過了一會,滿壯坐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鼻子下一片紅湯。
滿壯知道自己吃了虧,隨手抄起了地上的一塊石頭,站起來一個箭步?jīng)_到了二狗面前,準備給二狗腦門開個天窗。二狗當時一只手死死的抱住滿壯的頭,另一只手抓住滿壯的右手,右腳蜷縮用膝蓋去踢滿壯的胸。滿壯右腳用力一掃,講二狗放倒在地上,拼死命騎在二狗身上,舉起石頭準備向二狗頭上砸去。山坡上傳來一聲大喊:”操,兔崽子,你敢打架?快把石頭放下,敢打老子回去不收拾死你!
滿壯一轉(zhuǎn)身看見他爹拿著果樹剪子站在山坡上。立馬向泄了氣的皮球,放下石頭,從二狗身上爬下來。二狗翻身坐起來大口的穿著粗氣。滿壯回頭對著二狗啐了一口,說:”要不是爹在,我非整死你,你等著,我們沒完!
滿壯爹從山坡上走下來,一個巴掌拍在滿壯頭上,說:”你不知道你今天媳婦要過來啊,打架?你他媽的媳婦不要了是吧,你爹我白花那么多錢了啊,滾回家去!“
滿壯爹臨走前直撅撅對著二狗的丟出一句話:”你和你爹一樣,都不是什么好貨!“
二狗不敢言語什么,至少他對著這個曾經(jīng)任命白河村村委書記的大人物不敢。等滿壯和滿壯爹走出好遠之后,二狗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他一直在想,為什么他爹要去滿壯家借錢,誰告訴他爹他考上了,這件事他只對土旺說過。他想了又想,最后還是覺得是土旺嘴太快,把這件事抖出去了。
二狗終究還是去了吳懶家。二狗進門的時候,吳懶正在生火準備吃飯,二狗一臉疲憊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吳懶轉(zhuǎn)過身看了看二狗,知道二狗此行來是吃了敗仗,便笑著生著火打趣道:”狗子,你又和別人生是非了吧!
二狗沒說話,站起身準備去找臉盆擦一把臉。吳懶依舊是笑瞇瞇的說:”臉盆在院子里,自己壓點水洗吧。我就不伺候你了。“
二狗便愣頭青似的走到院子里。吳懶見火已經(jīng)旺了,便開始放水煮面。順便側著頭朝院子里正在洗臉的二狗喊道:”你中午在不在這吃一碗啊!
二狗擦著臉進了屋,說道:”不了,我吃過了!
吳懶一面煮著面條一面問:”是不是村里的滿壯打的?“
”嗯,他罵我爹!岸氛f。
”滿壯這孩子,惡由心生,看他身世可憐,錯不了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皡菓袚浦鏃l說道。
吳懶吃著面條和二狗說著話得時候,土旺早就提著獾子從后山往村趕。
早上的時候土旺去了胡大家拿了獾子皮回家準備縫個椅墊,想了想那獾子血沒要到,心里還是有個疙瘩,干脆就提著桿矛去了山上準備逮一個回來送給棗月她娘。臨走的時候準備去叫二狗,走到門口看見二狗爹正從門里出來。
土旺寒暄了一下:”二爹,這么早去哪啊?“
”準備去鎮(zhèn)上!岸返f。
”給二狗尋工作么?二爹給我也打聽一下唄!巴镣χf。
”那個不爭氣的東西,考都考不上,在家種地吧,還找啥工作啊,你看他那樣能干啥。俊岸返薹薜恼f。
”二爹,我跟你說件事唄,其實二狗考上了,他不愿意去念,說怕連累家里。他不愿說我就替他說了!巴镣涯槣惤苏f。
二狗爹眼睛突然直了起來,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前面,臉上抽搐了幾下,沒說什么,急匆匆的就走了。
土旺在后面喊道:”你可別跟二狗說是我跟你說的啊,二爹。“
二狗爹沒回話,一轉(zhuǎn)眼就消失在路口了。
土旺想了想沒去叫二狗了,估計二狗也沒有起床。自己扛著矛就上了山。
