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常平

晴嵐和尚

坐在白花花的鹽白綴滿秋袍的涼風里，不知怎么，我又想起了那個眼里有淡淡可愛潛伏的小僧常平。常平原是龍眠境內(nèi)投子山九慧禪寺的一個僧人，準確地說我也就與他見過那一次面，隨后都是電話聯(lián)絡。認識小僧常平純屬是個意外，2007年農(nóng)歷8月15，在外婆家吃過中秋的團圓飯后已是七點多鐘，不知怎么就想夜走城外的投子寺，說是走寺其實還是想欣賞寺里那輪守性的月。過去在離城最近的翻身凈心寺，每個中秋的夜晚，我就象有了種習慣準時到寺里陪我的廟里爹爹賞月，在月輝剝離城市俗務外殼的海里，一人一寺一佛讓我忘了上岸。可自廟里爹爹離開凈心寺，城外就幾乎沒有了寺讓我走動，于是自然地就想到了投子寺。
     其實，月亮的個性是不屬于城市的，起碼我這樣想。特別是中秋的月亮，因為城市少樹，月上梢頭的那種朦朧意境只屬于散漫鄉(xiāng)村。穿過長生居委會內(nèi)那條筆直的機耕路，跨過西環(huán)路拐向投子寺的那條山道，夜色以最快的速度分幾路包抄過來，懷里頓時有了撲撲的涼意，瑟瑟中我將上衣的拉練向上拽了拽，好在這個時候有了月亮，心里很快就整個沉淀下來，絲毫沒有黑夜的恐懼。突突的摩托聲撕碎了山中的寧靜，撞破了月的光芒，騎一段路，抬起頭來望望清朗的蒼穹，月亮不偏不移，總是跟著我們，就象在童年沙塘老家的歲月里，我們心目中的月亮始終有一種親切的生命，就如同有人提燈為我們引路一樣。我們在路上，月在路上；四周山上的樹在月色摩挲中，隱隱而動，似有萬僧在齊聲頌經(jīng)，難道我就是那個賣油翁？
     在山道上七拐八繞地行駛了不大會兒，很快就來到山頂，鐘樓如同禪定的智者在夜色中涅磐，其實從鐘樓的重建到現(xiàn)在我還沒有上去過，就算上去拍遍欄桿又能看到什么呢？月越來越高，小時候奶奶告訴我，月亮上面有桂花樹，還有個美麗的嫦娥，眼神好的還能看到那奔跑的小兔子。此刻，站在中年的門檻看月，回想奶奶的話，月已囫圇成影，反而那走著走著不見的人卻逐個地清晰起來，真想問月：你還是童年指制指劃劃的月亮嗎？沒有酒，否則在這個時候對飲成三人的佳境是可以佐菜的。沒有了看塵世月的心境，就讓那蓬蓬勃勃的燈光開放在月亮之外，闌珊里的人守著的永遠是一捧闌珊，我慢慢走進塵世外的月色里，原來賞月真的需要一份入定的心境。驀然我發(fā)現(xiàn)身邊的德百庵已經(jīng)更名為九慧禪寺，一切都是嶄新的，佛法也正是在這種不斷的嶄新中疊加，然后傳承。
      由于好奇我停下來就沒有再到投子寺那邊，一步步地走進這坐新新的寺廟，新也只是換了個寺名，過去的德百庵我來過幾回，“桐城派”故鄉(xiāng)行旅游筆會期間，作協(xié)主席洪放就把與會的作家、詩人安排在這里吃了個素齋。整個寺沒有見到一個僧人，空蕩蕩的，這時如果有針掉落也能聽見脆脆的聲響，諸佛菩薩在安靜的神臺上凝視我的執(zhí)著，寺外的庭院里有月光傾瀉的聲音，夜蟲躲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說著另類的佛語。繼續(xù)拾級而上，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當家的師傅以及僧人，大概他們都睡了吧，為什么寺門還是開的呢？在最后的大雄寶殿里，我才發(fā)現(xiàn)有個眼有淡淡可愛的小僧趴在桌上，似寐非寐，于是我就和他聊起來，一聽標準的樅陽口音。他見我也能談及佛法，干脆就站起來和我來到院子里，給我泡了一盞茶。月色越來越濃，這是最好的賞月時間。
      那個小僧告訴我，他法號叫常平，樅陽人，在這里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個中秋之夜，因為他不喜歡這里的熱鬧，想尋求個清凈的地方修行。我告訴他清凈的地方是找不到的，心凈才是最根本的，心不再寧靜，就是在罕及人至的地方也是鬧市，心如果靜了，就是在鬧市也仿佛置身天涯，這就是所謂的大隱隱于市，中隱隱于山野，小隱隱于叢林的道理，后來我問他這里為什么叫九慧禪寺，他說九代表的是九華山，慧就是他們的師傅是慧慶法師，所以就取了個這樣的寺名。原來這樣啊，我有點不能理解。茶在慢慢地淡去，月也在慢慢地由圓向缺走去。我向常平說了聲告別也走向山下的那捧闌珊，一輪圓月將我匝洗后又將我扔向紅塵，人偶爾地經(jīng)過這樣的匝洗，漸漸地就磨去一些不必要的枝椏，變得澄明起來�；貋砗鬀]有多久，接到小僧常平的電話，他果真去了九華山的回香閣，師從慧光法師，取法號果佛。我心想這就是他想要的清凈嗎？再后來他又去了浙江大云禪寺的釋心明法師那求戒，求戒結束他反而沒有留下來，又歸依到湖北襄樊市的廣德寺圣君法師那，取法號果壇�，F(xiàn)在我開始懷疑他尋求的那份寧靜到底在哪？無論怎樣我還保留他當初的那份可愛，還是那個法號常平的小僧。
     月走了，僧走了，只剩下那個尋月的中年賣油翁，在秋風起的街頭，撥通了電話告訴現(xiàn)在的果壇：守一則成，守二守三則敗。

火葉子

從沒接觸過僧人，
但是這個常平看來也是六根未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