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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晨,我端著噴壺為陽臺上的綠蘿澆水,忽然發(fā)現(xiàn)幾枚低垂的葉尖上,掛著幾顆圓潤晶亮的水滴。這是在這個季節(jié)里第一次與我親近相見的朝露。澄明,孱弱,稍縱即逝。此刻,它們正在碧綠闊大的葉尖低墜成惹人心疼的模樣,于初陽的光輝里折閃著瑩白嬌弱的光澤。 我具備這樣的常識,我知道這是水做的露,知道這幾枚空靈的夜露一定是耐不住夜色的凝重,悄悄以一種漸次凝結的姿勢,在夜晚與黎明交替的時分,將一些潮濕而鐘情的因子悄悄行走在了我的窗臺。它們躡手躡腳、不動聲色地在黑夜與白晝的邊緣凝結成這幾枚懸在草葉上的珍珠,無言而靜默地切割開了城市的夜色中層次不甚分明的時間。如此,在這些小小的豐盈里,我的這盆濃綠的草葉一定是在某一截更深露重的時間,與空氣中的一些什么發(fā)生了一場卑微而干凈的愛情——在暗夜里,它們邂逅,它們停留,它們?yōu)楸舜硕虝旱南嘤龆O履_步,然后凝結成幸福的淚滴——只為了某個暗夜里彼此讀懂了的那一次回眸。 它們之間一定有過竊竊的交談吧?或者擁有過一段不能說出只能意會的言語?在這一叢葉子的脈絡上悄悄滑落直到結成剔透夜露的過程中,它們,是否有過一場短暫而不顧一切的纏綿和澀痛?這水滴一般的淚,水滴一般的心哦。 我是如此地傾慕于這水滴一般的心的呀。它是用水做成的純凈,有無限柔軟和輕靈的質地。我堅持認為,只有水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玲瓏剔透,曼妙溫軟,有產生和摧毀一切的力量——站起來,水成為汽,那是水飛翔和升騰的階梯;升上去,水化為霧靄和云朵,那是水通往蒼穹的目光與向往;躬下身,水化為冰,它容納收藏了堅如磐石的闊大和執(zhí)著;低下頭,水又化為了雨滴與飛雪,澤被了大地累累的傷口。水在大地上匯聚,那是浩瀚無垠的大海;水在河道里奔突,那是沉吟雄渾的江河;水在地底下流淌,那是生命萬物溫暖的潤澤…… 我執(zhí)著地相信,水做的生命無一例外地都有著嫵媚和柔軟的內在,有令人心疼和追憶的曾經,更包含著令人憧憬與向往的美好。不是嗎?河流,云朵,小溪,碧湖,大!鼈兌加兄彳浂涡缘奶煨裕瑓s又深蘊著寬厚與容耐、清明而又無極的力量——不若水晶的堅硬,那是雍容華貴只能遙望的遙迢;不若琉璃的光彩,那僵硬的外表下只是無法親近和對話的心靈;不若玻片的虛偽,那是不堪一擊碎成片片的無可收拾的殘局;更不若猶疑不定難以捉摸的人心,那里只隱藏著陰暗的算計與永遠難以讀懂的累累心機。 這些夜露卻是干凈的。它們因為夜色而沁涼,因為陽光而飛翔,因為綠色而依戀,因為安靜而無言。它們是飛翔的精靈,是無骨的柔情,是潮濕天底下空氣的一部分,是沉淀起一夜的呵護與愛慕凝成的、晶瑩剔透的水滴一般的心。 |