山上如今也是夏末的光景,后山上到處都是稀稀拉拉的松樹,碗口一般粗。倒是山頂上的樹長的密一些,山腳全是光溜溜的石頭,土旺站在山上,回身往村里看,早上的白河村煞是好看。晨霧還沒有散去,像仙女的紗巾破碎了飄散到人間一樣。白河對岸猛然聽見渡鐘的聲音,王喜子今天估計起來格外的早,河對岸隱隱約約看見一輛農(nóng)用三輪車,這個都是平時白河村見不到的。土旺心想今天村里說不定誰家結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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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旺猜的果然沒錯,今天確實是有人結婚。結婚的不是別人,結婚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和二狗打架的滿壯。滿壯因為小時候的那場開水事故導致容貌變的猙獰,十里八鄉(xiāng)的女人都知道白河村有個滿壯是不能嫁的。再加上滿壯那殘暴的性格,不僅女人就連男人也躲著他走。挨了打的甚至都暗暗發(fā)誓這輩子尿尿都不沖著白河村這個方向。
三輪車上一共有四個人,兩男兩女?创┲虬缍疾皇寝r(nóng)村的人,似乎都帶著點城里人的氣息。其中一個女人似乎還有那么幾分姿色,頭發(fā)雖然不長,短短的,但還是看上去有那么幾分淑女的樣子。說話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那么一股子知識分子的樣子。右耳上戴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耳釘,手腕上有一根紅絲繩。在白河村這片區(qū)域,紅繩象征著處女,不管是腰上還是手上,只有有一根,那這個女人肯定是打小沒見過幾個男人的。
三輪車在河邊就停下了,其中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男人開腔了:
"王妹,這就是白河村,前面這條河就是白河了,這邊啊沒有橋,不過有擺渡的!
話說完他就回頭喊了車里那個司機:”小錢,你去把那邊房子旁邊的鐘敲幾下,馬上就有船過來了!
車里下來一個男人,嘴里叼著煙,翻眼呲了一下天,好像擔心天上要下刀子一樣。然后把煙蒂扔在地上,穿著解放鞋的腳便緊跟著在地上捻了一下。抬手拍拍帽子上的灰,轉(zhuǎn)手便逮在頭上了。
紅繩的女人問:”這白河村有藥材么?“
男人說:”這個你放心好了,這邊山長的這么喜人,怎么會沒藥材。“
手一抬指著西涼地那片山說:”以后啊,你只要過了這河,去這片山,藥材要多少有多少!
紅繩的女人又接著問:”這邊野山參也有?各個都塞蘿卜?“
男人把衣領的扣子松了松說:”蘿卜大的野山生不敢說,拇指這么大的還是多著哩。“
紅繩的女人聽男人說完之后就伸出手把達姆手指翹起來,比劃了一下。
男人笑瞇瞇的點了一根煙。這時候渡鐘響了:當,當,當,當。
隔岸上王喜子高喊了一聲:“來————了—————”
沒下車的那個女人坐在車上看著書,一聽喊聲放下書,站在車上用手罩在眼睛上擋著刺眼的陽光,看著對岸;仡^跟紅繩女人說:
“嘿,這村人擺渡的方式還有蠻有特色的嘛,開發(fā)旅游還是不錯的!
女人默然的看著對岸的零零散散的房子,心思重的如同房子和山之間的晨霧一樣,薄,卻一時不得散去。
土旺今早其實蠻高興。臨走的時候還給自己爹把胡大那天弄的獾子肉炒了點,給爹溫了一壺酒,然后才起身出門。大約是中午的時候,土旺終于在山中腰的一個洞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獾子,獾子在樹蔭底下打盹,完全沒顧及到樹后的土旺提著矛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
就這樣獾子被土旺一矛拍在了頭上上,一把抓起來扔進麻袋里。土旺沒敢刺獾子要害,要不然血都流干了,獾子也就沒用處了。土旺并不喜歡吃獾子肉,棗月說獾子肉有著跟黃鼠狼肉一樣的臊氣,吃起來并不好吃。
土旺提著麻袋哼著小調(diào)向著村里走去。路過吳懶家,土旺突然想起吳懶家有刀,準備在這給獾子放血,趁熱就給棗月媽送過去。
剛進門的時候土旺就聽見吳懶和二狗的聲音,二狗的聲音里還夾雜著哭腔。土旺把獾子袋口扎好扔在門口,就進了屋。只見二狗坐在炕上,吳懶嘆氣抽著煙,兩人同時看了土旺一眼。二狗馬上擦掉了眼淚,上去一把揪住土旺的領子,惡狠狠地看著土旺。
土旺不知何故,一時慌了起來:“怎么了?喲,是誰把我們家李大公子打稱這樣啊!蓖镣f完就想摸二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二狗臉一閃,轉(zhuǎn)而又惡狠狠的問:
“是你把我考上的事告訴我爹的?”
