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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典先生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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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r; V, } w2 f$ j+ x7 W 吳進仁 口述 張昌山 張志軍等 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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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一生中,最難忘懷并且對我影響最大的老師,無疑就是劉文典(字叔雅)先生了。我上個世紀40年代在云南大學文史系讀書,曾師從叔雅先生學習《說文解字》,畢業(yè)留校后又同在文史系教書,直至先生去世,相交10余年;厥淄,先生的音容笑貌宛然于心。2 i x8 X6 b* X6 E9 _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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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識叔雅先生/ b: _9 x% i/ U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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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叔雅先生是通過羅庸先生介紹的。1945年,我考入云大文史系。那時,羅庸先生在云大講授《中國文學史》。羅庸先生是西南聯(lián)大的教授,熊慶來校長請他在云大兼課。我聽羅先生的課,課后也常請教一些問題,談得很好。羅庸先生1920年從北大畢業(yè),是黃侃的學生,也曾聽過劉師培、章太炎等先生的課,比叔雅先生要晚些,但他對叔雅先生的文章很推崇。他聽說我是安徽人,就說現(xiàn)在做文學的有一個你的大同鄉(xiāng),應(yīng)該去見見。他說的這個人就是劉文典先生。劉先生是安徽合肥人,我是安徽桐城人。其實,我在中學讀書時就聽國文老師說過叔雅先生是文學大家,尤以作駢文最為出名,但那時我只知道這個名字,并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我就跟羅先生說,我知道劉先生是作駢文的,但我不會作駢文。羅先生說,不怕的,你是學生嘛。他還說,劉先生不僅駢文作得好,也做《說文》,學問做得好,一定要去拜望他。那時候,叔雅先生借住在青云路3號的二樓,是孫樂齋的寓所。有一天,我剛辦完事,羅先生就叫我去見見劉文典先生。就當時的情況而言,我是不大愿意去的,但又不好推脫,就硬著頭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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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7 Z, d& R4 H& N* X( v 一襲半舊青布長衫,寸長頭發(fā)稍顯凌亂,面貌清癯,膚色微黑,戴著黑色圓框眼鏡,這就是叔雅先生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那時,我只有20來歲,不免有點緊張,就說:“先生,學生來了!笨赡芡前不胀l(xiāng)的緣故吧,叔雅先生對我的拜訪還是很高興的,看到我有些緊張,就很隨和的跟我聊起家常,什么都談。我告訴先生,我是桐城的,日本鬼子來了,在家里待不下去了,1938年的時候就從家里逃難出來。先生問我讀過什么書,我說讀過7年私塾,學過《孟子》《左傳》什么的。因為我是桐城人,那時桐城人的啟蒙教育就是學古文詩詞,我喜歡做一點詩和古文,做的也是散文。對先生來講,搞駢文才是文學。我的文章他并不喜歡,他說:“哎呀,你這還文學呢!”其中之意,不言自明。但他不說桐城文章不好,只說不喜歡。/ k" _) N! n/ R( Q4 W
. m' m: w9 Y, Y8 n+ M 其中原由還有一個故事,后來我才聽先生說,年輕時留學日本,曾師從章太炎先生學《說文解字》。桐城派人馬通伯的一篇文章被章太炎先生看到,劉先生卻說:“這個桐城文!”好像是對桐城文章很不以為然。太炎先生就很不高興,嚴肅地批評他說:“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桐城文有桐城文的長處。馬先生的這個文章我做不出來!北惶紫壬诖笸V眾之下批評,先生難過得不得了。他說,恨不得有條地縫鉆進去才好。從那以后,他再也不說桐城文章不好,只說他不喜歡桐城文章。他之所以跟我說這件事,可能是因為我桐城文章也沒學好,算不上桐城派人吧。( ]# D8 G8 p4 u6 Y1 ?: }
+ `, ]' y `, ~2 P8 F 事實上,叔雅先生的古文功底是很深厚的,尤其是先秦文學。我很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問我:“《孟子》你能背嗎?”我說能背。我記性很好,《孟子》只有3萬字,現(xiàn)在還能背誦很多。后來又說起《左傳》,《左傳》有18萬字,是大書,我當時大約可以背10萬字的樣子。他就讓我背給他聽,我背了一大段。他說你背書很快,我就一口氣背下去了。他又提了幾個地方,我運氣好,都能背。先生很高興,覺得很不錯,我說我只會背,不懂什么意思,因為我們那個私塾先生只要求我們要會背,會默寫,但是不要求弄懂。一開始我還奇怪,先生是做駢文的,怎么那么熟悉《左傳》呢?后來才知道,他是劉師培的學生,他也稱劉師培為本師。劉師培一家七代都是搞春秋研究的,劉師培本來希望能接著搞下去,但他后來要教書又要搞?保蜎]能接上,但先生對《左傳》還是很熟的。接著他就跟我談文學,談駢文。先生真正的學問是駢文,他認為學駢文主要就是學習《昭明文選》。他說,為什么要叫駢文?你看王勃的《滕王閣序》,“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每個字都一一對應(yīng),平仄押韻,這就是駢文。并打比方說,駢文就像一條鏈子,一個環(huán)扣著一個環(huán),鏗鏘作響。他嘆息說:“現(xiàn)在做駢文的沒有人了,你要是喜歡,你就接上!蔽艺f:“我不會作駢文,我接不上!币驗橥┏桥芍鲝垖W習《左傳》《史記》等古文,寫文章追求語言雅潔,簡明達意,條理清晰。我的啟蒙教育就是學習古文,后來做的也是散文。而駢文講究對仗的工整和聲律的鏗鏘,崇尚華麗的辭藻和修飾。對我來說,就是會背一些文章,根本不曉得怎么去作駢文,我堅決說不行,叔雅先生就沒法子了。后來,我想把駢文補上,就去買關(guān)于駢文的書,但是年紀大了,補不上了,F(xiàn)在想起來,很慚愧啊,辜負了先生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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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和劉先生就開始了一段長達10余年亦師亦友的師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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