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桐城鄉(xiāng)村孩提辭典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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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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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桐城海港于 2012-1-14 21:38 編輯

2、洗澡（xi  zao）    桐城話里，即游泳，也指小孩子玩水。

   家鄉(xiāng)在桐城最大的河流——大沙河沿岸。一年四季，河中水流不斷。水勢因四時不同，而規(guī)模不一。春潮帶雨，夏洪奔流，秋水長天，冬來水瘦。岸邊有樹，多為楊柳。地名即依此而來。常見樹葉墜入水中，即為一群魚兒追逐爭搶，搶著搶著，也就撕破了河面的平靜。我們常常在其中撒野取樂。河邊有柳枝逸向河心。我們常常結(jié)伴爬上去，有人喊一聲：“下！”就一起“咚”的一聲扎入水中，好半天才于河心露出頭來。有時，我們立在河岸，背對綠幽幽的清澈的水面，喊一聲：“壁子不倒就要倒！”仰面倒入水中，屁股濺起浪花朵朵。現(xiàn)在想來，那聲口號不過是壯壯聲勢，并無實際意義，喊的時候分一輕一重兩部分，“壁子不倒”要輕，“就要倒”要重，意思是壁子不倒，我們把它推也要推倒。
   洗澡之余，我們捉魚玩。沒有漁具沒什么，我們只要用手在沙灘上挖出一條小溝，讓水從上游流下，必有魚兒逆流而上，進入我們布下的陷阱。溝要彎，曲折如蛇行，迎合魚兒那左一下右一下向前沖的習慣。等到魚兒游進水溝，我們先將上游的水堵住，而下游又留一道窄窄的缺口，讓水瀝盡，這時，魚兒們才感覺到大事不妙，開始著慌，但為時已晚，拼命奔逃也只能跳入沙灘。沙灘上一片鱗光閃耀。魚的種類很多，有沙機子，蒼條子，翹嘴白，還有鯽魚，沙泥鰍和死人卵……沙泥鰍子不好捉，因它背上有刺，嘴前有針，有時能劃破我們的手，是唯一能對我們構(gòu)成威脅的魚，極似泥鰍，但比泥鰍更靈活，不是泥鰍。
   有一年，我們在河中打水仗。飛濺的浪花中，我冷不丁看見小五子訇然倒入水中，趕忙喊停。然而，激戰(zhàn)中的伙伴們還以為我的喊停只是戰(zhàn)略需要，攻得更猛了。等到“戰(zhàn)事”停止，再找小五子已找不著了。后來，還是洗衣服的六嬸發(fā)現(xiàn)了小五子。然而小五子終究還是去了。
   小五子下葬的那個黃昏，我們的心情都糟透了�；锇閭冊M父母的懷里，哀哀地哭，二哥也第一次長長地嘆了口氣。天幕上有一亮一亮的火亮蟲在飛，薔薇花不分高低貴賤地正開得熱烈，它們總是這樣：不管生長在哪一塊，總是那樣潑皮健康，都一片生機勃勃。

   從此，小伙伴們都得到了這樣的禁令：不準洗澡。玩慣了水的我們對著河水發(fā)了幾天呆，終于有人耐不住蟬聲吵起的燥熱，受不了清涼河水的誘惑，義無反顧地跳入河里。緊接著，一個接一個，下湯圓一樣，河面上漂動著一個個黑色的小腦袋。
   大人們著了慌，怕我們還會偷偷下水洗澡，納涼時還不停地互相交流防范措施，想出了一個又一個辦法。有的臨出工前用指甲在孩子腿上一劃，就留下一道白印子，水一泡，印子就會沒有了。有的拿墨水往孩子小腿上一抹，或者寫個字，水一洗。墨跡就會沒了。有的干脆檢查孩子的頭發(fā)是干是濕……我們也絞盡了腦汁地想對付檢查的方法，小小年紀就開始同大人斗智斗勇。劃白印子的，父母一走就下河，泡夠了就上岸，讓太陽曬干，再在原處自己用指甲劃一下，白印子就還在。抹墨跡的洗好之后去找村里讀高中的雨玲姑用墨水畫上一個同樣的記號。頭發(fā)長的孩子，只要在剃頭時遵從剃頭的五四師傅之命，大聲喊他一聲“大大”，五四師傅就會一臉壞笑地給他剃個光頭。
   有一回，我洗澡被舅舅撞見。因為我知道他慣著我，不會打我。我就不聽他的話，大義凜然的把心一橫，接著洗澡。舅舅就捋起我的汗衫和背心走了。我心知不妙，只好光著屁股跟在他身后，“好母舅，好母舅”地喊了半天，事情才了結(jié)。郁悶！

   現(xiàn)在，那些生活已經(jīng)無法重復。記憶里，那種童年的單純的幽默和快樂，卻如陳年老酒，散發(fā)著醉人的香醇。每憶一回，就醉上一次。也如同房前屋后的花香，陶醉著我們，芬芳著我們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