土旺眼睛閃了一下,然后躲開二狗兇狠的眼神,他知道二狗不會輕饒了他。
“是我說的,你確實是考上了,為啥不去念,我跟你爹說也是為了你好,讓你能去城里以后有能耐!
二狗罵道:“放你娘的狗屁,我爹知道了之后去了滿壯家跪著給我借錢知道么?”
“你騙我吧?怎么可能?誰告訴你的?”土旺一臉驚訝的回道。
二狗放開揪著土旺衣領的手,一屁股坐在床上,帶著哭腔說道:“我爹為我都跪下了,這是滿壯親口跟我說的!
土旺拍拍二狗的背:“好了,好了,就這么點出息,滿壯那是騙你的,那種人就是欠收拾,你等著,晚上老子要那狗日的好看。你這臉也是他打的吧,我給你報仇!
二狗低著頭不再說話。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土旺問吳懶借了菜刀在院子里給獾子放了血。獾子從袋子里拿出來的時候還又一絲活氣,差點又咬到土旺,土旺一絲也沒馬虎一把把獾子腦袋切了下來,血就汩汩的流了出來,流了足足一大搪瓷缸子。
二狗哭累了在炕上睡著了,吳懶到后院去劈柴。臨走時候土旺順便把獾子肉丟給了吳懶吩咐給二狗燉了補補身子。吳懶笑著說:“那是自然,大學生還是腦子最重要。”
土旺拿著搪瓷缸子下了山,準備一溜勁的沖到棗月家,心想著棗月不知道該怎么謝謝他,臉上美滋的。
走到滿壯家的時候,洋房門前聚集了一堆人,全村幾乎全都出動了,土旺端著搪瓷缸叫嚷著讓人都讓讓,也擠進去看看。
旁邊叼煙道的鐵匠老馮說:“別擠了,土旺,人家娶媳婦你看什么啊?喲,你整這么多血干什么啊,壯陽?”
土旺呲了一眼旁邊老馮:“操,咋話從你老人家嘴里說出來就那么下流呢?滿壯什么時候拐個媳婦回來了?”
老馮笑嘻嘻把一根煙掰成兩截,遞了一截給土旺
“你咋知道是拐回來的?著是滿壯爹從遠處買回來的,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喲!
“買回來的?花多少錢啊,人家女娃愿意跟?”土旺問道。
“多少錢買的不清楚,不過聽說不便宜,剛才這女娃進屋了,應該是愿意吧!
“這年頭賣女兒的多了,聽說南方鬧旱災,你不曉得哇,那邊女娃都愿意往俺們這嘎達跑,不給錢倒貼的都有。”旁邊的王大擺子說。
“你王大擺子說話幾句是真的啊,南方災荒你去了啊,你說你去了北京,你說天安門毛主席畫像上他老人家頭上有沒有白頭發(fā)!
王大擺子頓時語塞,討個沒趣不再說話。
老馮望了望門口又說:“聽說來了兩個女娃,其中一個長的那個俊哦,跟電影里的差不多?上О,可惜啊!
“可惜啥呢?人家想攀書記這個高枝還怕攀不上呢!碧锞潘麐屗Τ鲆痪滹L涼話。
“呸!好白菜都叫他媽的豬拱了!蓖镣T口啐了一口,然后轉(zhuǎn)頭問老馮:“棗月沒來吧?”
“沒來啊,沒瞧著人啊,你小子看上棗月了?”老馮看著土旺說。
“別雞巴瞎說,小心折壽!”土旺說完就轉(zhuǎn)身朝棗月家去了。
棗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聽見有人朝這邊走就喊:“是賣豆腐的么?等會,我去拿盆!
土旺打了一個愣,朝棗月望去,棗月也看著土旺,剛才還在褲子上擦水的手馬上就停下了,人僵住了一會。
兩個人愣了好半天,棗月馬上客氣的笑起來:“是土旺啊,咋啦,到我家有事么?”
土旺反應過來,端著缸的手立即騰出一只不知所措的在身上蹭了起來,不好意思的說:“沒,沒啥事,我就是路過,順便整了點獾子血給你娘送點!
棗月低著頭不好意思的看著盆,土旺推開院門進了院,把搪瓷缸放在磨石上說:“棗月,給你娘燉了吧,這玩意能治肺,別跟我客氣哈,以后有啥事言語一聲,你土旺哥肯定幫!
說完土旺就合上院門,大步的朝家走去。
紅繩的女人坐船到了村口便跟著西裝男人和另外一個女人向村里走去,司機留在三輪車上沒來,王喜子嫌人多說啥也只讓上三個,多一個也不行。紅繩的女孩叫萍兒,另外兩個自稱是藥材公司的。
三個人先去了村支書也就是滿壯家,藥材公司的兩個人說是讓萍兒去了解一下村里情況好以后開展工作,萍兒此時并不清楚自己被眼前兩個藥材公司的老板賣給了滿壯,剛一進門的時候,村支書放了一截大地紅,噼里啪啦炸的萍兒挺不好意思的。
“他們這歡迎外來的人都是這么熱情么?”萍兒怯生生的問。
“那是當然,這邊民風淳樸,人都很地道!绷硗庖粋女人說。
“萍兒,你就先在村支書家待著,明早一早讓支書帶你去剛才那片山考察一下,我先把你安頓下來就回去,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你改天考察好了寫個報告給我,我打到縣里讓人給你配點設備,啊!彼幉墓镜哪莻老板說道。
“嗯,好的!逼純狐c點頭。
村支書一個箭步從堂屋竄出來,迎面就握住了那個男人的手,笑嘻嘻的說:“歡迎,歡迎啊,都是貴客,進屋哈!
萍兒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黑壓壓擠滿了人,都是來看熱鬧的,想了一想可能這村比較封閉很少外人來,都覺得稀奇,也就沒覺得什么奇怪的。
突然她看到西廂房那邊有個男人站在門外,那個男人一米七八的個頭,短寸頭,滿臉都是燙傷的疤,左眼燙的比另外一只眼小了一圈,滿臉猙獰,笑呵呵的看著她,她心里一顫,心想這個人是誰?村里的干部,還是村支書的兒子?
萍兒邁步就進了堂屋,支書給每個人都泡了一杯茶,萍兒沒什么心思喝茶就坐在一旁聽他們聊天,很奇怪他們沒聊一點關于藥材的話題,都是在閑聊。
支書見萍兒悶悶不樂,就慈眉善目的望著萍兒說:“萍兒姑娘,咋不說話?嫌我這個村支書家貧啊,我這可是鎮(zhèn)里唯一一座洋樓,你以后住這邊一定會習慣的。”
“支書,我就住一陣,考察完我就走,不多打擾你們。”萍兒害羞的說。
支書一臉茫然的望著那個男人。
男人急忙解釋道:“她的意思是說,怕打擾到你們!
支書笑著說:“哪里打擾啊,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哈!
萍兒剛想說什么,后面那個女人掐了她一下,小聲的跟她說:“少說幾句話,以后在山上找藥材還得多靠人家支書。他說拿你當一家人是看得起你!
萍兒沒說什么。支書轉(zhuǎn)身就進廚房讓媳婦準備飯菜。那個男人急忙客氣道:“老支書,別客氣了,我和我老婆還要回公司,一大堆事等著忙呢,萍兒,我們走了哈,你留在支書家好好的哈,別給支書添麻煩!
萍兒點點頭。
支書說:“滿壯,進來招呼客人,我去送送兩位老板!闭f完便和那一男一女走了出去,滿壯便走到屋里來,坐在萍兒迎面的椅子上,傻笑著看著萍兒:“真好看,你咋長的這么漂亮呢?”
萍兒有些不好意思,撩了撩頭發(fā),側過臉去。兩人便沉默的沒有話說了。
村支書把兩人送到渡口,從口袋里拿出包紅塔山,拿出一根遞給那個男人。
男人接過煙,支書馬上湊上火去。支書笑著道:“麻煩你了,這么遠把人送過來!
“人挺滿意的吧!
“不錯,真不錯,長的白白凈凈的,水靈的很啊!敝f。
“要不是關照你,我們才懶得送這么遠呢?下甸那好幾家要女娃,我們都回了!迸苏f道。
“那是,那是,哦,對了,錢給你哈,四百五,一分不少哈,你數(shù)數(shù)。”支書從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團結。
男人接過錢,沒有點,直接放在兜里,回頭打了個手勢,就上了王喜子的船。
支書在岸上揮了揮帽子便回去了。
二狗子到了天擦黑才醒,吃完吳懶做的獾子湯,嘴上沾滿獾子油,滿嘴油的跟吳懶說:“你怎么油也沒剝,獾子油治傷哩!眳菓行Φ,我沒傷留著也沒毛用。二狗吃完便下了山。
月亮還沒出來,山下的村里如同天空一樣,村里的燈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樣,一閃一閃的。二狗不知道回家如何面對父母,心里一直在盤算著。
進了村,二狗打算故意從滿壯家門口轉(zhuǎn)一下,看看滿壯在干什么。到了滿壯家門口,二狗躲躲閃閃的往屋里瞧著,突然門就開了,走出一個姑娘,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清秀的短發(fā),皮膚白皙的很,長的煞是好看,渾身散發(fā)著一股茉莉花雪花膏的味道,手上端著一個洗腳盆。萍兒此時也看到了二狗,笑了笑示意二狗先走,二狗被這一笑瞬間征服了,他心里驚嘆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女人,滿壯這種德行的人也會有城里的女人?
萍兒看著二狗緊盯著她,不大好意思起來,結結巴巴的說:“不好意思,差點潑到你了,你先走,我再倒水!
二狗還是沒動身,依然愣著。屋里支書在里面喊道:“萍兒,跟誰說話呢?還不快進屋,有話要跟你說!倍仿犚娭穆曇纛D時慌了起來,一個閃身就溜了,他一路上都在想那個長相出眾的女人是誰?支書城里遠房親戚的女兒?還是滿壯新娶的老婆?很快他就否決了第二個想法,他覺得這個女人肯定是他們城里某個親戚朋友的女兒。
不一會二狗到了家門口,他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屋里爹和娘坐在堂屋椅子上,他要怎么去解釋,他不知道。
一推開門,果真爹和娘端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了一桌子飯菜,筷子和碗也都是干凈的。二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坐到椅子上,他知道今晚就算不討打的話,一頓罵是免不了的。
二狗爹依然沒有動,娘倒是開始說話了:“狗子回來了,還沒吃把,來,你和你爹都等你半個多小時了,咱們吃!
二狗爹還是沒動,二狗望著爹那張陰沉的臉更加害怕起來。
“你臉上的傷怎么來的?和誰打架了?”二狗爹開了腔。
“……”二狗沒說話,支支吾吾了半天。
“拿去!”二狗爹用煙斗劃過來一張紙。
那張紙就是二狗撕爛的通知書,上面沾滿漿糊,肯定是二狗娘粘了一下午才粘出來的,二狗娘眼睛不好,連菜都分不清了。
二狗拿起通知書,剛要說話,二狗爹從兜里拿出厚厚一沓錢放在桌子上。錢里有幾分的、五毛的、一塊的、兩塊的、十塊的,全都是毛毛刺刺的。
“數(shù)數(shù)看,夠不夠,不夠爹再想辦法!倍返闷馃煑U嘬了兩口,扭過臉看著灶頭。
二狗望著桌上的錢和爹滿臉的皺紋,再也忍不住了,人站起來,直直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的時候,滿臉都是淚水。
“爹!娘!我今生若是沒有出息,你們的恩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第二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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